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第48章全辉光城所
凯兰实在不理解。他以前也老这么飞啊,城里、城外或是其他星球，都这样飞着玩儿过，甚至还练就了纯熟的躲摄像头技巧,虽然有时也会被陌生人看到，但大家各自都要忙自己的事,也不会太过关注他。
而且不光是他,很多鸟人、天使什么的不也经常偷摸在天上飞吗？大家都看惯了的，怎么就这回引来了这么多关注？
难道是因为带着福福？？
带着福福怎么啦，他带着弟弟见见世面很奇怪吗？一群人大惊小怪,害得他跟福福被抓包……
然而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凯兰丧眉搭眼地被大哥薅出了房间。
希克森又领着他去儿童房叫上了福福,将两个弟弟一起抓捕归案。
走廊里,两人低着脑袋跟在大哥身后，凯兰伸手戳了戳旁边的幼崽，用眼神说：完喽！
福福倒是显得很淡定,朝他晃晃手,好像在说：没事儿，看我的！
三人到了客厅,在沙发上坐下，莱恩诺和伊莎也已经坐定，都把目光投过来。
凯兰知道自己闯祸了，少见地有些心虚，虽然面上还绷着脸,却默默移开了视线，不敢与他们对视。
几个大人都沉默着，客厅内气氛一时间紧张得可怕。
就在这时，居然是福福率先打破了僵局。他噔噔噔绕到大哥面前,拽着希克森的衣角，小心地说：
“哥哥，对不起……我跟三哥出去玩了，忘了告诉你，福福不是故意的。”福福的脸上委委屈屈的，连拉他衣角的动作都小心翼翼。
面对这样的幼崽，没有人能不心软。
何况今天会变成这样本来也不是福福的错。
希克森瞬间原谅，伸手去搓福福的脑袋：“没事，不怪你。但以后不许这样了，出门记得要和我说。”
福福乖乖应了一句“好”，小卷毛在他手心蹭了蹭，接着又跑到莱恩诺和伊莎面前，伸开双手：“爹爹妈妈，能原谅福福吗……”
幼崽明显很知道该怎么对付这三个人。对着希克森就是认真道歉，对上爹妈就拖起长音，直接撒娇要抱。
然而老父亲老母亲还就吃这一套。伊莎瞬间露出笑容，伸手去搓他的小卷毛：“福福玩儿得开心就好哟~”
莱恩诺则一把抱起福福，按在怀里使劲蹭他的脸。什么原不原谅的，自家崽这么乖，他疼还来不及。
这一套操作看得凯兰目瞪口呆。啊？这也行？？
妈妈和大哥也就算了，老爹居然也这么糊弄住了？？！
不光如此，福福跟哥哥和爹妈腻歪完了，靠坐在莱恩诺怀里，回过头，很自然地看向了凯兰。
另三人也随着幼崽的视线望去。
几人又是一阵沉默，但气氛与刚才已经大不相同。那四双眼睛都望着凯兰，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凯兰其实隐约已经明白了他们的意思，但他宁愿自己没明白。
……所以这是在等他也道歉的意思吗？？
不要啊！这种气氛好肉麻啊——他还是宁愿回到刚才那种每个人都想揍他的氛围里去！
凯兰被那四人看得烦躁，原本心里那点紧张也荡然无存，只想快点脱离这股温馨家庭情景剧一般的恶心氛围。
他当然知道该怎么做。他可以说些挑衅的话，表现出不知悔改的样子，激怒这三人，那样父亲和大哥一定会动手，妈妈也不会拦着，到时候他正好有理由跑出去，直接上飞船离开，他以往都是这么做的。
然而，他还犹豫着，却发现莱恩诺怀里的福福，正极为明显地朝他使着眼色——
幼崽正使劲眨巴着眼睛，小下巴一点一点的，一脸鼓励地望着他，好像在说：
道歉啊，快道歉啊？我都给你打好样了，这么简单的事，你怎么还能不会呢？
这眼神看得凯兰一阵气闷。开什么玩笑，他道歉？他怎么道歉？
难道真要像福福那样，揪着希克森的衣角说“哥哥对不起”，然后再对着莱恩诺伸出双手说“爹爹要抱抱”？？
这两人不揍飞他才怪！
