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无论如何，只要能帮你勘破迷障，为师都会全力相助。”
王沅微笑道：“当然。”
毕竟她这个师父已经和不死药合为一体，她要服药，就要服食他的血肉、精气。
“我有想要的躯体了。”
“哦？”王沅挑眉，“是谁？”
虽然找躯体花费了一点功夫，但王沅不介意满足白雪的一点愿望。
“我要陈巽的躯体。”想到王沧口中那个名字，白雪脱口而出，他不仅好奇王沅的其他意识，更好奇王沅的其他意识所在意的人。
“不行。”王沅的拒绝脱口而出。
“为什么？”
“因为他已经死了。”并且他的躯体很可能被王滈藏了起来，她暂时没去找，因为并不需要。
毕竟白雪自己就是不死药，若与陈巽的身体合二为一，岂不是遂了王沧她们的心意！
“好吧。”
白雪也只是突发奇想，没想到王沅会这么认真的拒绝自己，他本来也没有多想要。
他转而问道：“所以你为我准备的躯体在哪里？”
“黄芽。”
话音落，白雪瞪大双眼，他显然没想到王沅竟然会这么做。
她明明知道，黄芽与自己有同门之谊，黄芽更因为白雪躯体的事情恨他入骨，她明明知道，自己绝对不会同意使用黄芽的躯体。
但她的口气不容置喙，他知道，自己是做不了主了。
王沅没有错过他的眼神变化，依旧静静看着他，等待他亲口答应这件只对自己一个人好的事情。
气氛僵硬，不知道安静了多久，王沅轻轻唤他师父。
白雪回神，轻轻叹息一声。
“好。”
其实他与黄芽都不是从前的白雪与黄芽，只是他不知道的是，此时的黄芽还未恢复从前的记忆，他现在的心智如同六岁小孩儿，他们就算再见面，黄芽也不一定认得出他，更何况寻仇。
“你想怎么做？”他到底有些不忍。
“他自己会来。”王沅拇指上的扳指宝石被食指指甲弹开，露出一枚小小的透绿种子。
白雪一眼就认出来，那是黄芽的本体种子。
王沅淡淡道：“说起来都要感谢王家师父。”
当年他们一同下百丈潭时，遇上了守护通道的藤蔓，她师父斩断了那些东西，一把火烧了，留下这枚种子，藏在扳指里带了出来。
确切的说，是半枚种子，他当时也想找到去鬼谷仙乡的路，才这样做。
以至于后来的黄家寨村民，动辄受到藤蔓的侵扰，是因为失去一半躯体和力量的黄芽在地下也处于失控的状态，需要吸取精气维持生长，修复曾受到的损害。
不过对天心教的人来说也算因祸得福，不是这样，他们绝难控制黄芽为他们所用，黄芽也不会失去记忆。
一切都是因果。
曾经守护黄家寨与鬼谷仙乡的藤蔓毁掉了一切，现在又将葬送在黄家寨手上。
反正都是一种结果，不如把黄芽的躯体给白雪用，他们毕竟同根同源，也不算辜负。
多余的，王沅没有给白雪解释，她相信对方都懂。
“师父，如果你好奇陈巽的躯体，也很简单。”王沅又道：“其实王家那个小天师就藏在王家，当然也包括陈巽的躯体。”
话已至此，她相信对方知道怎么找人。
白雪没有说话，而是身体逐渐变淡，慢慢消失在王沅跟前。
王沧偷听这两人讲话，听到对方说起陈巽的躯体被王滈带走，又听到王沅让那个白面人的去对付王滈，只觉得火大。
这个女人还是没有放过任何一个无辜的人！
也不知道这个白雪会怎么对付王滈，他为自己为王家付出牺牲太多，他肯带上陈巽的躯体一定是因为自己，王沧清楚自己这个青梅竹马的个性。
所以，她更加难过。
“吵死了！”
是王汨的声音。
王沧有些惊喜，她竟然能够重新和王汨沟通，这是不是说明王沅对身体的掌控逐渐没那么严密了！
“傻瓜，是她故意让我可以听到你的声音。”
王沧一愣，这不就是在说她是她们三个之中唯一那个最傻的傻子！
“是，你是真的傻，你的一举一动都被她料中，所以你才被困在这里。”
光说自己，她还不是一样，王沧腹诽。
