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还能被吞掉?”这超出了叶念生的认知范围。
支北观点了点头,“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
叶念生歪头思考。
支北观则静静地看着她。
夏天的炎热使得冰激凌玻璃杯上很快冒出一层层的小水珠。
店内空调微微吹得少女的长发轻轻抚动。
阳光在她精致白皙的小脸上落下浅浅的影子,她思考的时候,习惯将浅淡好看的双眉皱起来——很快,她放弃了思考。
“想不出,但是我能感觉道,那只灰色金鱼的主人,就在附近!”
支北观愣了一下。
“很近,应该不超过两百米。”
两百米?
不仅将参观催眠现场的所有人包含在内,甚至还包括了外面园区里的人?
这样算下来,范围并不算小。
只是……几天前操控谢慧衣的黑白金鱼的主人呢?难道也躲藏在警局附近么?
刑侦大队的警察一路上都跟着谢慧衣,应该不可能有谁能近距离地接触到。
“对了,这场催眠对你有帮助吗?”支北观喝了一口杯中的薄荷茶。
叶念生吃着冰激凌,先是点头,再是摇头,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支北观颇为无奈地看着她。
叶念生沾着玻璃杯上的水汽,在桌面上画图。
“我的能力是进入别人的梦里,同时能看到别人在做的梦。你的能力是催眠别人的同时,能够有所选择地进入对方的记忆,读取对方的记忆。梦是虚幻的,记忆是真实的,但巧合的是你在读取记忆的时候,我能够进入同样的时空中——比如说张子雅。”
叶念生停下来,眨巴眨巴大眼睛看着他。
支北观微微一笑,将她画出的代表梦境的“圆”和代表记忆的“方”用线连起来。
“虚幻和真实有时候会重合,就像记忆偶尔会在梦里复苏一样。”
“没错!”叶念生露出大加赞赏的表情。
“那你为什么还要摇头?”
叶念生叹息了一声:“虽然你有选择权,但我没有啊!真实和虚幻的连接点——你知道是什么吗?反正我是不知道!”
“所以,分析再多,找不到规律,也是白搭!”
“那你最后还是点头了?”
叶念生再次抬头看他,“虽然没什么用,但奇怪的知识点增加,怎么也算得上一种新的人生体验吧?”
支北观哑然失笑,“你倒是很乐观。”
叶念生速度将冰激凌吃完,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
“哭哭啼啼一辈子是一辈子,开开心心一辈子也是一辈子。既然只有一辈子,那当然要开开心心的啊!”
夏日阳光正好,少女笑颜如花。
支北观突然有些情不自禁,白皙修长的手指在她唇边轻轻一点,温柔地替她擦去残留着的甜美奶油,他瞳孔很深:“周晴阳真的是你的第一个男朋友?”
男人眼神太过幽深缱绻,有一刹那甚至灼烧了她的心跳。
但那种短暂的悸动,只有几秒。
很快,叶念生反应过来,大大地翻了一个白眼。
“又是这个问题?”
“中午的时候不是刚刚问过?”
“你知不知道一直纠缠的……”
“但你好像并不喜欢他?”支北观颇为笃定地打断了她后面的话。
叶念生愣住。
“所以,他为什么会是你的第一个男朋友?”
微微眯着眼,原本温柔体贴的男人顿时带了一丝不可忽略的危险气息。
似乎不解释清楚,就会被一直、反复询问。
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为了减少麻烦,叶念生还是决定坦白。
“很简单,因为他也有一条金鱼啊!”
这个答案显然出乎支北观的意料。
“他……周晴阳也有一条金鱼?”
漂浮在半空中的胖金鱼阿宝突然被支北观略显犀利的目光锁定,颤颤巍巍地往主人那边躲过去。<
“类似阿宝?”
叶念生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高中时候,青春期嘛,就很奇怪为什么自己跟别人不一样,为什么自己拥有金鱼,为什么别人没有,就很想找个同类啊,直到遇到了周晴阳。”
支北观认真地听着,想象着高中时期的叶念生。
“周晴阳那时候遇到了一点小麻烦,我帮他解决了,然后……”叶念生语调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他告白了,我看他也有金鱼,就答应了。”
支北观握着茶杯的手不由一僵。
——高中时期还可以这样吗?
