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以情人的身份
谢妄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想让我以什么身份,就是什么身份。”他说。
沈听挽歪了一下头,像是在品这句话的滋味,然后她摇了摇头,
“我不想。”她说。
“乖宝。”他的声音终于裂开了,像冰面下的河,那些被压制了一整年的情绪从裂缝里涌出来:
“就一次。你带我去一次。去完之后你想怎么样都行。”
沈听挽垂眼看着他的手。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曾经这双手搂过她的腰,捧过她的脸,在她熟睡时轻轻拂过她额前的碎发。
而现在,谢妄在求她。
“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沈听挽的声音很轻,很淡。
谢妄的心脏猛地抽紧。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以前,从来只有她求他。
他从来没有求过她什么。
因为他不觉得需要求。
她一直在那里,像一盏为他亮着的灯,他以为那盏灯永远不会灭。
灯灭了。
“我知道我以前混蛋。”谢妄的声音低下去,低到似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
“我知道我不配。但求你,就这一次。让我站在你身边。”
他说,“即使是以情人的身份。”
.......
“我有一个条件。”她说
“你说。”
沈听挽擡起头,目光平平地落在他脸上。那一瞬间,谢妄觉得她的眼睛像两口深井,看不到底。
“到了那里,我不会替你介绍。别人问你是谁,你自己说。”
她顿了一下。
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那个弧度里没有任何温度,“就像我以前做的那样。”
刀刃落下来了。
谢妄站在原地,感觉那把刀从他心口穿过,没有血,只有一阵钝痛,然后是一阵更长的、更深的空洞。
他想起那些年,那些聚会,那些觥筹交错的夜晚。
有人问“这姑娘是谁”,他沉默,她替他答。
一次,两次,一百一十三次。
现在她要把那些沉默,如数奉还。
“好。”他说。
沈听挽看了他一眼,像是确认他没有在开玩笑。
“明晚六点半,我公司楼下,别迟到,我不等人。”
第二天晚上六点,谢妄就开车到了。
他穿了一套深藏青色的西装,双排扣,戗驳领,衬衫是纯白色的,法式袖口配了银色袖扣。
他没有坐进车里等,而是站在车边上。
六点二十八分,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沈听挽出现在门口。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露背长裙,背后只系着一根细细的带子,蝴蝶骨和脊柱的线条毫无遮挡地暴露在暮色里。
头发盘了起来,露出一截天鹅般修长的脖颈,耳垂上坠着两颗小小的钻石耳钉,在路灯下闪了一下。
她没有化妆太浓,只是加重了眉眼。
眉毛画得比平时锋利了些,眼线拉长了一点,眼尾微微上挑。
谢妄看着她,呼吸停滞了一瞬。
沈听挽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从上到下,然后她移开目光,说了两个字。
“走吧。”
车开了二十分钟。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车内只有导航的声音和轮胎碾过路面的细碎声响。
谢妄侧头看着她的侧脸。
车窗外的城市灯火飞速后退,光影在她的脸上不断流动、变换。
到了。
暮色是从天际线那头一点一点沉下来的,像是有人拿了一块深灰色的绒布,慢慢地将整座城市蒙住。
酒店门口那一排迎宾旗帜猎猎作响。
暖黄色的灯光从旋转门内倾泻而出,落在大理石台阶上,被来来往往的皮鞋和高跟鞋踩碎成流动的光斑。
沈听挽推门进去的瞬间,扑面的暖气混着香槟与鲜花的气味一同涌来。
大厅比她预想的还要大。
穹顶极高,垂着三盏巨大的水晶吊灯。
光线从不同角度折射出去,落在大理石地面上,泛出温润如玉的光泽。
墙壁两侧挂着深红色的丝绒帷幔,帷幔的褶皱里藏着壁灯,灯光的色温调得很低。
整个空间笼罩在一层蜜色的暖光中,让每个人都显得面色红润、气色极佳。
.......
大厅里已经有不少人了。
男人们大多是深色西装,彼此握手、拍肩,用只有他们自己听得懂的暗语交换着信息。
女人们则是另一番景象。
各式各样的裙摆在人群中摇曳,像一片移动的花园。
沈听挽一出现,就有人迎上来了。
“沈听挽,来了”
“听挽,这边这边,刚才还有还问起你。”
她一一回应,游刃有余。
每一个微笑都恰到好处
谢妄跟在她身后,像一个沉默的影子,没有人问他,没有人看他。
他像是空气,存在但不被注意。
这种感觉他很熟悉。
从前的沈听挽,也是这样站在他身后的。
沈听挽走到吧台,要了一杯香槟。
然后端着酒杯在大厅里绕了半圈,在一个靠窗的卡座区域停了下来。
这里有几组高脚圆桌,桌上摆着鲜花和冷盘,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交谈。
她刚站稳,就有人从侧边过来了。
“听挽!”