然而，福福不到五岁的小脑瓜显然没觉出这有什么不妥，还在用鼓励的眼神望着凯兰。
凯兰对上那双小眼睛，就知道自己这次不能再逃避了。诚然，他在大哥和爹妈眼里已经无可救药，但福福不一样。
福福是真的还在期待着他。
凯兰不禁想起下午玩蹦极时，福福紧张急切的表情，以及发现被捉弄后气红的眼圈……如果再让对方失望，他一定会后悔。
何况今天本来就是他带福福出去才惹了麻烦，这的确是他的错，值一个道歉。
挨揍都不怕，难道还怕道歉吗？他就是不太熟，得组织一下语言而已。
于是，凯兰沉默半天，终于在福福期待的目光下，艰难开口：
“那个，我也道个歉，对不起啊……我带福福出去玩儿，没弄好，闯祸了。我……啧，我真没想到会这样，原本就是想带他见见世面……”
他越说越不知道说什么，目光已经悄然滑到了地板上，最后干脆破罐破摔地一摊手：“总之，都是我的错……你们罚我吧。”
说罢，他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压在肩膀上沉甸甸的东西一下子卸下去了。
是的，他做错了，他承认，他们要怪他，那他就受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然而，预想中的急风骤雨却并没有到来。对面那三人沉默片刻，末了也只是叹了口气。
“行了，你也不是故意的，主要是担心你们安全，都没事就行。”莱恩诺搂着福福，向后靠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说。
伊莎也说：“确实，而且你们两个人玩儿得很开心嘛，也不亏啦~”
“确实。不过市内这样飞确实不安全，下回最好还是选允许飞行的区域。”希克森将两手插在一起，撑着下巴说：“网上的照片和消息我已经找人去压了，应该很快就能把热度降下来。”
“行，最好能把露脸的照片删干净，起码不要发得到处都是。”
几人也都认同地点点头。虽然网上那些消息基本都是善意的，就算偶有不认同也是谴责凯兰违规飞行，没有人说幼崽怎么样，但毕竟福福还小，还是低调点比较好。
总之，有希克森去处理这件事，大家都是很放心的。客厅里的气氛彻底缓和下来。
“诶……”看着这三人的反应，凯兰几乎有些难以置信。居然这就没事了吗？
虽然今天的事确实有点意外，但他带着福福偷跑出去玩儿也是事实，居然就这么一笔带过了？只是因为一个道歉？
原来道歉真的有用……那他这么多年挨的那么多揍，算什么呀？
凯兰陷入了沉思。
对他来说，今天的经历真的有点奇妙。
其实，他过去也闯过不少祸。每一次在外面惹完事儿，回家后都又要面对一次电闪雷鸣，最后的结果也往往是不欢而散，还从没有像这样一家人坐下来帮他想办法的时候。
尤其是母亲沉睡的这十年，他们几人的关系愈发冷淡，除了吵架几乎没什么话说，他也愈发懒得回家。
当然，凯兰性格本就独立，又在星域边缘历练这么多年，自认为从不怕事儿，就算没有家里帮忙，大多数麻烦他自己也能处理好。
他就是……就是没想过事情还能这么发展。
他没想到自己这次分明闯了祸，而且事关福福，他那脾气火爆的父亲和冷漠的大哥却都没有怪他，就只是表达了担心，还帮他一起挽回影响……
是因为福福的到来吗？他们好像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意识到这点，凯兰的心里居然有些酸软。原来家人之间不一定要针锋相对和互相责备，也是可以互相关心、一起解决问题的……
当然，也不只是他们，凯兰自己今晚也很不一样，做出了以前完全不会做的事——他为自己做的事道歉了。
这还是第一次。这么多年，他就算挨揍也没道过歉。反正说再多也只会换来父亲的暴怒，大哥的冷眼，二哥的叹息。做都做了，道歉又有什么用？
