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王沧洗完澡,也不顾头发上的水汽,便坐在餐桌前开始机械地进食动作。
  陈巽看到王沧顺着脸颊到脖子的滴滴答答,有些担心:“怎么不把头发吹干?这样会感冒的。”
  “没关系,我头发短,擦擦就好。”
  陈巽放下咖啡杯:“你一直都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吗?”
  王沧不知道如何回答:“不是……我……”
  “过来,我帮你吹干。”
  陈巽取出浴室抽屉里的吹风机,插上电源,开始帮王沧吹头发。
  他的手指穿过王沧发间,轻轻揉搓,带出洗发水清新的香味,吹到半干的时候,陈巽有一瞬恍惚。
  这种事情是不是有些太过亲密了?
  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帮人吹头发。
  这就是交朋友的感觉吗?陈巽感觉自己心脏闷闷的,有些奇怪。
  吹风机长时间留在一个地方,首先便烫到了陈巽的手指。
  王沧听到背后的轻呼,连忙拔掉电源,抓起陈巽的手指检查一番。
  “有点红,吹吹就不疼了。”
  感受到王沧吹到他手指上的呼吸,陈巽突然觉得全身的气血都上涌到脸上。他不自在的抽回手:“谢谢,我没事了。”
  王沧也觉得自己刚才的举动有一些冒犯,她起身走进浴室,把毛巾挂起来。
  陈巽则手忙脚乱的去收吹风机的电线,越是缠绕,心思越乱。
  明明是自己提出的要帮王沧吹头发,他怎么表现得这么别扭呢?
  果然,他还是不适合与人交朋友吗?陈巽长叹一声,表情落寞。
  庞家专属房间内,三人正坐在餐桌前吃早饭,虚掩的门被推开。
  权晋中起身将靠近庞行由的位置让给来人,白雨来则依旧在盘中的奶油贝果小山中埋头奋战。
  庞行乙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双脚在桌子底下一伸,白雨来沉迷吃饭,不幸中招被踢,他吞下嘴里的食物擡头对庞行由大吼。
  “能不能管管你家小崽子?我这儿正吃饭呢!”
  “不知道这位先生来我们庞家是?”
  庞行乙像一条正在蜕皮的大黑蛇,想把上半身的衣服头套脱下来,但因为衣服太紧,卡到肩膀上就再动不了。
  他像一个蛏子刚被带出沙地,在头套里喊人帮忙,传出的声音却支支吾吾的,被白雨来一脚从凳子上踢翻在地。
  庞行由假装没看见,起身坐到沙发上去看书。
  白雨来玩了一会儿,觉得庞行乙像条虫子,没意思,也躺到沙发上闷食。
  最后,权晋中实在看不过去,才把庞行乙解救起来。
  这小子刚得到自由行动的能力,就助跑几步,冲上去压在白雨来身上打人。
  两人闹了一会儿,以庞行乙被白雨来一脚踹远告终。
  “大哥。”庞行乙有点不敢看对方。
  “什么事?”
  见对方还愿意跟他说话,庞行乙心中大喜,连忙黏上去:“你的伤怎么样了?”
  “我没事。”
  “大哥,你对我就没有别的话要说吗?”
  “说什么?要不你直接对爸说?”庞行由指了指手机上的来电显示,正是庞震本人。
  庞行乙吓得连连后退,把沙发背当做躲避炮火的战壕。
  “别说我在这儿!求你。”庞行乙声音颤抖。
  庞行由不置可否,点开接通键,因为屋子里很静,所以即使不开免提,在场之人也能听到电话里的声音。
  庞震在电话里问起策会的情况和进展,庞行由便一一回复。
  两父子通话简洁明了,是一向公事公办的态度,在庞行乙心里,庞父不像是他们的父亲,更像是他们的直接领导,所以他一直很害怕跟他爸说话。
  电话最后,庞震让庞行由重点留意陈家的人,还说已经查到上次的两个武术师傅就是陈家的王沧与苏和,并指出极有可能就是她们二人拐带了庞行乙。
  庞行乙听得心惊胆战,在心里祈求他大哥不要把自己的事情说出来。
  庞行由只回复知道了,就挂断电话。
  白雨来从屁股底下翻出来一个靠垫,一手砸在沙发背后的庞行乙头上,惹得对方又扑到他身上打闹。
  “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你俩跟蛆一样。”权晋中一脸嫌弃。
  “诶!权山西,你说外人就算了,怎么还要带上我啊?”白雨来坐起身。
  “收拾房间的又不是你。”
  “你这话我可不爱听,劝你收声!”