一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女人朝她走来,年纪三十五六,妆容精致,笑容热情。
林姐,沈听挽之前的学姐,现在是某家基金的投资总监。
她手里端着两杯酒,一杯香槟一杯白葡萄酒,走过来的时候眼睛先落在沈听挽身上。
然后自然而然地滑到了谢妄身上。
那个停留的时间太长了。
长到谢妄能感觉到她在做什么。
估值、判断、归类。
“你身边的男人是谁?”林姐笑着问,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沈听挽抿了一口香槟,没说话。
林姐等了一秒,笑容不变,但眼神已经微微变了。
她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会在合适的时机调整策略。
她又问了一句,语调上扬了一点,带上了一种半真半假的调侃。
“不介绍介绍?”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周围至少有四五个人同时放慢了交谈的节奏。
有人在用余光看过来,有人在杯子后面侧过了耳朵,有人停下了正在切奶酪的手。
沉默。
沈听挽没有开口。
她的手指搭在香槟杯的杯壁上,拇指轻轻摩挲着杯沿,动作闲适,这个场合里最不着急的人就是她。
林姐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弹了一下,然后带着一种“我懂了”的微笑。
把问题抛给了谢妄。
她看着他,眉毛微挑,像是在说“那你自己说吧”。
全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谢妄身上。
那些目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条条无形的丝线,缠绕在他身上,收紧,再收紧。
他站在这些目光的焦点里,像站在一个被所有人围观的舞台中央。
他的第一反应是看向沈听挽。
他在期待。
不是期待她替他解围。
他知道她不会。
他期待的是,她哪怕看他一眼,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沈听挽感觉到了他的目光。
她转过头来,跟他对视了一秒。
那一秒里,谢妄看到了很多东西。
她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瞳孔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很深很深,深到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她只是眨了眨眼。
然后转回了头,继续喝她的香槟。
动作太轻了,轻到像一只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但蝴蝶扇翅膀也能引起一场风暴。
引得他心尖颤动。
谢妄的心脏像是被人用手攥住了。
不是愤怒,是心疼。
.......
每一次他沉默的时候,她都在旁边等着。
她等他开口,等他像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一样说一句“这是我女朋友”。
但他说不出口。
他有太多理由觉得只是玩一玩,她不是他们圈子的人,反正最后也是那样。
每一个理由都冠冕堂皇,每一个理由都在告诉她,你不够重要,你不值得我为你打破规则。
他从来没有想过,她在等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现在他知道了。
那是一种被全世界都看到、唯独被身边那个人视而不见的孤独。
那是一种你把心掏出来放在桌上,而对方却连看都不看一眼的屈辱。
原来她当时那么疼。
谢妄的眼眶发烫。
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在这个场合,在这个聚光灯下,他没有资格脆弱。
他曾经让沈听挽一个人扛了那么的脆弱,现在轮到他了。
大厅里的安静只持续了几秒。
但在谢妄的感觉里,那几秒被拉得很长很长,长得像一整年。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闷而有力,像鼓点。
他听见钢琴师换了一首曲子,曲调缓慢而忧伤,在大厅里流淌。
远处有人笑了一声,那种笑声像是被人掐住脖子后强行咽下去的半截,好像在嘲笑他一样。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甚至算不上正式。
他带着一种奇异的甚至是平静到近乎释然的笑意,说了四个字。
“我是她的情人。”
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是一种更微妙的变化。
林姐的表情管理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
她的笑容只僵了不到零点五秒,然后迅速恢复了自然,甚至比之前更自然。
她举起酒杯,笑着说,“那挺好啊,年轻人嘛,开心就好。”
“听挽,厉害啊。”
说完话,她挑眉,转身就走了。
红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速度快得像是在逃命。
周围那些竖着耳朵的人,表情都变了。
部分人低下头假装看手机,有人转身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假装有人走了,。
有人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以此掩饰嘴角的抽搐。
一个男人,站在人群中央,自称是“情人”,有些可怜巴巴的,勾着眼睛看他的主人。
谢妄没有看任何人。
他只看着沈听挽。
沈听挽端着香槟杯,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一片被风吹动的羽毛。
然后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她没有看他。
但谢妄发现,她的香槟杯壁上,看到她捏紧的手指。
谢妄看着那个手指印,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那个弧度很浅,浅到几乎不存在,但里面的内容很复杂。
有心酸,有释然,有一点微弱的、几乎不可能的光。
好疼啊!
沈听挽
他回答了。
他自己回答了。
就像她曾经替他回答了那样她是他的谁那样。
只不过他说的是“情人”,而她当时说的是“女朋友”。
他欠她的,不是一句话。
是一个正式的身份。
今天他还了一个,用最卑微的那种。
剩下的,他还有一生的时间去还,如果她还肯给的话。
大厅的另一头,沈听挽放下香槟杯,转身朝露台走去。
黑色的裙摆在空气中划过,像一道被撕开的夜色。
谢妄跟了上去。
依然是半步的距离。
他打开露台门,打开时涌入的冷风,看着她倚在栏杆上,微风把她的发丝吹散了几缕,落在她光裸的肩头。
她没回头,但他知道她听到他来了。
“冷吗?”他问,“乖宝~”
沈听挽没有回答。
他脱下西装外套,走上前,披在了她肩上。
这一次,她没有躲,没有抗拒的拒绝他。
.......
谢妄在这段关系里,已经把姿态放到了最低。
因为失去过,所以懂得珍惜。
不是天生的卑微,他本来桀骜不驯。
是太喜欢了,喜欢一个沈听挽到可以放弃一切。
谢妄内心害怕,怕乖宝哪天忽然觉得腻了。
然后轻飘飘一句“我们结束了”。
他就得走,连问为什么的资格都没有。
那种恐惧已经涌在心尖里出不去了。
所以他学会了察言观色和小心翼翼,把自己的所有情绪都藏在那张温柔的笑脸后面。
........
岁月匆匆流转,朝夕更叠转瞬即逝,一晃就走到了五月。
天光日渐悠长,气温节节攀升,恍然发觉夏天已然悄然而至。
谢妄已经当了主人五个月的小情人。
而在这段时间里,他每一天的安全感,都是从沈听挽的一举一动里获取的。
清晨六点十五分,天还没亮透,谢妄的生物钟准时把他叫醒。
他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偏头看旁边睡着的人。
是的,是的啊,因为他当情人太乖,又会用身材和帅脸勾引颜控的主人,换来了一个爬上床睡觉的机会。
他卑鄙无耻也罢,所求不过一个乖宝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