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前的下午。
回到中国的萧博每日每夜的酗酒,把自己锁在房间谁也不见,顾聪迟给他打了不知多少电话他也不接。
担心他出事,顾聪迟开着车来到了他家,使劲拍打着他家的门,没有丝毫的反应,他拿起口袋里的手机给他打电话。
听到的只是机械女生,一遍又一遍的说着“您拨打的电话真在通话中请稍候再拨……”
他把手机挂了,重重敲响他的门,不知敲了多久,门终于被打开了。
萧博身上的衣服还是回国前的,他头发凌乱,下巴上冒出一根一根乌青的胡渣,眼神涣散,白皙的肤色却看着暗沉了不少。
没有昔日的精神气,屋子里被他搞得乌烟瘴气,全是酒味和烟味,熏的顾聪迟忍不住拿手在眼前左右摆了摆。
萧博抬了下眼皮,上面的褶子又深了一层,哼笑着,“你来干什么?”
顾聪迟上前,揪住他的衣领,让他不得不仰起脸,萧博勾起右唇,挑衅的盯着他,他这副鬼样子,顾聪迟看了想狠狠给他来两拳。
“你看看你在做什么?想死吗?”他狠狠地逼问道。
萧博懒散的拿开他的手,“我做什么还用得着你管?”
一记重重的拳头砸在他脸上,萧博的脸偏向一侧,却懒得还他,他走进客厅,坐在地上,不吭声。
顾聪迟进去,非要问个明白,“到底又怎么了?你没把谭欣欣追到手?”
听到谭欣欣这三个字,他眼睛突然亮了,但很快又黯然失色。
“萧博,你说话啊。”
萧博开口喉咙发疼,干涩,声音很哑很低,“都是我的错,我把她变成了这样。”
“什么你的错?欣欣怎么了?”
“我以为我能把她追回来,我以为我们之间已经没有隔阂了,事实上我已经离她越来越远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她才会原谅我,才会和我重新开始,没有以后了,我们真的没有以后了。”他咬着牙痛苦地说出口。<
顾聪迟拍着他的背安慰,“我知道你难受,你问问自己真的要放弃了吗?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了吗?”
“我不知道。”现在萧博如同行尸走肉般,没有了任何思考与想法。
“那你就去追她,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三次,总会用真诚感动她,把她追回来的。”
“她不会原谅我了。”萧博眼神淡淡的,没有任何波澜。
“你知道你现在什么样子吗?”顾聪迟揪起他的衣领,将他拖拽到浴室镜子前,让他好好看看自己这幅死样子。
“萧博你好好看看,你还是从前那个自信又傲娇的萧博了吗?”
“放手。”他握着顾聪迟的手腕用力甩开。
萧博长呼一口气。抱头缓慢蹲下身。
顾聪迟陪他一起待了整整两天两夜。第二天夜里他劝他,既然两个人都那么痛苦了,只有两种结果。
要么从此不再联系,当陌生人。
要么就继续纠缠下去。
他替萧博选了第一种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放下吧!”
“滚——”萧博突然暴怒的从地上爬起来,粗暴的将顾聪迟拎起来,推着他朝门口方向走。
“你让我自生自灭吧,这就是我的结局。”他说完将门摔上。
一个星期后,顾聪再次来了萧博的家里,他带着开锁师傅将门打开。
看到了躺在床上,盖着一动不动的人,他还没走过去,就听到了他的骂声,“你来干什么滚蛋!”