  庞行乙低着头,这才察觉到,原来自己已经变成了外人,他拉长脸,默默捡起地上的头套衣服,准备开门离开。
  白雨来却飞快的蹦到庞行乙背上,把他压得闷哼一声。
  “小子,还没分出胜负就想走?”
  “是我这个外人输了,下来吧。”庞行乙声音恹恹的。
  “哟呵,这小子伤心啦!权山西快来看看,他有没有眼泪?装的吧!”
  听到这话,庞行乙如同撂挑子的老黄牛,想把背上的“重物”甩下去,但甩了半天,背上的狗皮膏药都一直在。
  “滚啊!别妨碍老子。”
  “我们庞家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白雨来顺势制住庞行乙双手,用绳子把他捆得结结实实,仍在沙发上。
  庞行乙噘着嘴,眼珠子快要瞪上天:“放开我!”
  “就不放,把你抓回去送给庞震,我就可以再请两个专属厨师。”白雨来猥琐的搓手大笑。
  庞行乙嘴硬道:“哼!我要是一个小时后还没回去,我的随从就会来救我!”
  “你还有随从?你不是给人陈巽当随从呢吗?”白雨来揪着庞行乙的头发。
  “放手!你知道个屁!”
  白雨来抹抹脸上的口水,问坐在一旁的庞行由:“老板,怎么处置他?”
  “你不是已经离开庞家了吗?还回来做什么?”
  庞行乙这才想起正事:“我是来通知你们,这船上有危险,今晚坐陈家的直升机一起离开吧!”
  “你没事儿吧?”白雨来抹抹庞行乙的额头。
  “没发烧啊,怎么说傻话?王沧传染给你的?”
  庞行乙奋力蛄蛹着:“我说真的,先把我放开!”
  庞行由示意白雨来放人,庞行乙终于如愿挣脱束缚,坐起身活动着被勒疼的双手,他在心里骂白雨来下手还是这么狠!
  “是陈家那边得到什么消息了吗?”
  “对啊,你这么说也要有证据才行。”
  庞行乙低头不语,他总不能告诉他大哥,这一切的根据都是王沧的一个梦吧!
  权晋中也坐到庞行乙身边:“小乙,你知道这次的策会是一个很严肃的场合,如果有危险,也不可能只是我们家和陈家人一起走,而是七家人一起走。”
  “权山西说得对啊,这事儿可不小。”
  “我不知道,我只是来通知你们。”庞行乙偏头,事出突然,他根本想不到其他方面。
  “好的,我知道了,你回去吧。”庞行由对庞行乙道。
  “光知道没用啊!你得同意。”庞行乙激动的站起身。
  “你好像没有立场来命令我。”
  “大哥!”
  “你早不是庞家人了,劝你趁早离开,况且这件事情应该是陈巽来找我,而不是你。”
  庞行乙眼神受伤,他内心深处不愿相信自家大哥已经不要他了,但还是强行挤出一个难看又嚣张的笑容。
  “切!我不够格行了吧,有什么了不起。”
  庞行乙出房间的这几步越走越生气,他头也不回的朝身后比中指放狠话。
  “老子以后不姓庞了,改姓王,别来求我!”
  听到这小子摔门的声音,白雨来撇嘴:“还真放他走啊?你们。”
  庞行由不语,拿起手边的书籍,找到自己刚才在读的地方,把书签拿掉。
  “唉!你们说话啊!”
  “说什么?”权晋中叹气。
  “我相信那小子的话。”
  其实权晋中心里也相信庞行乙不会骗他们,尤其是在这种大事上。
  毕竟这小子从上船开始就把自己包成一个木乃伊的样子,没必要随便暴露自己,大可让陈家其他人来说。
  因为这小子很重情义。
  庞行由心里更是清楚这点,但他坐到这个位置上,有很多比性命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周全。
  “你们两个都去查一下陈家的消息来源,以及他们的动向。”
  “只是陈家吗?”白雨来摸着下巴。
  权晋中会意:“我去查田孟那边?”
