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但如果老头子也知道王沧的事情,是不是说,从头到尾,他的存在都是为了王沧一个人。
如果失去王沧,他又是谁呢?
不行!他绝对不能让这件事情发生。
想到这里,王滈的目光重新有了焦点,聚集在前面拉着自己跑的人身上,越来越冷......
几人跑到另一个石厅,里面扑面而来一股热浪,石厅中央是空旷的,什么也没有,四面的墙壁上刻着八卦的图案,他们所在的方位是离位和坤位的中间。
八卦石刻上有影子在闪,看起来像是火苗的影子,王汨走在最前面,她四处打量着,似乎在找出去的路。
王滈跟在黄宁后面,他们还在入口的位置,等待王汨的判断。
这时,王滈脑子里突然生出一股恶念,不知怎的,他手比脑快,一把将黄宁推了进去,黄宁置身热浪中,皮肤通红,眼神虚浮,眼看就要倒地时被王汨扶起来,她狠狠瞪了一眼王滈,然后背着人从离位旁的巽位和震位中间穿了过去。
只剩王滈一个人,站在原地。
他没有急着从王汨他们走过的地方穿过去,而是走到坎位与艮位中间,钻了进去。
他们走后,有人立刻从兑位和干位进入。正是报丧与高非。
二人一直跟在所有人后面,避开他们的视线前进,但却在这里选择了分散的道路。
这一点,高非不解,但他选择相信报丧——他的师父。
于是,他们来到金子铺成的一间屋子里。
这里不仅地板墙壁都是金子作为材质,地上更是堆满了小山一样的金元宝,叠起来,一摞一摞。
报丧让他跟紧自己,不能移动一块金子,高非照做。
然而,当他们踏上第一块地砖时,就感到脚下一震,那些金元宝堆摇摇晃晃,眼看就要散落下来。
好在报丧步法奇特,他背上背着昏迷的庞行乙,身体却像羽毛一样轻盈,落在一块块地砖上,震动很快便稳定下来。
他回头对高非道:“走吧。”
高非正想移动,忍不住还是问出了心中的问题:“师父,王沧她们......”
“她们不会有事,放心。”
得到师父肯定的答复,高非才继续向前走。
师父答应他,会帮他找到苏和,平安的带出来,他才跟下来的。
虽然不知道他师父为什么会出手救庞行乙,本来这种事情不用师父动手他也会做,但他好像对庞行乙有些不一样。
具体是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
师父有很多秘密,而他是一个听话且有求于他的弟子,所以他不知道的事情即便知道,只要师父不发话,他也要装作不知道。
幸亏他师父捡到的是庞行乙,若换了庞行由,他今天便要背师弃义。
说起来,他和这个师父之间并没有什么感情,全靠利益交换维持关系,但这种关系比他想象中来得稳固,他也确实得到了实打实的好处。
他现在的力量并不输给从前的王沧,他有能力为自己报仇,跟着报丧,就能最快找到当年的真相。
他一定要杀害自己家人的那些人付出代价!
他知道,很快,一切就会在这个地宫里明朗,只要跟在师父身后,他们就会是最终的胜利者。
这时,瘫在报丧背上的庞行乙嘴里呜咽着,喊着哥哥。
高非听到这两个字只觉得恶心,要不是师父突然感知不到庞行由等人的方位,他早就有机会下手。
他们家的事情虽然不能确定,庞行由害苏和家人的事情确是板上钉钉,现在苏和生死未卜,这一切都要怪庞行由。
如今这个局势,他们说不定也会在这下面。于是,高非提出要帮助师父背人,但报丧没有答应,他很清楚自己这个半路徒弟在打什么主意。
“专心点,注意周围环境。”
“是。”
他现在完全确定,报丧跟庞家也有关系。
苏和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来到一处陌生的古代宅院,她一步步的走着,打理砖瓦上的灰尘,仔细清点这座院子里的每一处置物,但这些东西在她的脑海里都是模糊的一团,她大概知道是什么东西,但却没有具体的形象。
她想把眼前的东西辨认清楚,但她以前的记忆却跟着开始模糊,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是谁,呆呆地站在院子里,直视着太阳光。
在这种眩晕感中,她感觉到屋内有人在说话,听不清内容,只知道好像是个老人。
她想进门看看,一迈步,感觉到一阵强大的阻力,身体如同失重一般向后飞去,屋内棋子落下的声音清晰无比。
苏和的感知视野被拉得老远,她看到整座院子由太极八卦罗盘形状的齿轮驱动着,缓缓旋转,然后缩小......
与此同时,先前走散的所有人,前前后后,走进最后一个只有入口没有出口的房间里。
这房子的内里是一个标准的圆形,被五根石柱子分为五等分,每个柱子上都有刻古文字,一列列下来,环绕整个柱身都有形状不同的文字。
而他们所处的房间天花板上也有文字浮雕,音、味、色、化、气、方、季、行、脏、腑、官、体、华、志、液、声,一共十六个字。【1】
这些字只有王汨和王滈认得,也包括最后到达的报丧。
就在众人潜心研究柱子上晦涩的古文字时,老吴脚步无声,出现在入口,向众人挥手致意。
“你找到教主了吗?”王滈只关心这一点。
但老吴仿佛根本没听见他说什么,只是环视众人一周,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蛊惑人心。
“欢迎各位来到‘五脏庙’!”
