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怎么样?他怎么说?”
  苏和揪着白雨来的衣服,耳朵快要凑近对方的手机里。
  “啧,给我起开!”白雨来挣扎着,“他挂我电话,不知道。”
  “你们不都是庞家人吗?他怎么会不告诉你!”苏和一脸不可置信。
  “我特么也烦着呢,滚远点!”
  “没用的东西,早知道不问你了!”见白雨来没用,苏和扭脸就走。
  王沧在回去的路上失踪,连带着苏桀那边也失去了消息,她也不好直接跟家里联系,魏老爷子那边已经在帮她掩藏行踪,她总不能再麻烦老人家,这才来找白雨来,谁承想这小子还不如自己知道的多。
  要不是为了老大,她才不来找这个臭瞎子,庞家人一个两个都是麻烦精。
  “滚!都滚!”白雨抽出脚上的拖鞋扔向对方。
  本想把手机一并扔掉,铃声突然响起,那是属于陌生号码的铃声。
  耐着最后的性子接完这通电话,白雨来彻底绷不住了,将手中的手机摔在地上,狠狠地踩着。
  因为光脚被硌到,他又气得捧着脚跳起来,像是在玩一个人的斗鸡游戏。
  他低声骂道:“姓庞的都是什么瘪犊子玩意儿!”
  “还有姓王的,真是倒霉鬼托生!”
  啐了一声,白雨来一屁股坐到地上的草坪里,摸到自己的拖鞋重新穿好。
  “烦!”
  坐着始终不得劲,又站起身原地踱步,白雨来快要将自己那一头棕毛抓掉一半,口中念念有词,或咒骂几句,最终不情不愿的向魏中岳的房间走去。
  他有一个很不妙的猜测需要核实。
  如果是真的,那他现在的首要任务不是去救王沧,而是去阻止庞行由这个疯小子!
  意料之中,魏中岳没有见他,白雨来知道,这老头子是在防着自己。
  现在这种情况也属正常,不止是对庞家,其他家族之间有些敏感。
  就在王沧被送走的几天后,赵晟的意识带着孟行云的本体不见了,连带着贺珠珠的本体。
  而当时被留下来看管赵晟的是孙旸和陈家的高非,提起这件事这两个小子就一问三不知,直接把糊弄两个字写到了脸上。
  连任家老婆子不在也没人主动提起要离开的事情,他一说,反倒被所有人盯着,看来都还在指望王沧把庞行由和陈巽带回来。
  这群笨蛋!
  不过真的是这样吗?白雨来总觉得现在的局面是所有人都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事态究竟如何发展还真不好说。
  回自己房间的路上,白雨来听到空中有一阵熟悉的气流声,似是禽类在扇动翅膀,压低飞行高度。
  白雨来知道是擎苍回来了。
  “我就知道这老头没那么简单,哼。”
  犹豫一下,白雨来掉转头,准备去找孙旸谈谈。
  然而此时的孙旸,与田孟两人正在魏中岳的房间,看着这老爷子迎回自己的爱宠,又从那鹰的脚上取下一个小竹筒来。
  “老爷子,您是咱们这里的长辈,曾跟随三代会长闯荡,咱们以您为尊,今天我们两个来这里是为了敞开天窗说亮话,也算是跟您正式亮明态度。”
  田孟打着官腔:“您答应任君竹的事情,咱们不能同意。”
  “非但不能同意,我们还要阻止您。”孙旸跟着附和。
  “哦?我答应她什么了?”
  魏中岳思考一阵,才假装恍然道:“噢,你们是说三尸虫的事情啊。”
  “放心,我已经通知过王家那边的人,他们会派人处理。”
  提到王家,孙田两人俱是一惊,怪不得这老头子会顺着那任老婆子,感情在这儿等着呢。
  “所以您跟王家那边还有联系?”孙旸很快抓住重点。
  魏中岳凝视着手中的竹筒,头也不擡道:“也不算是现在王家的人,是当年王家退下来的人,早不问世事,难为那些老哥们还愿意帮我。”
  “我知道你们不放心什么,但我老头子还没糊涂,心理有数,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我很清楚,优先七大家族的利益才是优先自己的利益。”
  “只可惜这个道理庞家不明白。”孙旸摇头。
  田孟没好气道:“我跟庞叔叔接触过,他可不是不明事理的人。”
  “要我说,这次的事情还要仰仗您选出来的好会长啊!孙大哥。”
  孙旸不理会田孟的挑衅:“行由是大多数人的选择,历任会长都是。”
  “哼!”
