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一语道破
万般皆是命,半天不由人。
高明从来没对这句话有过这么深的感触,直到现在他手里拎着一个三明治,眼睛底下挂俩乌青的黑眼圈,坐在了本不该属于自己待的大一军训伤兵连,他才慢慢开始认命。
他缓缓转头,看向贺岁,像极了昨天打游戏前贺岁转头看向他时一样,扬起一抹僵硬的笑。
“岁岁,”高明就差声音里带上哭腔了,“会更快乐吗?”
贺岁没比高明好到哪里去,眼睛下面也挂俩黑眼圈,但神色里多了分胜利的喜悦,指着高明手里的三明治,义正言辞:
"吃早餐,会更健康。"
高明低头看了眼贺岁赶来军训时随手在便利店给他买的三明治,默默仰起头,四十五度擡头看天。
顾以桁没忍住,开口问道:“他这是在干嘛?”
贺岁:“努力不让泪水往下落。”
说完没绷住笑了,明明自己也是活人微死的状态。
钟守皱眉看着两个人的状态,也开口询问:“你们昨晚干嘛去了?”
贺岁苦笑,指着旁边抽风的高明:“你问问他,他的主场。”
疑惑的视线落到了高明身上,有两道。
高明茫然地收起了仰着的脑袋,勾起唇角邪魅一笑:“进行了一些深度探讨和研究,例如——”
“生命的丈量单位。”——血条。
“生命的厚度。”——血条的厚度。
“以及死亡的意义。”——为什么死的总是我?
顾以桁大概听懂了,偏过头不语。
钟守还皱着眉头有些懵,贺岁解释:“打了一晚上游戏。”
“哦。”钟守听明白了,但依然对这种行为不理解,“这样对身体不好。”
高明:“......”
贺岁:“......”
倒是不用把话说这么明白,毕竟这两位已经在遭现世报了。
没人回他,钟守也没继续说什么。
旁边又传来顾以桁的一声笑。
直到中午下训,高明的三明治还拎在手里。
人却早就坐在椅子瞌睡到昏古七了,贺岁也一样,拿帽子盖着脑袋,就着小椅子这么点方寸之地,睡到不知所以。
期间大课间的哨声和操练的声音完全没吵醒这俩靠在一起酣眠的身影,下训的哨声自然也一样。
眼瞅着操场上人陆陆续续走干净,钟守和顾以桁面面相觑,都没有叫醒这两人的意思。
顾以桁挑眉,朝钟守擡头:“你怎么还不走?”
问的理所当然,仿佛没意识到自己也在原地没有动作。
钟守冷脸没理他,视线落在贺岁几乎被帽子遮完了的睡颜上。
不太能理解这两人怎么在大庭广众之下毫无防备睡这么沉,不过贺岁既然在睡,他守着就是。
“你光看着有什么用?”顾以桁也往后一倒,靠在椅子上,“还不如去买点吃的,这样他俩醒来还不用饿着肚子。”
“一看他俩就是早餐都没吃,关心也要讲点实际吧?”顾以桁语气戏谑。
钟守没反驳,抛开语气不谈,他说的话没错,略微思考过后,擡眼看向顾以桁。
“那你看着点,”说着就起身想往食堂走,“我去买吃的。”
“欸?”顾以桁一把拽住眼前说走就走的人,“两成年人在学校操场安全得很,没什么好看着的。”
钟守皱眉:“你到底什么意思?”
顾以桁擡起胳膊,往钟守手边一伸:“扶我上个厕所去。”
“......”钟守没有搭理他,站着没动。
不怪钟守冷漠,他实在不相信能一早自带椅子在这里坐着的人,会觉得上厕所是个麻烦,无非就是想故意找茬。
“既然你不肯,那我喊他俩了。”顾以桁作势要喊醒睡着的两人。
明知顾以桁不会真喊,钟守还是一只手把他从椅子上提起来:“走。”
顾以桁神情自若,撑着钟守站稳,朝室内体育馆方向走。
一到体育馆卫生间门口,钟守撒手就把顾以桁甩到男士洗手台。
顾以桁反应迅速双手撑着洗手台稳住身形,闷声低笑:“这就是你的素养?”
不屑和他争辩,钟守转身打算出去等,身后又传来一句:
“你喜欢他?”
闻声钟守脚步一顿,背影僵在原地,见他这个反应,顾以桁强调一遍:
“你喜欢贺岁。”这次是肯定的语气。
钟守没有否认,侧身偏过头看向顾以桁,眼神带着压迫感警告:“不要在他面前乱说话。”
“我有病?”顾以桁全然无视眼前人的情绪,“我会在他面前提你?”
