时间显示在下午6点35分。
穿着黑色雨衣的凶手花费大概10分钟完成了抛尸,随后带着那个黑色包裹离开。
池谷让技术科截取了几个录像镜头,要求进行锐化高清处理。
“池队,我们东江县设备有限,恐怕……”技术科员工忧愁地跟他解释。
池谷点了点头,对旁边的唐云道:“小唐,给市里打个报告,要求市里的技术科进行技术协助。”
唐云领命后,去工作了。
池谷看完一圈监控录像,没能拿到新的信息——资料上显示方子旗并没有来过东江县,但看他的行动轨迹,明显在避开路上的各种摄像头。应该有人在帮助方子旗,否则方子旗也不能快速地消失在一条通往东江县北面的偏僻道路上。<
接连看了一小时的监控录像,他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双眼,走出了技术科。
东江县派出所的走廊上,叶念生正在打电话。
“嗯,不用担心,我跟我哥在一起,我们都在东江县派出所。”
池谷站在灯光下看着她,她眼中跳跃着喜悦和放松的光芒,偶尔还会展露出几分调皮。她懒洋洋地靠墙站着,小动作很多。在他看来,他这个便宜妹妹除了长得太过漂亮、胆子特别大之外,和普通人并没有什么两样。
不过,他依稀还记得那场大浪潮。
那是十年前的暑假,他的父母带着考上警校的他去东江县度假。
那天万里无云,天空蔚蓝,他嫌弃度假沙滩上人挤人,硬要跑去一个偏僻的,满是礁石的地方练习游泳。他爸池国鸿是个老刑警,难得休假,也就陪着儿子一起下海游泳。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天气开始变化的,也许是一瞬间——大浪就来了。
池国鸿焦急地呼喊着他的名字。
他却看到了大浪潮中漂浮着一个纤细的人影!
“爸!爸!那里有个人!”
天上下起了大暴雨,乌云密密地压在海面上,他除了大浪潮中的那一点白,什么也看不见,但他和他爸爸池国鸿一样,根本没办法见死不救。
两人拼了命地往前游去,海岸上的叶芝兰吓坏了,她想打电话求助,却根本没有信号。
雨越下越大,浪也越来越高——他看到他爸池国鸿已经抓住了那个人。
那是一个看上去不过十几岁的少女,头发很长,美貌惊人。
她紧紧闭着双眼,就像永远地死去了。
“还有呼吸!快!搭把手!”
就在他走神的那片刻,池国鸿的声音唤醒了他,他赶紧游过去,帮着拖住那个少女的腿。
冰冷的潮水麻木了他的大腿肌肉,一道刺痛闪过他的双脚,他知道自己是抽筋了。抽筋在这种滔天巨浪中几乎是致命的代名词。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他用尽最后一分力气,悄悄将他爸和那个少女往海岸边推了一把!
海浪汹涌地朝他扑过去,他闭上了双眼。
海水无情地灌进他的口鼻,他感觉自己在不断下沉,下沉……
也许马上就会死亡吧。
最少……还救了一个人。
就在他觉得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突然有什么东西轻轻托了他一把,他隐约瞧见那是一条黄金色的金鱼,金鱼的尾巴在昏暗的水面下闪闪发光。
“哗啦——”
他又重新回到了海平面上,他低头去看,海底什么也没有,刚才的一切好像就是他的幻觉。大雨持续击打在他脸上,他听到不远处池国鸿和叶芝兰都在呼喊他的名字。
他慢慢又恢复了力气,一点点地往海岸边游去。
……
哥?哥!”
叶念生打完电话就看到她哥站在走廊上发呆,喊了他几声没回应,正准备做点小恶作剧,池谷已经回过神,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怎么了?”叶念生抬头看他,见他眼睛下面是很重的黑眼圈,“你很累么?”
这一个多月来,接连三个大案子,就算池谷是钢铁打造的,也实在吃不消了。
“我没事,我早就习惯了!”
池谷愣了愣,松开了抓住她手臂的手,随后又不甘心地把她的头发揉乱:“这几天,你别往海边去了!”
叶念生好奇:“为什么啊?夏天就该去海边玩啊!”
池谷想起那天莫名其妙出现的大浪潮和大暴雨,就心有余悸,他算了算时间,距离十年前叶念生被救下来的日子很近了。他莫名地有点不安:“总之,等我办完这个案子,你乖乖跟我回市里!”
叶念生才不想跟他回市里!她的大师兄没准还在市里呢!
“我是你哥,你得听我的!”池谷一眼就看出了她的态度,“听到没?”
