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三十五)
席间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阮梨身上,她却不慌不忙,从容一笑:“既然是□□比试,自然该将机会让给对彩头有心的姐妹们。”
“阿姐难不成是怕了?”
“我只怕殿下偏心,届时若是抢了姐妹们的心爱宝物,倒显得我不知进退了。”
“殿下才学斐然,又是出了名的公正,怎会在此事上偏心?”阮苏苏转头看向傅兰蘅,语气中带着刻意的亲昵。
傅兰蘅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配合着阮梨的戏码,语气暧昧:“这可不好说,王妃在本王心中,自然是最好的。至于公正……本王会尽量。”
有人相护,阮梨心中便有了底气,得意地朝阮苏苏挑了挑眉。
阮苏苏却毫无察觉,依旧咄咄逼人:“便是殿下偏心,还有在座诸位评判,阿姐不必过谦。今日露一手,才不负你蘅王妃的美名啊。”
席间众人皆是人精,哪里还看不出姐妹二人的暗潮汹涌。嫡庶之争竟摆到了明面上,只可怜这位阮大小姐,性子也太过温和,竟任由庶妹在这样的场合肆意猖狂。
阮梨故作无奈地松了口:“既如此,那我便献丑了,轻拈一颗凝霜雪,细嚼千般忘岁华。莫道人间无至味,此身已在荔枝家。”
诗句落下,席间霎时一片寂静。
傅兰蘅静静望着阮梨,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其他人也在细细品味诗句中的意境。
这诗对仗不算极致工整,却无半分华丽词藻的堆砌,反倒显出几分娇憨纯粹,毫无矫揉造作之感,比阮苏苏的诗多了几分底蕴。
“好诗!”傅永率先拍案叫好,他本就不甚懂诗,这一声喝彩反倒像添了个笑料,让那些暗自称赞的人顿时有些赧然。
他们怎么能跟二皇子一样,居然也觉得这诗不错?
就在众人暗自腹诽时,傅兰蘅慢悠悠开口:“确实不错。只是这般诗句太过表露心境,本王倒不想旁人太过了解王妃。阿梨,下次不许了。”
阮梨笑吟吟地应下:“妾身知错。”
这哪是在认错?分明是在以退为进气阮苏苏。
阮苏苏的目的落了空,气得浑身发颤,带着婢女愤而离席。
林芳悦冷漠观了全程,目睹待阮苏苏离开,她看向阮梨的目光也变了样:“听她说,你在府中并无人教你这些。看来是她自视甚高,小瞧了你。”
阮梨内心尴尬极了。
这几句诗,是她为了赴宴提前几日翻古集特意准备的。若不是前些日子和傅兰蘅闹了别扭,她或许还会找他请教一二。
这一关是混过去了,若待会儿再比什么书法丹青,她可真是要献丑了。
宴席已过半,阮梨借酒水洒在衣裙上,独自一人溜出了席间。
碧春堂后面的花园中,百芳争妍,凉风习习,一片祥和,阮梨走在其中,蓦地吐出口郁气。
下一秒,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将她带入了假山之中。
“小娘子嫁入王府,比从前厉害了不少啊。”
温十松了手,斜靠在假山上,手里莫名多了条红绸带。
阮梨走远几步,摸了摸后脑勺,恼道:“那是我的发带。”
“我知道啊。”温十殊无愧色,将发带一圈圈绕在自己左掌上,他眼底露出一丝恶劣,“小娘子,你咬伤了我,你难道不该补偿一二吗?”
此人简直是在强词夺理,若非他捂住拽人在先,她又怎么会下死口伤人?
这些海寇果真不讲道理。
阮梨欲张嘴叫人,温十却懒洋洋地举起缠了发带的手,当真有恃无恐:“你若要叫,我便说你在院中,与我私会,这发带就是证据。”
阮梨犹豫一瞬,还真被这拙劣的借口难住了。
若此事传出,名声不雅,更别提此时席上,还有一个专盯着她们夫妻二人的二皇子,若让人知晓,再被二皇子搅局,只怕假的也要被搅成真。
思来想去,阮梨抿紧了唇,面色难看,硬邦邦开口:“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不过是请小娘子帮点小忙。”
阮梨顿了顿,沉默片刻,掏出身上的银子还有发间几处不起眼的珠钗,一把塞进温十掌中,烦躁道:“这样行了吧?我只有这么多。”
温十垂眸一瞬,十分自然地塞进怀中:“也成吧,不过此次我来不是来借钱。”
阮梨气鼓鼓地朝他摊开了手:“你不想要,那还回来!”