“不，我跟你不一样。”王汨否定王沧的想法，“因为我的敌人，从一开始就是你们两个！”
王沧语塞，心中危机感骤升。
“是，我从头至尾都只想要一个人控制这具身体，包括复活黄宁的事情，我从没有后悔过。”
她们两个都对自己说了假话！王沧感觉心中十分沉重，原来只有她一个人是傻瓜。
原来最不能相信和最大的敌人就是她自己！
王沧感觉自己的思绪有些乱，越乱越错，她的愚蠢让她们都不把自己当做一回事。
她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和认知，眼看着就要陷入崩溃的漩涡。
她似乎听到一声轻笑，像是王沅的声音，又像是王汨的声音。
说起来，她们共用一副身体，声音自然也是一样的，之前王沧对她们心有定见，自然很好分辨，现在她却分不清了。
“傻瓜，那是你自己的声音。”
那声音虚幻而空洞，重叠往复，把王沧围起来，无处可逃。
无数的恶评，来自认识或不认识的声音环绕着她，如同走马灯，他们唾弃王沧的一生，就像她自己。
她想逃，但逃不掉。
她甚至期望有人能来救她，可脑中的那个声音又告诉她，只有自己能够救自己。
这是她从前对别人说的话，现在用在自己身上了，并没有任何指导意义。
王沧重复着对不起三个字，将其当做躲避符文，当做言灵护咒，但这三个字显然没用，她只能不停的念。
王沅留意到王沧这个人格快要被王汨毁掉，强行分开她们，将王沧的意识置入一片无声的空间里。
那里一片纯白，王沧漂浮着，渐渐平静下来。
拯救她的人，还真的是她“自己”，王沧心中苦涩。
“为什么救我？”
王沅没有回答她，她的脸上挂着神秘的微笑。
虽说三角形是稳定的结构，但王沧显然是一条虚线。
王沧有些窝囊的想着，或许自己不存在了也是一件好事，让她们两个去斗去争吧，她这一辈子就这样了，辜负的只能辜负，她没能力再改变什么了。
可就是这个时候，她又不可避免的想起了那些重要之人看自己的目光。
她是被期待的，尽管她认为自己不值得。
王沧擦干泪水，让自己进入放空的状态。
那就逃避吧，继续逃避，王沧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在游轮上的幻梦炼狱，如此灼心。
王沅对王沧的反应感到无趣，没再关注她，而是开始留意王汨，她不希望王汨毁掉王沧。
就是这一刻的放松，王沧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是祖奶奶！
“孩子，好久不见。”
王沧有些激动，反复确认，她害怕这又是王沅或王汨用来折磨她的声音。
“是我，放心，我曾借用你的身体，与你建立起联系，你现在身处我本体附近的位置，所以我能与你对话。”祖奶奶对她解释。
可祖奶奶明明是王沅的合作伙伴，怎么会突然联系自己？王沧不免怀疑。
“是你在呼救，孩子，我听到你在呼救，所以来了。”
“真的吗？祖奶奶你会救我！”王沧心中升起无限的感动与希望。
祖奶奶没有回答这个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
“祖奶奶，我该怎么办？”王沧实在走投无路了。
“孩子，不要问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这会让你的心更加不坚定。”
“可我已经不坚定了，我恨自己的存在，如果我不存在，一切都没有发生该多好！”王沧哭诉。
“傻孩子，我也曾经历过你今日的困局。”
“真的吗？”王沧哭着问祖奶奶，她现在感觉自己的身体暖洋洋的，像是落入了一位长辈的怀抱，让她的安全感回升。
