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乐清是一个中医馆的跑堂，他和医馆管事沾点亲，就在父母因战乱去世后被带来南方。他极怕狗，小时候曾被狗咬过两次，就算现在长大了长高了，也还是会怕狗。
医馆的管事对他不好，经常克扣他的工钱，不高兴地就喜欢打他，反正打了他，他也不会跑，他没地方去。在这个兵荒马乱的民国，所有人的命都轻贱如同草芥。
叶念生看不下去了，就问他想不想变得厉害。
童乐清眨着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用力点头。
她就把手头养了几年的“梦之金鱼”给了他。
那是一对双生鱼，一黑一白。
黑的，古灵精怪，想法贼多；白的，唯唯诺诺，胆小心善。
童乐清有了“梦之金鱼”，果然变得厉害了，他想办法驱逐走了管事，然后又靠着解梦驱病魔的手段，稳稳地当上了医馆的掌柜。
他意气风发，走起路来都带着劲儿，但他突然找不到救了他的阿姐了。
他满大街小巷地找，遇上了他最害怕的狗，然后又遇上了他最心心念念的阿姐。
……
叶念生听完童乐清跟她讲的这些，全程一脸懵。
她问：“黑白金鱼，我给你的？”
少年用力点了点头。
叶念生脑子短路了几分钟，慢慢理线头，“也就是……我就是莫加达萨？”
她指了指童乐清，“你就是‘莫加达萨的金鱼’？”
童乐清眨了眨眼睛：“莫……什么？是个洋人？洋人的金鱼？”
叶念生额上浮现三条黑线，对了，民国时候，那本书还没出版呢！书都没出版，还哪来的“莫加达萨”！
但是等一下，“今年是几几年啊？”
童乐清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啊？阿姐你怎么了？你不知道今年是民国九年？今年又闹了洪潮，温岭那边都给淹了……”
民国九年？！
也就是说，一百年前……叶念生惊讶地说不出话来，那个看上去才十几岁的少年，其实已经一百来岁了？等一下，等一下，她好像比童乐清还要大，也就是说她……她现在几岁了？
童乐清见她一副呆愕的模样，不放心地又摸了摸她的额头。
“阿姐，你身体不舒服吗？”他小心翼翼地问，“身体不舒服的话，就不要出去找人了。”
“都找了那么久，也许……那个人已经死了。”<
“这年代，又是打仗又是闹灾的，死个人再正常……”
叶念生一下子抓到了重点：“我在找什么人？”
童乐清疑惑不解地看着她，“阿姐你忘了？”
“没忘！我怎么会忘了呢！我就是想考考你！”叶念生讪讪一笑，她才没那么傻，要是承认忘了，这小子肯定就不会再告诉她了。
童乐清张了张嘴，“你找那个人找了一千六百多年，你找的那个人是……”
“哗啦啦——”
小雨突然变成了大雨，倾倒一样地砸落在雨伞上。
童乐清嘴里的那个人，她根本没有听到。
轻轻蹙眉，她问：“你再说一遍，我没听到。”
童乐清看向她的眸光起了细微的变化，不再澄澈充满孺慕，而是惊讶质疑。
一瞬间，叶念生后背就起了层层战栗。
“呲——”
一条的黑色金鱼凭空闪现，凶恶地咬向她撑着雨伞的手。
幸亏叶念生反应快速，果断放弃了那把雨伞，并后退了三步。
那把雨伞被狂风吹走。
她整个人都被大雨浇透。
“你不是阿姐。”
童乐清四周出现了一个空气屏障，瓢泼大雨全被反弹了出去。
“她就是假的！一点气息都没有！”黑色金鱼呲牙咧嘴，稚嫩宛若幼儿的声音中充满奸佞邪恶的气息。
白色金鱼漂浮在另一边，它显得犹豫不安：“可……可是……她长得一模一样！”
“长得像的人很多！又或者，她是故意变成这样，想要欺骗主人！”黑色金鱼恶狠狠地盯着叶念生，“主人，还是让我把她吃掉吧！她竟然变化这种模样，太该死了！”
“这种赝品，吃了一点都不可惜！”
“不！不要再杀人了！”白色金鱼急匆匆地叫道。
童乐清听着两条“梦之金鱼”争吵，那张娃娃脸显得冰冷麻木，他看着叶念生，探寻地问：“阿姐？你是阿姐吗？”
他的声音听上去很平静，却隐隐充斥着疯狂和偏执。
叶念生思考了三秒钟，任由大雨将她浇得彻底。
她一字一顿，状似残忍地道：“童乐清，你才是赝品啊！”
整个世界的大暴雨瞬间停止了。
叶念生有些惊奇地看了看，随即漫不经心地笑起来，她笑得畅快洒脱，肆意飞扬。她走过去，拍了拍童乐清的肩膀：“想活在过去的过去，只有你一个人。”
“我，没空！”
