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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章
  (十八)
  傅兰蘅不由自主倾身,想再凑近些,抚平她那睡皱了的眼睫。
  三皇子也是新婚燕尔,初经人事,对眼前女子的一切,都出乎意料地比先前好奇了许多。
  谁知才刚靠近,阮梨就赫然睁开了惺忪的睡眼,眸上还覆着水雾,下意识问了句:“殿下在干什么?”
  实在太累,还未等理清那混沌的思绪,大腿根上又复上来那只手,她瞪圆了眼:“殿下,妾身今日身子有些不适,改日吧?”
  什么不近女色,分明就是“衣冠禽兽”。
  她恼火,可要将腿抽离时,对方另一只手又轻而易举禁锢住她的腰肢:“乱动什么,本王替你揉一揉,昨夜不是你总喊着腿酸的。”
  “我何时?”阮梨险些咬到舌头,想起什么又道,“梦话不作数。”
  傅兰蘅长眸一凝,语意悠长:“那在雪仲阁你告诉本王,绝无梦呓之症,是诓骗本王了?”
  “……”
  一时松懈,竟将这事给说漏了嘴。
  阮梨深吸口气,坐起身来,双眸含着潋滟水光,云雨醒后秀眉间仍隐隐含羞,全然一副小女子的娇态。
  很是新鲜,傅兰蘅看得微微失神。
  随即听见她悻悻然辩解起来:“我怎么敢诓骗殿下,成婚前我从未与谁共枕而眠,成婚后自是不用说了。这才成婚第二日,殿下就要因此而怪罪我吗?”
  “何时说过要怪罪你?”傅兰蘅哼笑了声,掀被下床,“本王说一句,你能想出一堆戏。有这劲头甚好,你又勤学聪慧,想来这蘅王府当家主母的位置,本王也能放心交给你了。”
  阮梨愣了愣神,被“当家主母”这四个字砸得险些没反应过来。
  傅兰蘅成婚第二日尚有要事在身,看天色不早,耽误不得,下床后便传了人进来伺候。
  丫鬟伺候穿衣时,阮梨看着他神色又恢复了往日的淡漠疏离,不禁腹诽了几句。
  这男子在床上与床下,果真是生得两幅面孔。
  不多时,红樱捧着乳茶走进来。
  阮梨仰躺在软榻里,挽起的青色水袖下露出那布满红痕的葱白玉臂,痕迹赤裸暧昧,叫红樱看一眼就面红耳赤,不敢再多瞧。
  “王妃,不如奴婢去铺了床褥,再歇会儿?”
  “算了,已经睡够了。”阮梨睁开眼,“殿下进宫去了?”
  “是,取了府中快马去的。”
  傅兰蘅同她一样没有生母,免去了她不善应付的婆媳关系,也无需敬茶,想睡到几时就睡到几时。除此之外,就无旁事。
  而需要培养的感情,又因对方不在府中只能搁置。
  思及此,阮梨从榻上起来,整理好衣妆就去了正院。
  傅兰蘅给了她管家之权,嬷嬷也教过些许,但全然不够。冗杂账本与繁琐家务形同大山,不容分说地向她压来。
  有哪个现代女子会想要学习这些,阮梨虽知道自己不得不做,若是认真起来也定能做好,还是屡屡起了逃避的心思,没看一会儿就又泛起乏来。
  “王妃,”红樱在外敲门,禀道,“桃夭杏语两位姐姐又来了。”
  许是看她性子平和易处,府中丫鬟因琐事不对付,也能闹到她跟前来,嚷嚷着要她秉持公道。
  秉持公道?
  谁来替她理了这些事务,她就去给谁秉持公道。
  “我歇在书房了,要她们明日再过来吧。”阮梨以此为借口推脱了两日,她在傅兰蘅的书房看账,无人敢不要命直闯而入。
  两个丫鬟只能作罢,拌着嘴离开了。
  日光拂动账页,阮梨看得疲倦,见红樱还没走,便问:“殿下还没回来吗?”
  “听闻皇后这两日身子抱恙,皇子们都留在宫中侍奉。”红樱回道。
  阮梨揉了揉眉心:“娘娘怎么了?”
  “旧疾发作,奴婢听前院们的婆子说,今日太医院的人都撤了,想来应该没什么大碍了。”
  翌日要回门,夜里,阮梨无端焦急起来,以至于辗转难眠,天快亮才睡着。到了时辰被唤起时,眼下满是乌青,沾了许多脂粉才勉强盖住,脸色沉沉地问:“殿下呢?”