“不过,相处了一星期后我发现自己并不喜欢他,”叶念生松了松肩,“总不能欺骗人家感情吧?就分手了。”
支北观刚刚泛出来的一点酸涩,瞬间消失不见,甚至还有点同情周晴阳了。
“就这样啊,时间很短,连我哥都不知道……几天前遇上的时候,我还想了很久,总觉得这人有点眼熟,但具体是谁不记得了,也就我妈还记得。”
支北观更加同情周晴阳了。
“好了,故事结束,下午茶结束。”叶念生将椅子往外一推,准备站起来。
“周晴阳的那条金鱼……”
“没有了,那条灰色大金鱼不是他的。”叶念生回忆了一下,“他的金鱼应该是蓝色,淡淡的蓝色。”
就算人的长相不记得了,金鱼还是能记住的。
高中时期,她一直待在花山县这个小县城,只见过周晴阳是和她一样拥有金鱼的。当时的她,以为整个世界只有周晴阳和她是同类。但直到四年前,她被师父“抓”进了玉屏山,山上的师兄师姐们大多都拥有金鱼,她才发现,原来世界那么大,那么丰富多彩。
甚至,有人还拥有多条金鱼。
比如,出现在谢慧衣梦境中的那个人,黑白两条,极黑和极白,矛盾的两极——相当危险和强大的存在。
“那他的金鱼……”支北观轻轻皱眉。
叶念生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师父曾经说过,金鱼的消失大致有三种可能,第一种,随着金鱼拥有者年纪的增长,金鱼自然而然消失。这种情况最多,就跟深信圣诞老人存在的小孩突然发现那其实是爸妈假扮的,一夜长大,一夜成熟了,然后金鱼就消失了。”
“第二种比较少见,就是金鱼的意外死亡,金鱼因为某种原因诞生,也会因为某种原因的激化或变异突然死亡——当然我没见过。”
“第三种,”叶念生声音顿了顿,“那就是被金鱼猎杀者——吞掉了!”
阿宝因为那几个字,恐惧地颤了颤。
心细如发的支北观自然发现了,他还发现在周晴阳第十七扇“门”的后面,阿宝也非常惧怕那只灰色大金鱼。
“那只灰色大金鱼……”
“没错,那就是金鱼猎杀者!”叶念生的声音有些冷。
“无论这只金鱼曾经是什么颜色的,在它吞噬同类之后,就会变成绝对的灰!”
“再也洗不掉的灰!”
炎热的夏天,突然在那一刻变得有些冰寒刺骨。
叶念生冷哼了一声:“就算是在梦里,也不都是天堂,更多的,仍然是地狱。”
……
……
叶念生和支北观从甜品店出来的时候,马路对面的乔青已经快被六月的毒太阳烤晕过去了,幸好支北观虽然“见色忘友”,但总算没有忘得太过彻底,还知道给他买了瓶冰镇饮料。
乔青接过那瓶饮料,大口大口地喝了一半,才缓过神,拿暧昧的目光去瞟两个人。
支北观淡淡地笑了笑:“叶小姐,今晚和我们一起去参加神女祭典嘛?”
叶念生觉得乔青的目光很讨人嫌,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点了点头,“时间还早,我得先回去陪老太太吃晚饭。”
“走吧!”接完电话的池谷大步走了回来,他浓眉皱紧,显然是接到了什么不好的消息。
乔青自觉站在支北观的后面,躲开了池谷“凶神恶煞”般的目光。
“那个神女占卜果然有蹊跷!这组织半年前就开始在花山县活动了,但一直不温不火,直到出现了第一起坠楼案,信奉神女占卜的人才越来越多。”池谷凝声道,“唐云刚打电话给我,跟我说了这事。今晚,我跟你们一起去,再探探这个神秘的神女占卜!”
戴着神女红绳的乔青想要反驳对方对神女的“诋毁”,但鼓了几次勇气都没敢当面跟肌肉发达、刑侦大队副队长的池谷硬刚,只能低垂头,假装自己是空气。
“5点50,我们约个地方先汇合。”支北观提出了一个谨慎的建议,“然后再一起进去。”
叶念生和池谷都没有意见。
乔青势单力薄,不敢有意见。
……
……
神女祭典活动会场的后面是一条有些荒败的街道,街道上是一栋栋五六层高的破旧筒子楼。叶念生刚走进去的时候,就觉得这楼和昨晚梦境中的很相似,她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支北观。
好似心有灵犀,支北观也侧头看过来。
只可惜,两人的视线并没有交汇——中间隔着身材高大的池谷。
池谷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头上戴着个鸭舌帽。他在花山县熟人太多,被认出来的话,对警局形象的影响不好。
乔青倒还是一副“土豪”装扮,他拿着个名牌钱包,钱包里装着那天赵乾送给他的神女祭典活动邀请函。
四人汇合后,正准备穿过那条小巷子,避开人群,悄悄进入会场大门。
突然,对面小摊子后传来一阵推搡怒骂声。
“蒋田!再不还钱!卸了你的腿!”
“马上就有钱了!黄哥!再宽限几天!真的!再宽限几天!”
后面那个声音惨叫一声,似乎被狠狠地揍了。
“几天?顶多一个晚上!明天再不还钱!我们就打断你的腿!”
怒骂声远去,一个高壮的身影一瘸一拐地朝着四人走了过来。
池谷眼睛犀利,很快就认出了这个人!
——昨晚被神女大火“天惩”的那个男人!
作者有话要说:日更~~~
存稿很厚~~~
话说【刑侦】是真的冷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