叶念生眼珠子转了转,精准地抛出了诱饵。
“你不想抓‘莫加达萨的金鱼’了?”
“你们有线索了?”池谷果然还是敬职敬业的人民警察。
叶念生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们大概知道方子旗是被谁杀死的。”
池谷吃了一惊:“是谁?”
“永恒画艺工作室的绘画老师,白墨。”叶念生凝声道,“那个海边监控录像中穿着黑色雨衣戴着面具的抛尸人,就是白墨。”
“你怎么知道的……”池谷更加吃惊,“她现在哪里?我马上派人去把她抓捕归案!”
突地,一个笑声响了起来。
“叶小姐,对我误解很大啊。”女人高雅柔和的声音响起来。
池谷转头去看,就看到一个妆容精致的高挑女子,她手里提着个黑色的真皮包,身后站着两个年纪十几岁的学生,支北观和乔青也站在不远处。
“为解开叶小姐对我的误会,我必须来派出所证明自己的清白。”白墨微笑地看向旁边的童乐清和陈雅,“今天下午我哪里都没去,一直在工作室的二楼跟我的学生们上课。”
童乐清和陈雅都是来被白墨作证的,两人听到这句话都点了点头。
“肯定是你们误会了!白小姐一直都跟我们在一起!”乔青非常正义地给白墨出头,“我们三个人都可以给白小姐作证!”
叶念生眼中闪过一丝怀疑,她余光扫向最后面的支北观。
支北观朝她摇了摇头。
难怪白墨会那么有恃无恐,原来就算他们心证是白墨杀掉了方子旗,也没有确凿的证据指控白墨杀人!
“道歉!你必须给白小姐道歉!冤枉别人是杀人犯!这事很严重,好不好!”乔青很愤怒,对着叶念生嚷嚷。
叶念生没说话,只远远地飞了他一个眼刀。
乔青立刻怂了。
“没事的,这只是一个误会。”白墨出来打圆场。
“还是白小姐大度!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乔青又怂又要面子,说完这话还悄悄地往白墨身后躲,生怕叶念生扑过去揍他一顿。
事情闹到这份上,池谷自然不能将白墨作为凶手抓起来,但他也不会轻易放过任何线索,他叫来了东江县派出所的警察,给白墨、乔青、童乐清、陈雅四人都录了口供。
口供很一致,乔青、童乐清、陈雅三人确实能证明白墨一下午都待在工作室里。
白墨不可能是监控录像中的那个抛尸人。
询问之后就被放了出去。
“到底怎么回事?”侦察的间隙,池谷偷偷问叶念生。
叶念生和支北观对视一眼,幽幽地叹气:“被人摆了一道。”
池谷蹙眉,她好像还是认定了白墨是杀人真凶?但他们警方没办法靠“心证”破案,必须要有足够、确凿的证据锁定白墨是真凶,才能依法抓人。
池谷拍了拍叶念生的肩膀:“我会让东江县的警察同志盯着她的,不要担心。”
“如果抛尸的不是她,会不会是……”叶念生脑海中闪过一个人名。
“谁?”池谷蹙眉问道。
支北观却摇了摇头。
“哎?不会是他?”叶念生很惊讶。
“他不是那种愚蠢地会把自己拖下水的人。”支北观仔细分析,“不管是谢慧衣的案子,还是宋树犯下的案子,他做得最多的就是,推波助澜,搅乱局势。”
“那会不会是他的管家?”
支北观继续摇头:“你别忘了,他和白墨既是合作人,又是竞争对手。”
“白墨在提防着他,他何尝又不在提防着白墨?”
叶念生懂了,“所以这个抛尸人一定就是白墨本人!”
池谷看两人打哑谜,很生气:“抛尸人怎么可能是白墨?下午6点35分,乔青他们三个人完全能证明白墨就在工作室!”
叶念生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朝她哥挥了挥手。
“太晚了,我困了!哥,有事明天再说!”
池谷伸手要将她抓回来问个清楚。
支北观微微侧身,挡住了他。
“池队,念生真的需要休息了。”
池谷愣了愣,猛地想起了那个突然忙音的电话——叶念生轻描淡写地说“没事”,难道真的就没事吗?也许事情很严重,他妹妹只是不告诉他而已。
“叶念生!”池谷闷闷地问她,“我还是你哥吧?”
叶念生回头,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后慢慢笑了:“当然啊!”
她眉目舒展,笑得极为灵动。
“你永远是我哥!”
作者有话要说:周日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