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沈听挽没急着回答，擡手指了指旁边的位置，示意他坐下来。
一直仰头看人，脖子酸，不舒服。
谢妄顿了一下，随即乖乖照做。
他拉过一把凳子，在她对面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
此时他比她矮了几分，沈听挽终于可以俯视他了。
她那双灵动的眼珠子转了转，长睫毛跟着颤动，微微偏头，看着他，声音清淡：
“只要不过分，我能做到的，都可以。”
谢妄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擡起眼来看着她，那双黝黑深邃的眼睛变得幽深无垠，直勾勾地锁着她不放，“那我说——”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更像是底气不足，“我要当你男朋友呢？”
“不可能。”
沈听挽想都没想，连一秒钟的犹豫时间都没有，直接拒绝了。
谢妄那张俊俏的脸庞瞬间绷紧了。
他垂了下眼，浓密的睫毛覆下来，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手指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再擡眸时，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全部灼灼的悲伤在里面翻滚，眉眼拧成了一团。
不可能。
呵。
不可能。
情人不行，当男朋友更不可能。
沈听挽看着他这副模样，眉心蹙了蹙，擡手揉了揉太阳xue。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到他身上，撞进那双盛满了情绪的眼睛里，“谢妄，我爸爸妈妈不会让你当我的老公。”
她顿了一下，想到了他之前说的话，认真斟酌措辞，到底给了她几分体面。
片刻后，她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他们未来的女婿，只会和我们沈家门当户对。”
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了。
谢妄，你配不上我。
沈家，钱财方面配不上谢家，但论家庭，谢家永远配不上沈家。
更何况，沈家这一代只有沈听挽，家人只求她幸福平安，至于钱财方面，够用就行，沈家也不差，完全可以赘女婿。
沈听挽漂亮的眼珠子转了转，她偏头，眨了眨眼，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商量的意味，“要不你换一个要求？”
换一个。
提别的，什么都好说。
唯独这个，唯独当情人，当男朋友，不行。
谢妄垂着眸子，整个人似被抽空了什么似的，他周身的气压低得可怕。
他忽然想起想起他们还在谈恋爱的时候，她第一次主动来谢氏公司找他。
那是她第一次真正踏入他的圈子，那天她穿了一件白色的裙子，还特意化了妆。
她在谢氏公司楼下，被男前台拦住了。
那个男前台口无遮拦地嘲讽她，“又是一个想要爬谢总床的，真恶心。”
她委屈巴巴地跟他告状，问他能不能在公司公开她的身份，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他的女朋友。
他当时怎么回她的？
——“沈听挽，你又得寸进尺了。”
沈听挽，你又得寸进尺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冷漠。
脑子里慢慢地浮现沈听挽的神情。
是失望。
她看着他，沉默了半晌，她好像妥协了一样，语气里是失落：
——“好吧，我还以为跟你谈了三年，还不和我分手是因为你早把我当成谢太太了呢？”
她的声音里带着点滴颤抖。
他全都记得。
可那时候他觉得没关系，她那么喜欢他，哄一哄就好了。
他以为她会一直在，以为她永远都不会真的离开。
要是那一次，她问他“你是不是把我当做未来的谢太太”的时候，他没有嘴硬就好了。
没有说出那些伤人心的话就好了。
——“收起你那点要当谢太太的心思。我早就说过，你还不配。”
——“未来的谢太太，只会是和我门当户对的人。”
——“你沈家，还不够格。”
这些话，一字一句，都是他亲口说的。
那时候她回怼他，“我也觉得，你谢妄配不上当我沈家的女婿。”
他当时觉得她是在赌气，是在嘴硬，他甚至觉得她这副倔强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他没想到，她是认真的。
他问过——“你什么意思。”
她说——“就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
她是真的觉得他配不上她。
现在，她坐在他面前，用他同样的语气，重新说出了一摸一样的话：
——“以后和我结婚的，只会和我门当户对。”
你看，谢妄。
兜兜转转，所以刺人心的话都会以同一种形式刺入自己的心脏。
他从来都不在她的选择范围内。
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从来都是你配不上她。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谢妄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无数只蚂蚁在上面啃噬，烈火灼烧着所有感官，痛得他几乎喘不上气来。
他眼眶泛红，眼眸里的悲伤几乎要溢出来，晕出几分水光，又被死死地压了回去。
他擡眸，目光紧锁着对面那个神色冷淡的女人，喉结滚动了一下，“换一个要求？”
沈听挽看着他，点头，“嗯，只要不过分，都能答应。”
“男朋友不行，那我要当你的情人。”
沈听挽：“…………”
她深吸一口气。
换来换去，就这两个要求了是吗？
她压住心中那股蹭蹭往上窜的怒火，声音尽量放得平稳，但任谁都能听出她咬紧后槽牙的劲儿：
“你就这两个要求了吗？”
谢妄低低地笑了一声，点了点头。
他姿态随意，翘起了二郎腿，可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却一点也散漫：
“对啊。要么让我当你男朋友，要么当情人。你选一个。”
沈听挽：“…………”
靠。
沈听挽想骂人了。
她真的想揪着谢妄暴打一顿，问他是不是有病？
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是不是被她甩了之后精神出了什么问题？
这么喜欢当情人，之前让女人当他情人，现在自己又凑上来当她情人。
沈听挽嘴唇抿成一条线，明显是不爽到了极点，她咬了咬牙，“当我情人有什么好处？”
“你不觉得一个谢氏掌权人，给我当小情人屈才了吗？”
“而且，我也不需要。”
不需要情人。
现在沈听挽真的非常、非常后悔。
她想杀了昨晚那个喝醉了的自己的心都有了。
喝醉了怎么就那么好色呢？
好色就算了，怎么就偏偏看上了谢妄的腹肌呢？
看上了就算了，怎么就偏偏没忍住上手了呢？
就惹上了这个她好不容易才甩掉的男人。
她看着对面谢妄那张俊美得过分的脸，看着他眼底那股势在必得的情绪，忽然觉得自己的头更疼了。
她怎么就忘了呢。
谢妄这个人，从来都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
沈听挽心里怒火滚沸，脸上硬撑着最后那点冷静，甚至挤出一个商量的笑容：
“要不，我给你点钱，我们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