童乐清眼中的黑暗一下子全都涌了出来，黑白金鱼凶恶地往她身上咬过去！
一条咬在她的脖子上，一条咬在她的手背上。
鲜血滑过白皙的皮肤，砸落在街巷的青石板上。
“咔——”
青石板上离开了一条细小的缝隙，缝隙“咔咔咔”地速度扩大。
地面坍塌，叶念生整个人都坠落了下去！
尘土飞扬，碎石乱飞。
叶念生再睁眼，发现自己还在鬼城。
“你……”
走在前面的汤璃露出震惊的表情，她似乎根本没想到叶念生能这么快地清醒过来。
“轰——！”
凄迷的血月下，那个巨大的怪物头拼尽全力从砸碎的烂尾楼中抬起来。刚才叶念生能强制清醒过来，很大程度上也多亏了怪物头撞击楼层发出的那个振聋发聩的声音。
她嘴角微微上扬，有意思，那个怪物头刚才是帮了她？
伸手摸了摸脖子，没有血迹，也没有金鱼咬过的痕迹。手背上也没有。果然……汤璃说要告诉她真相，只是一个诱骗她困在过去的过去的陷阱！
两个月前在花山县鬼城，她怎么也算是帮了汤璃吧？
没想到汤璃一转头就毫不留情地把她给卖了。
不过也对，汤璃最擅长的就是找别人合作，然后反手卖队友——她当初对那个“圣萝”不就是这么干的？
不要太相信疯子，疯子什么事情都能干出来！
他们心性坚定，丝毫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他们甚至觉得自己做的对，是这个世界亏欠他们！是这个世界在无情地阻碍他们！
看着叶念生眼中的戏谑和嘲讽，汤璃脸色难看了起来。
灰色大金鱼在她的影子中游动，好似下一秒就会扑过来咬人。
叶念生叹了口气：“就算你想死，也别拉着我啊，我活得好好的，干嘛非要为你陪葬啊？咱两非亲非故的，你这样做，是不是过分了？”
汤璃咬牙：“我是为了让周晴阳活着……”
“咻——”
一块小石子锋利地割开她的侧脸，直直地刺穿了她后面的那面破旧的墙壁上。
叶念生冷笑：“他已经死了，别把死人当做借口！”
她的声音很冷，像尖针一样地刺穿了汤璃的心脏。
汤璃全身的血液都僵住了！
“是为了周晴阳？”
叶念生想起那个阳光温和的年轻人，想起他曾在某个下雨天发给她的吃饭邀约，想起他毅然决然跳下天台的死前模样，嗓音中压抑着一丝悲伤。
“周晴阳他啊，只想干干净净地死去！”
“闭、嘴！”
汤璃咬牙着，恶狠狠地盯着叶念生。
灰色大金鱼在她的影子中感受到了强烈的恨意和愤怒，
“他没有死！”
“他活着！活在这个城市里！”
“我绝对不允许你破坏这个城市！破坏我和他生存的城市！”
影子大鱼瞬间变成带毒的利剑，气势汹汹地朝她扑了过来。
叶念生微微蹙眉，正要召唤出“梦棺”——
“轰——”
怪物头朝着灰色大鱼砸过去，小山一样的巨大身体落下来，砸碎了四周好几栋乱尾楼。
半空中的黑白金鱼突然之间没了对手，茫然地驱巡着。
叶念生愣了愣，随后慢慢笑了。
这个怪物头果然是在帮她啊！
……
旷渺无垠的大海上。
一艘搜救艇正急速赶往海难发生的区域。
穿着救生衣的池谷拿着望远镜凝神看向远方，旁边是浑身湿透刚被救上来还在喘着粗气的乔青。
唐云给他拿了热水和干净的毛巾：“你……你没事吧？”
乔青还在后怕，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在打颤。
池谷盯着远方看似平静的海面：“你们跟着汤璃来的？”
乔青点了点头。
池谷很是怀疑：“汤璃？你们怎么找到汤璃的？
“北观……猜测她会出海，就让我盯着所有租船的店铺，没想到……还真的……汤……她一出海，我们就……马上跟了过去……”
池谷怀疑地问道：“为什么她一定会出海？”
乔青眼中闪过一丝悲伤：“北观说，她……她看起来……不想活了……”
这话一落，池谷本能地震了震。
“那支北观呢？”
“船突然翻了？”
这片海域确实经常出现海底漩涡——有经验的老渔民都会主动避开。
池谷皱着眉头，低头看向乔青：“你被他推了出去，他自己却被海浪卷走了？”
乔青眼中泪水抑制不住地接连滑落，他打着哆嗦，吸着鼻涕，颤巍巍地道：“北……北观说，他……他找到了进入‘永恒城市’的方法！”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
完结倒计时~\\(≧▽≦)/~啦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