“想听祖奶奶的故事吗？”
“嗯。”王沧在心里点头，她迫切的需要汲取一些情感用以支撑摇摇欲坠的内心世界。
在祖奶奶的讲述声中，王沧感觉自己变成了小仓鼠的模样，被祖奶奶放在手心，温柔的抚摸。
祖奶奶的真身是一只老虎，也是王家高层虎灵中原本的一员。
它们曾经的栖息地便是鬼谷仙乡被尘封的那座山脉，那场地陷将山上的一切掩埋，包括它们这些百兽之王。
它们受仙乡入口灵气与磁场的影响，灵魂无虞，得以长久脱离□□存在，只是后来被一群神秘人发现，让它们一直看守着仙乡入口。再后来，它们被摄到王家，作为王家这个利益集团的核心工具。
她也以为，自己会和其他十一位同伴一起，过着持续千百年同样的生活。
可她偏偏没有，她生出了欲心，慢慢与同伴们背道而驰，也受到诅咒，永远的失去了自己原本的躯体。
她所做的一切，只是想拿回自己的身体，去过自在的生活。
没想到，在这过程中，她与最不喜欢的人类产生羁绊，后来又遇到王沧。
她本来以为一切只是利用，但她也沾染上了尘俗的感情牵绊，如果王沧就此消失于世，她会觉得自己欠了她的。
毕竟这个女孩曾与她朝夕相处，一颗真心，她怎么会没感觉到！
王沧听得感动，原来祖奶奶是在乎她的！
这给了她极大的力量。
“傻孩子，你也算是对我有恩，咱们相处的日子虽然不长，但你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孩子。”
“我不会是在做梦吧！还是你又是她们派来骗我的？”王沧有些不适应，祖奶奶怎么突然对她这么好了。
“我从前有对你很差吗？”祖奶奶有些生气，觉得自己一定是坚果“上脑”了，早知道不跟她扯这些！
“对不起！”
听到熟悉的语气，王沧才真的有了祖奶奶的实感。
但她一时也不知道能跟祖奶奶说什么，她明白祖奶奶的意思，可她就是感觉自己没有力量。
“宗行一直对你寄予厚望。”
“我知道。”王沧明白老头子对自己的苦心。
“他把你托付给我之前，曾经跟我说起你小时候的事情。”王沧不明白祖奶奶为什么突然跟自己说这些，但她依旧听着，试图从祖奶奶的只言片语里寻找老头子曾经存在的痕迹。
“他说你小时候虽然一直没开口说话，但却是一个很固执的孩子，说要什么就指着什么，一定要拿到手才开心。”
“起初，他以为你就是王汨，所以也把你当做一个小大人对待。”
“就是那次庞家派人去你们观中滋扰的时候，他确认了你小小的身体里是另一个灵魂。”
说到这里，祖奶奶叹息一声。
“宗行那老小子，算了...不说他了。”
“别啊！老头子是怎么知道我不是王汨的，说清楚点！”王沧有些着急。
“因为王汨不能碰辣椒，而你在拿到九寰金刀前，为了保护王滈，把刚晒干的辣椒放进嘴里嚼了，然后去咬那些人的手。”
“啊？！”王沧以为会有什么惊人的发现，原来只是王汨不吃辣椒，她有些失望。
而且这除了能说明自己小时候比较疯、比较豁得出去以外，怎么就证明了她不是王汨啊！说起来关于很小时候的记忆她脑子大部分还是模糊的。
祖奶奶知道，王沧已经被王沅折磨到习惯性怀疑自己了。
她语重心长道：“啊什么啊，不要小瞧这些问题，很多高手就是败于细节。”
“可是我现在重点要对付的不是王沅吗？跟我说王汨干嘛。”王沧内心其实是不想对付王汨的，她猜想兴许是因为对方的爱人跟陈巽共用一个身体，也死于王沅之手。
“傻瓜，我跟你说了这么多都白说了！那我走了。”祖奶奶恨铁不成钢道。
“别啊！我错了！”
“哼！好了，我也没什么要告诉你的了，时间快到了，希望你好好活着，别太快放弃自己。”
后面的话祖奶奶没有继续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