话音落,老吴嘴边挂着一抹邪笑,他一闪身,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有沉不住气的想去追人,被王汨制止,她告诉众人,现在出去,那出口很可能不是出口,会联通到其他地方去,最重要的是,老吴并没有真的离开这里。
众人被这个地方折磨得够呛,保险起见,自然不敢轻举妄动,但还是有人好奇,问她这个五脏庙是什么意思。
王汨额头已经皱成川字,她心有戚戚道:“没想到竟然走到这里来了。”
王滈对王汨道:“大家莫慌,看这阵法排布,合乎五行生灭之理,是危机,也是转机。”
王汨对王滈的解释很满意,她补充所谓的五脏庙,就是五行所代表人体内的肝心脾肺肾,象征这石室内机关的核心。
五行相生相克,古人认为物质与时空都是一个循环,无头无尾。与太极八卦阴阳循环之理同。
“有没有通俗易懂的解释啊?”苏桀问她。
“有。”王汨继续道,“意思就是我们很可能被困在这段时间的循环中,出不去了。”
“什么?”
王汨说得笃定,不仅是苏桀,众人皆大为震惊。
老吴突然嗤笑着出现,他对王滈道:“看来咱们都着了那教主的道,我说怎么连泉眼处都找不着人,合着人家豁出去全村的性命,就是为了引我们到这里来。”
高非想靠近以便辨认石柱上的文字,被报丧叫住。
“别动!你知道你面前这柱子是管什么的吗?金木水火土随便一个阵眼,你若触碰到,也够你喝一壶的。”
“师父,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高非向报丧征询意见。
至于眼前的王沧,他很清楚她的身体里已经换了一副内核,敌友不明,他只听从报丧的话。
就在这时,五根柱子毫无征兆的开始转动发声,王汨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里默背这五个古音转化而成的简谱。
“6366635566”
黄仲听到王汨口中意义不明的罗马数字,有些不解道:“你说什么?”
王汨擡手,示意对方不要干扰自己,继续默谱。
而王滈则通过王沧默过来的谱,在脑子里串联成一段乐曲。
“是仙翁操!”
这是从前他在白云观里会听老头子弹奏的古琴曲,他当时闲的无聊,也跟着学了学,刚好就记下了这么一首减字谱,转化成简谱的数字符号,可不就是这曲子嘛!
“陈抟得道仙翁……”老吴口中念念有词道。
报丧似乎并不在意这曲目的名字和含义,他只提醒众人,五音过后,也许会有其他变数,让人小心提防。
这确实提醒了王汨,她感觉自己差点被绕进死胡同,擡头一看,墙上音字浮雕慢慢往里缩回去,她观察着其他的字雕,目不转睛。
王汨回想起上一个房间的排布,呈先天八卦之势,再加上这个房间中的五行,俨然变成后天八卦,这么一合,意味着变化无穷,他们很难找到生门。
二维空间与三维空间的区别,在于多出的风、雷两行,三维空间与八卦结合,便能自由推演出任意方位。
莫非鬼谷圣人连这个也算到了!
一切都在变化之中。王滈脑子里始终回荡着这么一句话,这让她不能思考。
不仅是他,屋内有些明白的人都一样,他们心中开始滋生一种危险的感觉——恐惧。
对未知的恐惧。
这种恐惧会推动很多事情的发生,比如现在,从报丧背上醒过来的庞行乙吵着要从那个出口离开。
报丧自然是不允许,但庞行乙人混,发起疯来谁也按不住,高非准备上手把人打晕。
这小子却瞪着眼睛朝黄宁跑过去,一把将人推到,上手就要打,被人拉住。
黄宁这边根本连头发丝也没伤着,脸颊上方落下两道泪水,哭得不能自已。
高非察觉不对,脑子里突然涌出一股强烈的情绪,让他不断回忆起从前和家人的事情,思念满溢。
更诡异的是,任君竹在一只仓鼠的身体里,发出一阵尖利刺耳的怪笑,笑得身体抽搐。
剩下几人没有去动那些情绪出问题的人,而是选择等待一阵,除去他们表现出来的怒、悲、思、喜,五志中还有恐,而他们都没有表现出这种情感,这就说明这房子里还有人!
王汨清楚,五志对应五脏,五志过极皆为热甚,若让这些情绪被影响的人持续发作下去,过度疲劳,也许会对他们的精神造成不可逆的影响。
“大家一起动手,点他们昏睡xue!”
报丧闻言,不赞同道:“来时经过那间温度异常高的房间,火热亢极已扰乱神明,源头恐怕还是出在那间房子里。”
可他们现在根本回不去,这里无头无尾,冲出去也是危险。
“这就是‘五脏庙’的由来......”王滈喃喃道。
王汨却道:“既然都没办法,先死马当作活马医吧。”
说着,她先打晕黄宁,再转向其他几人。
其他几人都好说,偏偏任君竹在一只小仓鼠的体内,xue道对她不适用,手劲受不住,甚至会伤及性命,这可难住了王汨。
王滈问她:“是不是只要精神离开这里,就能不受控制?”
“原理上来说,是这样的。”王汨皱眉,拿不准王滈要干嘛,但看他暗暗运起的功法,知道他是想借用王家的“媒介”。
她没这么试过,但这也算是一种可行的方法。
报丧适时提醒道:“可以把这屋里所有受影响的人都‘放置’在容器中,这样就能找到那个隐匿起来的人。”
也能顺势推断出出问题的另一个平行时空。
在外守候的王溟舒,一直都保持着清明的状态,为的就是防止后来可能的敌人,但这么久过去,没有一个可疑的人出现,还是只有他们几人,不免疲劳。
一个哈欠的功夫,他的精神突然有一种拉扯感,他知道,是王滈在召唤他。
有需要用到他这个媒介的地方了!
但他是这里唯一清醒的人,他若处在“使用中”,那就得留一个人醒来看着,免得出事。
他私心当然想选任寅,但时间匆忙,他来不及反应,只能叫醒一个离他最远,受控制影响力最小的人——庞行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