可是直到今天，被福福带着朝家人认了一回错后，他才发现事情并没有如他想的那样，家人们虽然还是冷着脸，但也开始安抚他。
甚至凯兰觉得，他们的态度都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当时，他在福福的注视下，原原本本地把自己的错处说出来、认下来的那一刻——
是的，他承认，他做错了，愿意承担一切。
他从未想过道歉和承担责任原来这么容易，比起让那些后悔和遗憾长年累月地在内心里滋长，这样堂堂正正的认错要轻松太多。
更何况，他仅有的不安，也全都被家人们稳稳地接住了。
他感到整个人都好轻松、好温暖。原来道歉真的就这么容易，凯兰直到今天才明白这件事。
在这方面，他居然还不如福福一个小孩子……
凯兰望着对面按着莱恩诺的肩膀正试图往沙发背上爬的幼崽，不禁有些走神。
然而这时，凯兰兜里“叮”的一声。他掏出手机一看，居然是希克森发来的，一张违规飞行的罚单。
希克森以前就没少帮凯兰处理违章，所以登着他的账号，每次他违规都会收到提示。
“刚才看见就顺便帮你交了。”希克森说：“罚金记得还我。还有这次找人压消息的费用。”
他在聊天框里打出每一笔金额，发给凯兰。
凯兰望着那一串长得快赶上他手机号的数字，沉默半晌，弱弱地说：“哥，哥哥~我已经知道错了，你那么有钱，能不能……”
“不能。”希克森秒答，“你现在已经不是家里最小的了。都会背着我带弟弟出去玩儿了，那自己交罚金也没问题吧。”
他顿了一下又接着说：“还不上可以分期，按银行利率给你算。”
凯兰：“……”
这家伙绝对还在生气！
有亲情，但不多。
凯兰也只能苦巴巴转账。掏出这笔首付，再加上后面的分期，凯兰掐指一算，接下来半年内他恐怕都没法儿再出去浪，只能老老实实待在首都星了。
这时候，大门的方向又传来响动，居然是卡米恩回来了。
他明显是刚演出完，妆都没卸，头发上还粘着几个亮片，看上去格外靓丽。
伊莎有些惊讶：“这么早就回来了？”
卡米恩放下包，笑着走过来：“本来就是客串嘛，我的部分结束就回来了。不过，今天虽然演的少，还有意外收获呢！”
他说着，掏出手机递给妈妈，伊莎拿到眼前一看，乐了。
只见在照片上是音乐节花哨的舞台和台上的卡米恩，仰视视角，明显是在台下靠近舞台的位置拍的。
而最特别的是，在画面左上角露出的一小块儿天空上，赫然是那两个今天下午出了大名的不明飞行物——凯兰和福福。
放大看，还能看见福福朝着下面招手。
凯兰看了一眼，也想起来，好像下午的时候是路过一个什么音乐节的场地。但当时他跟福福不知道卡米恩就在那里表演，所以也没有飞低，就那么掠过去了。
至于福福朝下面招手……也不一定是看到了谁，反正他只要看人多都会招手。
卡米恩笑道：“没想到吧，咱们隔着那么远还能同框呢。”
福福在照片里找到了自己，也开心得不行。卡米恩抱过福福，搓着他的卷毛说：“下午都去哪里玩了？开不开心？”
另几人也都看过去。
凯兰一听这话，突然想起了什么，心里警铃大作，赶紧抢话道：“也、也没玩什么呀，就带着他去了趟游乐园，玩玩木马、碰碰车啥的。是不是啊福福——”
然而，幼崽丝毫没有接收到他的暗示，并且显然对他的回答很不满意，立马说道：
“下午特别开心！三哥带我开飞船了——飞船没有顶，开起来呜呜响，还会倒过来，转圈圈，特别厉害！
“我跟三哥还去了一个楼，特别特别高，就是最高最高的，我俩从楼顶跳下去……唔，不过有点吓人，下次还是不玩了……”
说起下午的冒险，幼崽显得很兴奋，手舞足蹈地讲述着，分享着一下午的每一个细节，全然没注意到面前哥哥和爹妈越来越黑的脸色。