钟守眼神一暗:“你别招惹他。”
“凭什么?”顾以桁懒懒张口,视线和钟守直直对上,“我比你坦诚。”
“我想追求他,摆在明面上那种。”歪着头,顾以桁面带笑意看向他说:“你大可以和我争,我不介意。”
“毕竟,你没什么竞争力。”
敛下眼眸,钟守神色晦暗,低声回应:“你没资格评价。”
“你当然可以有自己的见解,”顾以桁点头,似是认可,“我们公平竞争,各凭本事。”
“我不会勉强谁,”顾以桁收起身上的漫不经心,手指点在钟守肩上一推,认真开口,“自然,我也不会让你。”
钟守也没料想到这么私密的话题会被随意点破,一时间神色有些复杂,偏偏顾以桁坦坦荡荡,神情自若,仿佛没什么大不了。
甚至刚跟钟守说完竞争宣言,却在洗手池洗完手后,又擡手使唤钟守扶他回去。
“我凭什么帮你?”钟守语气还冷着,想不通顾以桁哪来这么厚的脸皮。
“不是你扶我来的?”顾以桁纳闷反问。
“那是之前,”钟守躲开顾以桁伸来要搀扶他的手,“现在身份不一样吧。”
“你别在小事上找茬,”顾以桁耐着性子朝他招手,“做人大度些。”
“我为什么要?”钟守偏不如他意。
“凭小爷我也给你订了餐,”顾以桁瞪着钟守低吼,“你扶我一程不亏!”
“我本来就打算自己买。”
“你现在去买,他俩能吃上口热乎的才怪!”
钟守原地思考一阵,似是想明白了其中利弊,这才勉为其难把给顾以桁搀扶回去。
直到钟守完全脱力,顾以桁顺利坐回自己椅子,他才又朝钟守低声开口嘲讽:“贺岁不会看上你这种斤斤计较小心眼的性子!”
钟守眼皮都没擡一下,只是警告他别在这里乱说话。
顾以桁订餐预定是下午开训前半小时送达,餐一送到,就把在睡觉的两人给喊醒了。
虽然睡得意犹未尽,但上午连带中午补回来不少,饿这么久闻到饭菜香,谁都没客气。
尤其是早饭都没吃上的二位,高明一边吃饭一边还朝顾以桁投去感谢的目光,在他眼里,顾以桁此刻简直就是天使般的存在!
预留半小时吃饭其实差不多够用,但贺岁和高明是一睁眼就开饭,吃得还是比较慢。
钟守和顾以桁都是没吃多久就放下筷子,贺岁和高明却是细嚼慢咽,仿佛刚睡醒嗓子还没打开,不多咀嚼一番咽不进喉咙。
于是二十多分钟过去,贺岁和高明还在抱着餐盒,目光呆滞地嚼啊嚼,远远瞥见提前来操场准备的教官。
贺岁一个激灵,嘴里的饭还没完全咽下去,就把手里的餐盒塞到了高明腿上。
高明手里抱着自己的餐盒慢慢刨着,腿上又被贺岁塞了他的餐盒过来,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脸疑惑地看向贺岁。
嘴里的饭也是没能完全咽下去,只好用眼神问他,“这又是闹哪样?”。
贺岁没说话,把自己嘴里的东西顺下去,没等他开口,熟悉的声音果然由远及近传了过来,他眉头一挑,果然不出所料——
“贺岁,”教官垮进操场又是和这张熟悉的脸打照面,因着也没正式到点开练,语气带着几分玩笑,“这是又打算请全班吃饭呢?”
贺岁看着来人,一点也不意外,毫无心理负担直接甩锅:“教官您看清些,是他在吃。”
伸手指着一脸懵的高明给教官解释,还不忘补充说明:“哦对了,他是上一届的。”
饶是高明迟钝,也知道自己是在背锅了,他眨巴眨巴大眼睛,脸上挂着核善的笑意,点头咬牙应下:“是我,我是。”
“……”教官早就习惯贺岁胡说八道。
视线看向不知道哪来的小桌上摆着七八道精致菜码,又打量着手里半盒饭,腿上半盒饭的高明,笑着点点头:“胃口挺好。”
嘱咐贺岁他们待会收拾好,别影响其他人,也就没说什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饭后两人也不打算继续睡,高明不知道从哪儿摸出副牌,就着顾以桁没让人撤走的小桌子,招呼大家一块玩。
就玩最经典的,斗地主。
四个人聚一块,总有一个人先轮不上桌,高明正琢磨要猜丁壳公平决定谁先轮空,钟守电话响了。
示意他们三个先玩,钟守去一旁接电话。
高明手一挥说下场轮他,就迫不及待开始洗牌发牌。
在教官眼皮子底下玩牌,也不敢上筹码,最多一顿饭,纯娱乐性质,大家玩得也不那么较真,很快就结束一轮。
贺岁擡起眼皮,注意到刚才在打电话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旁边椅子也是空的。
察觉到贺岁眼神中的探究,顾以桁一边抓牌一边开口:“他刚跟教官请假去了。”
贺岁点头,视线回到牌池,神色看起来不甚在意,抓牌的指尖却透着些烦躁。
看样子是不回来了。
军训期间假可不好请,审核格外严,不知道是遇上什么事,一声不吭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