  “但是,老板,你一个人可以吗?”
  “不必担心,我去找孙旸聊聊。”
  “yessir!分头行动,有事叫我!我马上到。”白雨来对庞行由耍宝敬礼。
  庞行乙气呼呼的回到陈家,任谁跟他说话都不回答,一直在穿那件头套衣服。
  因为生气,动作变得粗暴,他又很没耐心,穿了半天穿不上去,只能在那里无能狂怒的捶枕头。
  猜到他去庞家吃瘪回来,众人也都自觉的不去打扰他,由着他发泄情绪。
  好不容易这小子的情绪平稳下来,白雨来又来敲门,不等人请他进来,直接大摇大摆的走进来,直奔王沧身边坐下抖腿。
  庞行乙见到白雨来进来,当即鼻孔圆张,故意走到他旁边把他推倒在地,然后重重的关上门出去。
  白雨来像一只被翻盖的乌龟,在地上蠕动着,挣扎起身。
  “这臭小子,你们也不管管他?就是这么对待客人的?”
  “抱歉啦。”显然,王沧的语气并不是真的抱歉。
  “不知道白先生来这里是?”
  “这么快就叫我白先生?那行吧,王小姐。”
  “嗯,您说。”
  “咱们都别拐弯儿抹角的,我今天来就是想问问你,那个消息可靠吗?”
  王沧故意装傻:“什么消息啊?”
  “就是这里危险,让我们跟你们家走的事情啊。”
  “哦!”王沧拖长音。
  “骗你的。”
  白雨来声音高了一个八度:“骗我的?你有病吧!”
  王沧觉得,既然庞家不相信庞行乙的话,她也没必要再说下去。
  况且她后面想起来时,也觉得这件事情有些欠考虑,别人不相信也是正常的。
  重点是,她是真的拿不出确切的证据!
  “事情就是这样,白先生请回吧!”
  “慢着!我不走。”
  “难不成您准备留下吃午饭?”
  “盛情难却。”
  比厚脸皮,他白雨来还没输给过谁!
  “好吧,您留下,我走。”
  王沧起身,白雨来也跟着她起身。
  “白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你管我?我想去哪里去哪里。”
  “我上厕所你也跟?”
  “你怕什么?我是瞎子。”
  王沧被他搞得有些无语:“大哥,搞清楚好吧,你是男的,我是女的,你就算是植物人也不该跟我呆在一个厕所。”
  “别找借口!王小姐,大家都是出来打工的,就不要相互为难了吧!”
  王沧见甩不掉这块狗皮膏药,干脆把他带到庞行乙所在的房间。
  “这样吧,白先生,你只要能说服我的同事,我就告诉你。”
  “不是吧,又是这小子?”
  “我还不想跟你说话呢!”庞行乙用力转头。
  “行,我一定打…啊不,是说服他。”
  庞行乙气的跳脚:“来啊!谁怕谁?”
  王沧一把揽过庞行乙,在他耳边低语:“别闹!帮我看着他!”
  “那我有什么奖励吗?”庞行乙顺势把头靠在王沧肩膀上,语气黏腻。
  “你想要什么?”
  庞行乙眼珠一转,一脸坏笑:“那你亲我一下。”
  咚的一声,庞行乙的头被按在桌子上,鼻子下流出两道红线。
  “给你个机会,重新说。”
  “我要你亲我!!!”她没想到的是,庞行乙是个倔驴脾气,声音越来越大。
  白雨来也贱兮兮的凑上来在一旁起哄:“答应他!答应他!”
  他被王沧一记腿风扫过大腿,自觉闭嘴,又转头对庞行乙道:“小子,咱不能强求,强扭的瓜不甜!”
  “是不甜,但解渴!”庞行乙擦干鼻血,一脸倔强。
  “嘿!你小子在哪儿学得这些臭流氓理论?我今天就替老板教训教训你!不然把你这种人放出去,被人知道你在庞家待过,简直丢人!”
  “关你什么事儿!老子说了,我从今天开始姓王!”
  庞行乙怪叫着跟白雨来扭打在一起,连王沧都拉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