  田孟对孙旸早就不满意了,什么大多数人的选择,当年他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屁孩儿,他怎么当的会长所有人都清楚。
  “好了,现在不是逞口舌之快的时候,赵家小子那边怎么样了?”魏中岳看向孙旸。
  “跟小孟预料得没错,这小子一逃出去就有人接应,赵家那边暂时没有动静。”
  田孟冷哼道:“不急,我们就在这里安心等几个月,让他帮我们把事儿办了,再收拾他不迟。”
  孙旸虽然赞赏田孟的做法,但心里仍然起了提防之意。
  赵晟是他们故意放走的,包括贺珠珠和役生蛛,目的就是为了钓到大鱼,那条藏在七大家族这汪深潭下搅动浪潮的大鱼。
  孙旸有一种预感,这条大鱼至少和庞家有所牵扯,连带着魏中岳这老狐貍,他肯定知道点什么,否则不会陪着唱了这么久的大戏。
  田孟要的是对七大家族大部分的实际控制权,孟家依附于田家自不必提,赵晟和庞行由一样都想要那洞里的东西,陈家虽未主动入局却是开启新局面的钥匙,而魏家要的到底是什么呢?
  这老东西站在灰色地带,摇摆不定,肯定也想捞点什么好处,只是台面上还没有出现他需要的东西。
  而他之所以会把王沧推出去,就是为了试探庞家那边的态度,毕竟除了王家人,能够进出齐骨王窟的人也就只有王沧一个。
  他在赌谁会先忍不住对王沧下手,只有那个敢于先打齐骨王窟主意的人浮出水面,他才会出手,以绝大多数人的利益之名。
  果然是老狐貍!
  这次策会,孙旸原本属意的会长是陈巽,陈巽虽然是台面上实力最弱的家主,但他的身上有一种和他爷爷相同的信念感,那是他在老会长身上感受过的东西。
  然而,时不假人,这个位置落到了庞行由身上,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结果。
  他自己则不说,之前的会长都为七大家族背负了很多东西,庞行由能做到吗?
  捏了捏手上的扳指,孙旸想起了王师父临走前对自己说的那句话: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1】
  如果庞行由不能成为那个人,那么他会拨乱反正,即使不能服众。
  想到王师父,孙旸又想起了下落不明的王沧,怎么会有长相这么像的两个人呢?
  哪怕王沧不是她的女儿,她们之间也没有亲缘关系,孙旸也不想让王沧出事。
  他欠王师父的下辈子都难还!
  就在孙旸陷入回忆时,魏中岳开口道:“咱们虽然人在这里,国内那边有现任会长盯着,想来也没什么可担心的,只是陈家那边恐怕不好交代。小风的父母早十几年就不参与家族内决议,他们也做出了很多牺牲,所以小风这孩子咱们一定要保下来。”
  “不止是他,还有王沧。”田孟强调。
  孙旸跟着点头:“是的,于公于私,她都救过我们。”
  “我看王沧失踪的事情一定跟庞行由这小子有关,平时装得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结果局面却往有利于他的方向发展。”会长之位的仇田孟可不会忘记,她才不会让庞行由这么好过。
  向来只有她田孟玩弄别人的份儿,年年打雁,今年被雁啄了眼,【2】这口气她怎么也吞不下!
  “你说庞行由那小子到底怎么想的?咱们都发现魂体移位的事情了,他不可能这么迟钝才是。”
  孙旸瞪着田孟:“我怎么知道他怎么想的。”
  “你毕竟坐过那个位置,现在又用着小风的身体,这可是一副完好的身体啊。”说着,田孟点了点孙旸现在那双属于陈巽的腿。
  “怎么,你想换?”