“你把自己弄成这幅惨样给谁看呢?我要是谭欣欣看到你这样只会觉得你很幼稚可笑,根本不会心疼你半分。”
“你要是个男人,你就滚起来,我给你买了机票,欣欣有话对你说。”
“真的!”萧博用脚踢了一下薄被,坐起身,像个小孩一样文他。刚刚还死气沉沉的人,一下活了起来。
“真的。”顾聪迟闭眼对他点了下头。
他帮着萧博收拾了一下家里,萧博也不再继续堕落下去,重新燃起自信,处理完公司的事,觉也不睡了直接往英国赶。
上海机场,顾聪迟坚定的向他点头,萧博也在心里鼓励着自己,送走他后。
顾聪迟不忍看自己兄弟这样下去,用了欺骗的手段将他骗去了英国。
如果运气好的话,他们应该可以和好吧。
可他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和好。
他也不知道坐在飞机上的某人有多开心有多激动。
萧博落地后顾聪迟才告诉他事实真相。
可他人已经来了,那怎么办呢,只能硬着头皮试一试喽。
【加油!别放弃。】顾聪迟给他发完消息。
……
上午九点,从家里往那家医院赶。
他找人调查过高夏,她妈妈住的医院,开着车开了定位,直奔目的地。
二十分钟便抵达医院。
他把车停好,钥匙圈套在食指上把玩着,来到缴费出,问了问护士,一次性帮高夏交了半年的医药费。
不敢告诉她,偷偷在医院里寻找她,他寻到一条石子路,一边吹着小曲儿,一边悠闲的走着。
眼睛慢慢眯起来,猫着腰躲到竹子后面,瞅着正在推轮椅的高夏,上面坐着一个女人,约莫50岁,一张白净的脸上有很多细纹,眼型,顾聪迟往上瞟,瞄了一眼高夏,她们眼睛一模一样,都是那副勾人的狐狸眼。
他一眼便认出高夏推着的是谁,除了她母亲也没有人和她长的那么像,虽然她的容颜已经老去,对比高夏就知道她年轻时有多漂亮。
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她们的身上都有一种凄冷感,给人第一感觉是不好惹,长相太具有攻击性。
座椅上的人正在嬉笑着,食指放在嘴巴里眼神涣散,不聚焦,分不清她看的是哪里。
高钰突然从轮椅上站起来,往他的方向跑,嘴里喊着,“子……子文,你……你来看我了。”她整个人冲到他怀里,抱住他。
高夏惊慌失措,拧着眉在后面追着她,“妈。”一路追到顾聪迟的身边,两人视线相对,她面无表情,甚至有些厌恶的瞪着他,向他走来。
顾聪迟伸出胳膊嬉皮笑脸向她打招呼,“嗨!又见面了。”
她走上前,拽住母亲的胳膊,往外拉,“妈,放开他。”
“我……我不,夏夏,我……我找到你……你爸爸了。”双手死死揽着他的腰,不松开。
被抱住的顾聪迟扯了扯嘴角,无奈的看着她,高夏抬了下眼皮,仰着脸盯着他,“你愣着干什么?叫她松开你。”
“好,好。”他俯身,看向怀里的人,哄着她说:“阿姨,先放开我好不好。”
“不我……我想抱抱你。”说完仰起小脸,傻笑着盯着他的脸。
他又抬头看向高夏,耸了耸肩膀,给她使眼色,高夏俯身在她耳边说:“妈,我们该回去了,松开他。”
高钰拨浪鼓似的摇着头,不说话,顾聪迟再次和她说:“阿姨,我带你去吃饭好不好?”
“好。”这下她乐呵呵的握着他的胳膊,跟着他走,他小声讯问旁边的人,“我们去哪?”
“回病房。”
“好,你带路。”他拉着高钰在后面跟着她走,进大厅,往二楼走,跟着她进到210病房,把她骗到里面,哄着她,“阿姨,我跟你去买饭。”抓着她的手腕扯下她的胳膊。
迅速出门,把门关好,高夏紧紧抱着母亲,鼻尖酸了,哑着嗓子喊:“妈。”
高钰撕心裂肺的哭喊着,抓起她的胳膊狠狠咬下去,“坏人,你们都是坏人,不让我……我见子文。”
“他根本不是宋子文,你清醒点。”
“不对,他就是,我……我不会看错,你放开我,夏……夏。”她转身,一双满眼泪水,祈求着看着她。
“妈,你清醒点,宋子文都不要你了,为什么不能把他忘了。”高夏对她大喊着。
高夏眼里的泪一颗一颗往下掉,她闭上眼睛,咬着唇,吸着鼻子盯着她,“不要再想他了好吗?”
她慢慢走到她身边,想抱住她,高钰突然打叫起来,双手抱头,蹲在墙角摇着头哭喊着,“离我远点,你离我远点。”
两人静止了很久很久,高夏来到床边拉起她的胳膊,让她躺下睡觉,哄着她直到她睡着,她才开门出去。
瞥见楼道里站着的人,拿手擦了擦泪,平复自己的情绪,走到他身边停下,冷冷的道:“你走吧。”
“夏夏。”他不停叫着她的名字,而她不回头一直往前走。
看见她湿漉漉的眼,眼睛都是红的,顾聪迟心里很不是滋味,追上她,拉着她的手腕,高夏甩开,“不是叫你走了吗?”