  红樱欲言又止,心里也跟着发沉,最后委婉道:“宫中事务繁多,许是牵绊住了,奴婢现在差人再去看看。”
  “不许去,”阮梨却又制止,“随他吧。”
  搁下红木梳起身,她定了定神:“东西都备好了吗?”
  “王妃放心,”红樱连声应道,“奴婢知晓回门之礼重要,一早就被备好了。”
  蘅王府的马车金漆涂木,很是宽敞气派。
  临行前红樱替自家王妃多准备了两床软枕,阮梨昨夜睡不太安稳,马车晃晃悠悠反而让人好眠。
  她枕着眯了会儿,也不知过了多久,红樱从外头掀起帘子来:“王妃,到了。陈姨娘和二姑娘现在在府门口。”
  仅凭这句话,阮梨尚存的睡意顿时烟消云散:“现在?”
  “是,她们说亲自来迎姑娘回门。奴婢看她们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阮梨怎会不知,冷笑了声:“无妨,且先看看她们母女二人究竟想要做什么。恰好我心情也算不上好,就当是来解解闷了。”
  心情不好,也就不想做个好人了。
  红樱扶阮梨下了马。
  阮府门檐下站着陈氏母女。
  “阿姐总算是来了。”
  阮苏苏目光不由自主落向阮梨插在发髻间的凤蝶鎏金流苏簪上,一眼便知价值不菲,可见蘅王府用度极为奢华。
  她顿时妒火中烧,她几乎要咬碎了后槽牙:“阿姐从前吃穿用度最是节俭,眼下却是招摇了许多,嫁入蘅王府果真是今日不同往昔了。”
  阮梨扶了下流苏簪,嫣然一笑,望着她们没说话。
  成亲第二日,她便在蘅王府听说了一些事。
  因阮苏苏闹得太过于不知分寸,阮父将她关在祠堂,隔日又放了出来,到底是心疼这个庶出的女儿,立马替她张罗起亲事来。
  其中不乏有勋贵出身的公子,仕途无限的读书人,亦或是权势不小的朝臣后代。
  然而无一入得了阮苏苏的眼,她放言,宁愿孤独终老,也只嫁皇室的后裔为妾。
  险些将阮父气病。
  见阮梨不言,红樱也十分会来事,仗着势底气十足:“今日确实不同往昔,我家姑娘如今是蘅王妃了,见了需得行礼才是。陈姨娘,二姑娘,莫不是忘记了?”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在这里指手画脚!”
  阮梨往后仰了下身,生怕被唾沫星子溅到。她脑子忽然不着边际的想,自己这个二妹妹和傅永还真是登对,性子一点就燃。
  幸亏是个庶出,这要是显贵出身,不知道要用手中权力祸害多少人。
  “二妹妹怎么如此性急,不知我的丫鬟哪里说错了?”
  阮苏苏脸色青白交加,难掩不快,那话在嘴边滚了又滚,活像是有人在逼迫她:“阿姐如今的架子是愈发大了。”
  “别瞎说,好端端的言语挤兑你大姐姐做什么。”陈氏不再沉默,仍是那副在下人面前笑意盈盈的伪善样子,“你妹妹这张嘴向来说不出什么好听话,别同她计较。”
  “自家人,不计较。”阮梨面色平静,嗤笑了声,“只是父亲重颜面,姨娘教不好规矩,二妹妹在家便罢了,出去失了礼数可怎么是好?”
  陈氏原当她是落水,撞了脑袋才性情大变。如今再细思,眼前分明就是变了个人,身上丝毫没有从前习性的痕迹,着实奇怪。
  “是姨娘的疏忽。”她笑容可掬,“今日想着你回门,一时高兴就忘了,见过蘅王妃。”
  “姨娘,凭什……”
  余下的话消弭在动作拉扯间,陈氏一拽,阮苏苏即便心不甘情不愿,也还是欠身行了个礼。
  陈氏起身后,明知故问:“怎么不见蘅王?今日该你二人回门才对。”
  “他没来。”阮梨道。
  “可是有事耽搁了?你爹心里十分欢喜这个姑爷,早早让人备好了酒菜。嘴里还总念叨着阮府能与皇家结亲,是祖上积了德……”陈氏顿了顿,迟疑问道,“莫不是殿下不愿同你归府?可是有给你受什么委屈?告诉姨娘,姨娘为你做主。我们阮府门第虽不及皇室,到底还是个望族。”
  阮梨始终装作不在意,可其实她也想问傅兰蘅究竟来还是不来。
  成婚后连个人影儿也瞧不见,居然还在回门之日丢她一人前来,这无论在哪个朝代,都是极为不尊重对方的行为吧?
  成婚之夜话倒是说得好听,到头来还不是冠冕堂皇唬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