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01】
柳书禾晚上八点准时在音符平台直播,她时隔一个半月重新开播。
政策严打,柳书禾早已从良,从舞蹈区主播转入颜值区,直播内容就是同粉丝聊聊天与同行打打pk,最终目标只有一个——圈圈钱。
圈钱没那么容易,柳书禾在停播前每晚直播间的在线观众平均有三四百号,这次回来,人数不足之前的二分之一。
几个眼熟的粉丝问她最近在干什么,怎么突然停播了?
不等柳书禾开口有人便猜测她也去备考了。
也。
去年同平台有个大网红停播半年直接考上国内top高校的研究生,运营稍稍发力,吸了一波流量重新翻红,柳书禾当然想如此,但她只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初中学历,不可能两个月不到就摇身一变成为硕士。
“前段时间生个小病,做手术了,最近一直在休养。”柳书禾只说个大概,隐去大部分细节。
粉丝问她严不严重?是什么病?这些柳书禾不想回答,主播必备技能在直播时要会适当装瞎。她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说自己新学会了算塔罗牌,可以帮粉丝占卜。
从良之后柳书禾的女粉占比逐渐偏多,年龄区间都不大,不少粉丝对塔罗牌都有了解,很快在弹幕聊起来。复播第一天柳书禾不想打pk,近一年直播时的pk十场有九场输,对粉丝来说毫无观赏性,她的心性也磋磨没了,便顺着弹幕的话题聊下去。
近一个月她住在康复中心,硬生生将她过去日夜颠倒的作息扳正一些,晚上刚过十点,柳书禾就觉得困。
可能她的直播内容实在枯燥,直播间的观众已经是双位数,播下去的意义不大,柳书禾同粉丝道了晚安后下播。
眼皮厚重,柳书禾撑着一口气去卸妆洗澡,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越养越虚,从康复中心回家以后每天一点精气神没有,什么都没做就觉得好累。
柳书禾躺在浴缸里,温热的水流包裹住她的全身,不知不觉在浴缸里睡着,直至水温下降,她觉得冷才睁开眼。
睡前看了眼手机发现快两个月没联系的江越陉竟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时隔几个小时,在她直播的时候。
柳书禾都不知道他此时在地球上的哪个角落,更别说自己想要他的什么礼物。
“随便你”三个字在发出去的前一秒被她尽数删除,又重新敲下一行字。
回复完后将手机放在床头柜,这会儿她躺下却睡不着了,江越陉三个字如魔咒一般在她的脑袋来回打转。
她突然学塔罗是因为江越陉。
柳书禾以前迷信程度仅限于研究完星座再去看看mbti,以此判断两个人是否适配。
但这次不行,因为情况严重,只得寻求更灵验的方法。
为此,柳书禾躺在医院时,病急乱投医,不管不顾,分别买下188元、288元以及688元的塔罗牌占卜套餐。
她猜不到江越陉的想法,但她可以找人算出他想干什么。
三个价位分别代表三位“占卜师”,三位同一天算完的,给她的答案却大相径庭,柳书禾觉得自己被骗了,开始维权。
688的占卜师问她是不是找很多人算过,柳书禾诶了一声反问她你怎么知道的。
然后688高深莫测地告诉她,塔罗这一行是有忌讳的,由于一个问题问了太多遍影响磁场才导致答案不准,而不是自己算得不准。
柳书禾不懂这一行,但被成功地说服了。
某种层次来说,柳书禾已经进化到“人傻钱多好骗”的范畴里,不愿为了几百块钱跟几个人来回掰扯。
人闲了架不住胡思乱想。
柳书禾在私人医院躺了不到半个月,后边又被送到某康复中心。
在某人的授意下,她每天只能玩两个小时的手机,美其名曰保护视力还有减少辐射。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柳书禾放弃抵抗。
身边只有某人带来的一副塔罗牌和一本入门书籍,柳书禾脱离校园太久,她这个年龄已经看不下去文字,研究两天后她又立马在网上报了一个八千八的塔罗教学班。
线上网课,一对一辅导。
柳书禾一个月内背完七十八张卡牌的牌面意思,忽悠人的话术学得差不多时她就能顺利出师。
在离开康复中心那天,她虔诚地占卜自己与江越陉未来关系的走向。
摸出的三张卡牌出乎意料的正面,预计未来似乎还会很幸福,这让柳书禾原本死寂的心又重新跳动起来。
三张牌分别是逆位审判、正位倒吊人、正位星币十。
离开一对一的专业名师指导后她有点学术不精,翻开书籍开始赛博算命。
“真正丰盛的结果(星币十)往往需要经历一场‘死亡与重生’(审判),而倒吊人的出现,是让你保持谦卑与耐心。你的旅程看似矛盾,实则蕴含着深刻的连贯性——请信任自己的内在的节奏,即使它暂时不符合外界的期望。”
“真正的审判不在外界,而在你接受与拒绝的每一念之间。”柳书禾喃喃。
卡面是说他们这段关系正在从一种内在挣扎到外在稳固的状态过渡,关系的主导人不是江越陉而是她。
释义深奥,总归来说是一种正面结果。尤其是最后正位星币十这张牌,光看牌面都是跟“家庭”有关,再放大一些就是“家族稳固”。
组建家庭。
柳书禾摸着下巴,觉得自己果然学术不精。
可是万一最后有奇迹呢?