“我不想走。”
她舔着唇,歪着头,“很喜欢看我笑话是不是?你现在看到了,所以你可以走了。”
“不是,我没有。”他立马否决她的话。
“那你为什么找到这里来?顾聪迟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你为什么揪着我不放,我那得罪你了。”她点了着头接续说:“如果还是因为之前的事,我跟你道歉,‘对不起’,是我冤枉你两次,是我误会你两次,是我偏见了你,你还想怎样才能放过我?”
他动了动喉结,“我不是看你的笑话,也不是故意找你的事,我只是想关心你。”
“我不需要。”她摇着头,“你现在立刻马上赶紧走,我不想看见你。”
“高夏,你问我为什么对你好,是因为我想对你好,我为什么关心你,是因为我喜欢你,高夏我喜欢你。”
她双手捂上眼睛,淡淡的说了一句,“滚。”
“我不想滚,我想……”
“顾聪迟,我叫你滚你没听见,我不需要你的喜欢,也不需要你的可怜,和虚伪的关心,我不需要。”她像一只被嘲笑的狮子竖起浑身的毛对他大喊大叫,怒骂着他。
“高夏,我知道你很难接受这个世界上的男人,但这个世界不是你想的那么肮脏不堪,世界上还是有善良有好的男人。”
她嗤笑着睨着他,笑着肩膀都在抖,“你说的好男人是谁?是你吗?”嘲讽着他。
顾聪迟握紧拳头,竟然反驳不了她,眼睛猩红,自嘲着,“是,我承认以前的我不是什么好人,你相信吗?喜欢上你后我竟想做一个好人,我想做一个有担当,有责任,有理想,真正的男人。”
“我不需要你的喜欢,我不稀罕。”高夏撇开眼,头也不回的走了,喉咙很里很疼,不停咳嗽着。
她来到缴费处,问护士,“我交一下钱。”
护士回答,“好,名字?”
“高钰。”她说道。
护士查询了一下,拧着眉,看着电脑上的信息,又看着她回答,“交过了。”
高夏疑惑着看着她,“怎么可能,这个月我还没交呢?”
“你等一下。”护士又查了一遍,显示已交过,还打电话确认了一下,和她说:“交过了,我已经确认了很多次,还一次□□了半年的费用。”<
“让我看看。”她走进去,盯着电脑仔细阅读,反复确认才吞咽口水,和她道:“谢谢了。”
“不客气,应该的。”
远处的顾聪迟在偷偷看着她,她四周瞅了一眼,朝他走过来,怒气冲冲的质问他,“是不是你交的?”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他迅速反应过来,装傻。
“我妈的钱是不是你交的?”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好。”她又返回缴费处,问护士钱能不能退了,护士尴尬的摇着头说不能,又说:“交钱的时候没看吗?已经交上面了无法退了。”
高夏快被他气死了。
她又出来找顾聪迟,正在逃跑的他,站住脚,缓慢走着,她又问他,“是不是你?”
没处躲的他只好返回向她走来,慢吞吞的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是。”
“你是不是很闲,那么喜欢管别人家的事,自以为是的帮助别人,你问过别人想被你帮助吗?你这样只会让我更加恶心你,讨厌你。”
“厌恶我,讨厌我,也行。”他回答。
“手机给我。”顾聪迟缓缓从口袋掏出手机递给她,她接过加了他的微信和支付宝。
直接把钱转到支付宝上,没过多久他又转回来,她转他接着转。
“你是不是有病?”她骂道。
“对啊,你怎么知道。”他扯着嘴皮嬉笑。
两人对话的时候一个护士在四处呼喊:“高医生,高医生。”
护士沿跑了一路喊了一路,“高医生,高医生。”顾聪迟听力好,耳朵动了动,认真聆听那微弱的声响,蹙眉盯着身旁的人,“是不是有人在叫你。”
高夏以为他又在开什么无聊的玩笑,正在气头上的她,手抱着臂,只给他留一个侧脸。
“真的在叫你,我没骗你。”只见护士急匆匆的跑过来,拉住高夏的胳膊,揣着气,“高医生终于找到你了,你妈跑到了医院天台,想自杀。”
“什么?”高夏的心“咚咚——”跳了两下,慌张的往大厅里跑,护士和顾聪迟在后面追,她在心里祈求着母亲不要跳,平平安安的下来。
慌的忘了坐电梯,用两条腿拼命向楼梯上跑,跑到五楼实在没力气了,按了电梯,焦急的等待着电梯从15楼往下降。
算了,她又跑到另一个电梯口,按了电梯门开了,里面的顾聪迟和护士都惊讶的瞪着眼看她,高夏盯着里面亮灯的数字,在心里默念:快点,再快点。
手心也冒出了冷汗,使劲咬着嘴唇,他瞥见她担心的表情,心也跟着收紧。
“叮咚——”他们来到顶楼,门一开,高夏往楼上跑,四处张望寻找着她,终于看到了树立在天台护栏上的人。
她背对着她,像是在等待着她来,“妈,你在干什么,快来到我身边,过来。”她听见高夏的声音,转过来,弯起唇角,笑着看她。
高夏慢慢向她靠近,跟她招手,眉毛皱在一起,“过来。”
“你别过来,妈妈和你说几句话。”
她吞咽口水,看着母亲不再往前,“你有什么话,下来我这边和我说好吗?”