一旁的凯兰已经汗流浃背了。他真想捂上福福的嘴，让崽快别说了，可面对眼前爹妈和兄长的凝视，却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这场折磨持续了很久，一直到福福把游乐园的冰淇淋上装饰了多少块彩色巧克力都讲了一遍，面前的家长才缓缓开口。
“好的，福福。玩儿得开心就好，下次，爹爹也带你去。”莱恩诺一边撸着袖子，一边对幼崽露出一个慈爱的微笑，笑容里却透出一丝狰狞。
希克森也站起来，松了松领带，看似冷静地朝一旁的伊莎点点头：“妈，厨房冰箱里有点心，你跟福福先去垫垫肚子吧，我们还有些事情要谈。”
他掰着手上的关节，一字一句地说：“很、快、就、好。”
福福茫然地看着这两人，总感觉大哥和爹爹怪怪的，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还好伊莎跟他们已经有了默契，冲着希克森点点头，然后利索地抱起福福，卡米恩也起身跟上去。
幼崽一离开房间，那两人立刻起身，冷笑着朝凯兰走来。
凯兰刚才还在心里默默感慨父兄的改变和家庭的温暖，却没想到自己这顿打居然虽迟但到，而且看起来……这俩人好像还不是一般的生气啊！
应该说他还从来没见过莱恩诺和希克森露出这种扭曲的表情！
“所以，你今天不仅带福福飞，还飙车，还敢带他去跳楼玩儿……”
听着莱恩诺的话，凯兰居然可耻地怂了，下意识用上了自己今天新学会的道歉技能。
他磕磕巴巴地说：“那、那个，不好意思，对不起啊，我本来吧，就其实——”
新学的技能到底还是不熟练，他还没组织好语言，那两人已经步步逼近，把他堵在了沙发角落。
情急之下，凯兰头脑中灵光一闪，一把抓住希克森的衣服：“哥哥对不起！”再回身朝莱恩诺伸出手：“爹爹抱一下——”
客厅里一瞬间陷入了沉默。
凯兰被尴尬得脸酸，但心里还是怀揣了一丝希望——他知道莱恩诺和希克森只是看起来冷漠，其实还是相当渴望亲情的。
他虽然不是福福，但好歹也是家里第二小的，只要他也拉下脸来撒撒娇，应该……也多少有点用吧。
好歹能揍轻一点。
然而，下一秒，凯兰看见那两个人的面容都扭曲了。
希克森：“有趣，拽我衣服，是打算还手吗？”
莱恩诺：“好嘛，不仅气我，还要恶心我……活腻了吗？！”
凯兰：“……”
不对啊，你们刚才可不是这个反应啊！
果然我才是捡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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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福福跟着妈妈和二哥到了餐厅，拿出小点心才吃了两口，手表突然一阵叮当乱响，是小狼同学打来的视频电话。
小小的屏幕里，里奥抖着耳朵，神情有些扭捏：“福福，我下午睡觉做了个梦，梦见你在天上飞，我还跟你打招呼了……”
福福大笑起来：“哈哈哈，笨蛋里奥，那不是梦！我下午就是在天上飞！”
“哈？真的吗？”里奥瞪大了眼睛。
其实他本来就觉得那是真的。但哥哥非说是他做梦，还嘲笑他。他怕福福也笑他，才说成是做梦。
视频对面的崽却异常坦荡：“真的！是我三哥带着我飞的。我们专门飞过去看你！”
里奥惊喜：“真的？！福福，你三哥好厉害！”
“是呀，超级厉害的！！”
幼崽坐在餐桌前美得直扭。
当然啦，虽然大哥和爹爹都说这样不好，可是哪个崽崽不想让人带着在天上到处飞呢？超酷的好嘛！
全辉光城所有的崽都会羡慕他。
作者有话说：
三哥牺牲自己，为崽留下了童年回忆，让我们说谢谢三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