当人在一件事上不断地找一些虚无缥缈的玄学来祈祷时,说明心中已经有了结果,没有希望只能寻求一丝“奇迹”,玄学就是奇迹的一种。
这个极为浅显的道理是柳书禾很久以后才明白。
她那时跟江越陉的关系已经岌岌可危,急需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支撑她继续下去。
离开康复中心那天是个大晴天,又是一副好牌面,她的心情不错,今天她重新开始直播,预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睡前不断暗示,一夜无梦,翌日一早柳书禾睁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江越陉的头像孤零零地躺在那,没有回复。
柳书禾白天一直在等消息,江越陉还是没有理她。
以前江越陉会将专柜的几面墙拍下来让她挑的,现在轻飘飘地问她一句想要什么,细微的落差被无限放大。柳书禾不死心,在直播前又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复播第二天,柳书禾比前一天认真许多,开播前准备不少道具,在桌面铺了一层深紫色带着细闪金箔的布料,最上方摆着一座圆形的水晶球,左右各点燃了两枚精致的香薰蜡烛,调整打光,看着还挺像那么一回事的,做这些时可以让她短暂地忘记江越陉。
柳书禾不打算直播时赛博摆摊算命,毕竟传播封建迷信会随时把直播间封了,单纯想着直播间里有明确主题,才有人被吸引留下。
直播时特意说明,灯牌等级超过十五级的粉丝都可以加微信群,如果有人想占卜可以微信私聊找她,免费算一次。
今晚的风格与之前相差过大,有人问她怎么不打pk了。
柳书禾半开玩笑,“粉丝少,大概率会输掉,不想浪费粉丝的钱,就这么聊聊天就好了。”
她在音符平台的粉丝量总共才八十来万,算是中下等体量。
辉煌时直播间有过不少大哥,后来江越陉常年占据她直播间的榜一,而柳书禾恋爱脑发作,不怎么和其他大哥维护关系,渐渐地,众人也就懂了怎么一回事。
直播间砸真金白银的粉丝逐渐没了,起初柳书禾不以为意,毕竟江越陉洒洒水,她的一场pk就能赢得十分漂亮。
可近一年,柳书禾在她的直播间没有看到熟悉的头像和昵称,她跟江越陉的账号互关,自然能够看到对方每天都在线,只是不愿意到她的直播间来而已。
柳书禾也知道自己的直播一点特色都没有,吸引不到观众。她的节目内容如同她这个人一样,枯燥无聊,江越陉腻了很正常。
粉丝要比她先开始在评论区追忆往昔,聊起当初常驻在直播间的几位大哥,柳书禾不好接话,要是生硬地岔开话题又显得她心虚,好在这时候放在一旁的手机响起。
柳书禾说了句有人找,随即闭了直播间的麦,她起身往房间角落里走去,接起电话。
“喂,您好,柳小姐,我是纪总的助理,姓徐,我们之前在医院见过。”
“您好。”柳书禾有印象,她有对方的电话和微信,“请问有什么事?”
对方说明来意,表示正在她家小区外的门口,来给她送补品的。柳书禾咋舌,但是下一秒她就笑不出来了,心想江越陉的亲人真是将人道主义发挥到极致,“你说什么?纪总也在?”
“是的。”
“稍等,我马上下楼。”
“注意安全。”对方等待她先挂断电话。
柳书禾借此下播,临出门前又回头看了一眼餐桌上的饼干盒。
她所居住的小区偏中高档,安保措施做的还行,不会轻易放行陌生车辆,临近小区门口时,柳书禾一眼就瞧见一辆黑色的宾利。
直觉告诉她这是对方的车。
刚出小区,她就看见那位特助从副驾驶下来,笑着朝她招了招手。
柳书禾快步走过去,打招呼:“徐助理好。”
“柳小姐晚上好。”徐特助微微颔首。
“纪总人呢?”
随着她话音落下,后座深色的车窗缓缓下降,夜色如墨,可市中心的杭城流光溢彩,灯光照在他的侧脸上,鼻梁高挺,唇线薄而清晰,在不笑的时候自然形成一种矜持的弧度。
车窗降得很低,柳书禾还看到纪柏昱的膝上还放着文件,不难猜出在等她来的这段时间还在处理工作。
柳书禾脸皮厚,又往前走了一步,弯下腰,将整张脸凑过去,笑眯眯地冲他打招呼:“大哥,晚上好呀。”
纪柏昱时隔一个多月再次看到这张脸时的第一反应是柳书禾把脸当颜料盘用了吗?
眼皮上一块绿色、一块蓝色,眼尾部分是紫色。
眼睛下面是更深一点的色块,眼睑位置画了两道黑线,焦红色的眼线比眉毛拖得还长。
鼻头和脸颊同样好不到哪去,大片的粉红色铺满。
柳书禾的脸不大,但是她致力于把脸刷得粉白,在上面的每一块区域涂满颜色,呼吸间好似有白粉唰唰往下落,离得太近,纪柏昱能感受到她呼出微热的气息。
最后纪柏昱的目光停留在她的嘴巴上,殷红的双唇没有闭紧,露出一条小缝,能看到她的齿贝,不知道柳书禾又涂了什么科技产品,饱满的双唇油亮油亮的,像裹了一层蜂蜜。
纪柏昱觉得呼吸困难,心想,他不应该把车窗降得这么低的。
因为柳书禾脸上的粉末全部钻进他的鼻子里。
还有,她在身上喷了什么?香味腻得发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