  田孟认真设想了一下,要是真的能和陈巽交换身体,那她恐怕不会站在现在的位置,说不定还会主动帮着除掉陈巽,谁知道呢?
  “看你这表情不会真的想这么干吧!”
  田孟没有正面回答:“我这个人不喜欢假设,只在意现在和将来的结果。”
  “你就这么看重王沧?”
  田孟伸出手指,微微摇晃。
  不是看重,是觉得有趣,更确切的说是还没有拥有过那样的“玩具”,一个在她看来比田骏贺珠珠之流更有趣的玩具,至于会不会对玩具投入情感,这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喜欢又怎么样?不喜欢又怎么样?至少我敢正面追求,我不会把自己的欲望憋在心里,假惺惺的为别人好。”
  说着,田孟走近孙旸,在他耳边低声道:“你们越不喜欢,我越要得到。”
  “可她现在是陈巽的。”孙旸贱贱的撇嘴。
  “你都说了只是现在。”
  “那就请我们的田大小姐大显身手,把王沧找出来吧。”
  “你怎么不审题呢?说了人在庞行由手上。”
  “一口一个庞行由,人家现在可是咱们的会长。”
  田孟翻了个白眼:“你不也做过会长吗?孙大头。”
  “你!”
  田孟的嗤笑声终于成功惹怒了孙旸,他转过头去,不再理会对方。
  魏中岳沉默的看着这对年轻的家主在他面前演戏,也难为他们,费尽功夫想要从自己这里套话,还装得这么热络。
  当年孙家车祸那件事,其中可是有孟家的手笔,相信孙旸这小子不会不知道。
  之前是因为坐上那个位置,所以不便计较,但现在的他完全有能力计较,说起对齐骨王窟的了解,只有历代会长最有发言权。
  那里面要是多了或者少了什么东西,他心中应该有数,毕竟,卦时未出,现在还不是庞行由真正掌权的时候。
  见气氛烘托得差不多,魏中岳主动打破沉默。
  “好了,去吧其他人也叫来吧,咱们一起商议着,看看怎么先把小风救出来。”
  “那...庞家那个瞎子?”田孟有些犹豫。
  魏老爷子沉声道:“当然要叫他,不叫他怎么把咱们的意见传达给会长呢?”
  “七大家族的任何会议,明面上都要过会长的耳朵。”
  “说起耳朵,这回六吕那边的卦时出来了吗?”田孟看向孙旸。
  “其实也不用着通报,按照往年的规律,约莫是年初惊蛰前后。”
  捭阖策会的规矩,新任会长即位,由王家时任六吕中任意一人卜算祭祀时辰,多应八卦、节气或家族属性而成,会长在这个时辰,与新任六律中与卜算卦时之六吕对应的阳律,共同在齐骨王窟前进行祭祀观礼,礼成后能够得到洞内先贤的三个答案。
  但这三个答案只能与七大家族有关,且不能问到会长自身。
  田孟很好奇孙旸当初问了什么,但她知道,这个答案最好让孙旸烂在肚子里。
  欲窥天机,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惊蛰始,阳气升,春雷动。”魏老爷子看着窗外喃喃道。
  时辰对庞家有利,但对他们而言也没有阻碍。
  “说起惊蛰,我倒是想起一个人来。”
  “哦?”对于孙旸要提到的人,魏中岳心里有几分猜测,但不确定。
  “谁啊?”
  田孟真的很讨厌这两个喜欢打哑谜的人,有话直说能省下多少时间!可一想到接下来还有几个月的空余时间,田孟只能叹息一声,看着孙旸。
  “你知道惊蛰三候【3】是哪三候吗?”
  田孟知道孙旸的问题才不是简单的考自己国学,她摇头:“我要直接听答案。”
  孙旸试探的看着魏中岳,表情中带着询问。
  魏中岳坐下来:“都是老黄历了,提这些事做什么。”
  “老爷子此言差矣,爷爷还在世时,时长提起与您的那些事迹,我小时候就觉得,您是七大家族中最厉害的人物。”并且是台面下最厉害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