温十笑眯眯地抚着胸口:“哎,小娘子怎的这么不懂规矩,进来海寇口袋的东西,哪还有往外掏的?”
莫名损失了好一笔财物,阮梨心头滴血,又对这张笑嘻嘻的脸无可奈何,只能扭过头去,身板挺直,竭力让自己显得威严:“如今我是蘅王妃,你还当我是那个一无所有,毫无依仗,生怕被你毁了清誉的阮大小姐?你若真想干些什么,我嚷上一声,你也别想好过。”
温十垂下眼皮,淡淡一笑,一下一下地用右手抛着那袋子银钱,忽而敛了笑道:“你再帮我找点消炎止血的药,我日后就不缠着你了。这就算我欠小娘子一条性命,不如便替你杀一个人来还,如何?”
阮梨皱了皱眉,她本就不喜打打杀杀,也无什么非要除之而后快的人。若非要说一个,倒也有这么一个痛恨厌恶人。
“谁都可以?那你去杀了傅永。”
“二皇子啊。”温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低笑出声,“不愧是三王妃,张口便要取当朝皇子性命,这般野心,我喜欢。只是二皇子府邸戒备森严,且他时常出入皇宫,想要得手难如登天。小娘子不如换个目标?你那个看着不顺眼的妹妹,哥哥替你料理了,如何?”
阮梨将信将疑,很快她反应过来,面色骤变:“你们又上岸了?”
听口气,似是还闯入京城之中行了凶事。
若她真送了药,一朝事发,她这个与海寇勾结的蘅王妃又成什么了?
不成,不能送药,还得寻个法子赶快逃走,报知殿下。
阮梨磕巴了一瞬,额头上渗出薄薄的汗:“蘅王府自备府医与药材,寻常小病都不用上街,且府中药材调用,一应要登记在册,我又从哪儿给你寻药?”
“那是你的事,寻不到就到街上买。”
“这我得考虑考虑,此事恐怕没有那么好办。”阮梨转着眼珠,偷偷想着退路。
听到难办,温十有些烦躁。兄弟们伤得久,不好再拖,若再拖下下去,小伤也要变成大伤。
他上前几步,森冷笑意中隐隐露出几分血腥气:“小娘子,我劝你还是乖乖听话,不然,你不会想要领教一个海寇的手段的。”
一个冰凉的东西抵住了后腰,阮梨低眼一瞧,面色发白。
那是一个藏在袖中的匕首,此时被袖管遮掩,就算被路过侍婢远远瞧着,也瞧不出什么。
温十打量了她一会儿,见她额头发汗,隐露惶恐,又撤开半步:“小娘子也别这么害怕嘛,我温十虽是个海寇,但也不是不知好歹,只要小娘子愿意解囊相助,我绝不为难。”
阮梨眼里是明晃晃的不信:“……你是想要留着我,一直宰吧?”
温十“啧”了一声:“这样,我也不白拿你的,只要你帮我找药,我便告诉你一个秘密如何?”
阮梨嗤笑一声:“谁要听你的秘密啊?”
一个海寇的秘密,又不值钱。
“罢了,那不如就换一个三皇子的秘密,蘅王妃,你应该也很想知道,你的枕边人是个怎样的人吧?”
阮梨蓦地变了脸:“你这是什么意思?”
温十勾唇一笑:“你附耳过来,我细细说与你听。”
忽然间,一道破空声传来,一抹银光生生穿过二人,钉在了不远处的假山上。
阮梨脚步一滞。
温十面露冷意,朝阮梨抓去,可随之而来又是数道银光,接连“叮叮”几声,银针射在匕首上,让温十生生退了数步,他半藏在假山后,阴狠地看向不远处。
只见傅兰蘅一袭华贵紫袍,长身玉立,满脸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