高钰仰起头,闭上眼睛,感受着自然风的亲吻,恢复清醒的她,觉得对不起眼前的女儿,她一直在花钱给他治疗,明明女儿的钱不多,还要给她交昂贵的医药费,她承受不起也不想拖累她。
“夏夏啊,妈妈对不起你,让你跟着我受苦了,没能让你过上一天好日子,没给你一个好的家庭,我知道你活得很苦,我不想再拖累你了,让我走吧,这样你能轻松些。”
高夏双眼爬满眼泪,情绪有些激动,但尽量克制着自己不去激怒到她,缓慢的开口:“妈,谁跟你说你拖累我了,我觉得现在我过得很好,没有什么苦不苦的,你快下来,我能养活我们。”
高钰鼻子也酸了,抿着唇,摇着头道:“夏夏,我累了,我不想在疯疯癫癫的活着,你放我走好吗?”
她向她靠近,高钰大喊:“你别过来。”往后推了推。
“我不过去,我不过去,你听我和你说些话好吗?”她吸吸鼻子,擦干眼泪。
慢慢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学医吗?是因为你,我想治好你,我拼命学习考上最好的大学,报了我只想要报的专业,精神科,后来我发现我很喜欢我的职业,看到一个个被我医治好的病人,我很开心,也很自豪我的职业,所以再苦再累都会过去的,相信我好吗?相信你的女儿高夏,好吗?”
高钰被她的这番话打动的眼泪直流,欣慰的看着女儿,吞咽口水,微笑着看着她,“再见,下辈子遇到个好的妈妈。”转身就要往下跳。
“你死了我就没有妈妈了,我求你了不要跳好吗?妈~不要跳好不好,我不想没有妈妈。”她撕心的大声叫喊腿软的站不住,顾聪迟跑过去扶稳她。
对面站的女护士开口和高钰讲:“阿姨,夏夏是个非常好的医生,她很善良,乐于助人,帮助了很多人,请您相信您的女儿,她能照顾好你,也能救治更多像您这样的人。”
高钰终于转过了身,面对他们,哭的肩膀都在发抖,眼神涣散,突然嬉笑起来,神智再次不清醒,嘴巴咬住食指,傻笑着看他们,问道:“夏……夏,怎……怎么了。”
顾聪迟向她招手,“过来。”她看清他的脸庞,一双眼睛瞪的很大,大叫着,“子……子文。”
“对,我是子文,下来好不好?”他再次招手扶着高夏向她靠近。
“好。”高钰跳了下来,向他们跑过来,高夏迈开腿向她跑过去,紧紧抱住,她张着嘴喊:“子……子文,我想……抱抱。”
顾聪迟走过去,他们三个人紧紧抱在一起,高夏已经哭的不成样子,浑身颤抖着打嗝,他低着头瞄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安抚好母亲后。
哄她吃下饭,叫顾聪迟出来,他们站在楼道里,看向窗外的景色,她深吸一口气,“今天谢谢你。”
“应该的,客气。”他抬起下巴,挑起眉。
“要不是你,我妈就……”她咬着唇,说不出来话,一激动眼泪又流了出来。
顾聪迟把她揽到怀里,安慰着她,这个女孩,他是要定了。
看过你的脆弱不堪,见过你的害怕恐慌,了解你的真实样子,只想你的以后由我来保护。
世间所有的不美好都会慢慢变好。
请你相信我。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