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09】
“我不想当小三!”柳书禾这句话是喊出来的。
车厢似乎震了震。
纪柏昱侧目。
柳书禾哭了。
啪嗒、啪嗒。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落下。
想起那些的时候柳书禾的脸颊隐隐作痛。
没有正常人会想做小三。
“里面有纸巾。”纪柏昱出言提醒。
“哦。”柳书禾却没拿,紧紧咬着嘴唇,从自己包里掏出纸巾。
纪柏昱的耳边起初徘徊着一些细碎的呜咽,渐渐地,开始一抽一抽,声音越来越大,却始终没有变成撕心裂肺的号啕,只是在某个音度上徘徊着,带着一种克制的凄楚,不大不小,若有若无地挠着人。
车贵有贵的道理,纪柏昱刹车时柳书禾都没感觉到震动,是余光里的景色不动了,她疑惑地看向纪柏昱。
“嗯?怎么了?”
柳书禾擡起脸,泪眼婆娑,长翘的睫毛上沾着水珠。
纪柏昱过去好像没见过眼睛这么大,还那么爱哭的女人,只是望着他,眼底就能蓄起一汪湖水。
背脊轻微耸动着,似在极力克制颤抖。
迎着晨光,他能看清柳书禾脸上细小的绒毛。
这一瞬间,纪柏昱有一丝丝惊诧。
诧异于柳书禾很年轻。
纪柏昱没有多言,而是打开车门,自己一个人下了车。
这条路人烟稀少,这会儿将车停在路边并不碍事。
此地的这栋别墅是江越陉十七岁时江丹烟送给他的生日礼物,那时候他发了疯一般想要一辆跑车,当初远在国外读书的纪柏昱略闻一二。
国内环境严苛,再加上江越陉没人管大概率会无法无天,最主要怕有安全问题,江丹烟这回没依他,转而赠送一栋房子,江越陉嫌位置太偏,只用来跟朋友聚会。
身在半个风景区,位置自然是偏了点。但整个杭城大概率找不到第二个这么好的别墅区风景,江丹烟一直想把最好的给他。
纪柏昱单手插在裤兜,似是耳边的哭声已经消失,停下,他并没有走多远。
车停在路边,与他现在不过隔了一条双行道的距离。
驾驶座的车门纪柏昱没有关,能够看到柳书禾的侧影。
纪柏昱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无意识地把玩着,偶尔把目光落在车内的那道身影,最后还是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
柳书禾的眼泪止不住,若是没人打断恐怕能哭到昏天黑地。
烟燃烧到尾部,纪柏昱掐了,向车走去。
柳书禾感觉到驾驶位的人重新上来,鼻尖又闻到一股淡淡的烟草味,不过她只掀起一块眼皮,依旧沉浸在自己悲伤的情绪中。
那时候柳书禾没注意,极短的一段时间内纪柏昱抽了两根烟。
这对纪柏昱来说是一件很反常的事情。
在此之前纪柏昱一直等着柳书禾开价,先开口的人并不一定就有先机,但他能预估对方心中的底价,节省成本,再进行下一步谈判。
纪柏昱严谨地计算过柳书禾现在每个月直播所赚取的收入,一旦离开江越陉,没法支撑现在富足的生活。
但是他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柳书禾和她谈钱。
如今看来,她可能都还没意识到这件事。
不知是原本脑子就不好使,还是江越陉养废的。
江越陉过去几个月一直陪着温小姐在外面游山玩水,看样子是收了心,不然江丹烟也不会亲自出面弄走柳书禾。
江丹烟的心思很好猜。
如今的纪家都在大儿子手上,纪柏昱什么都不缺,然后她心中那杆天秤不自觉地偏向江越陉,毕竟小儿子什么都没有,她能帮自然会去帮忙争一点。
不只是他的母亲,他的父亲大概也是这么想的。
“哭好了吗?”
柳书禾点点头。很多迟来的情绪涌了上来,一股脑的全都泄了出来,上头时控制不住,现在事后又开始懊恼。
“那么现在谈正事。”
“好。”
“温小姐会带着十八点八亿的嫁妆和临市的一块地皮,以及温氏百分之五的股份作为嫁妆。”纪柏昱委婉提醒。
柳书禾到现在都不知道那位温小姐的姓名,不过光听到这个姓氏她就立马反应过来了,那日江越陉手机上的“温c”就是温小姐。
“懂了吗?”
“懂什么?懂他们门当户对,十分般配?”柳书禾看了那么多的言情小说,等现实摆在眼前她才明白门当户对四个字是怎么写的。
纪柏昱是在劝她知难而退。
“他们般不般配跟你有什么关系?”
“哈啊?”
纪柏昱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摇摇头,“他们这桩婚姻利润极高,所以你可以借此狮子大开口,对江越陉来说你要的那点钱不过是九牛一毛。”
“是让我去威胁江越陉?不对,是江越陉的……”柳书禾在纪柏昱鼓励的目光下大着胆子继续道:“江越陉的妈妈。”
“嗯。”
“可以吗?”
“试试不就知道了。”
“那我大概能弄到多少?”
“不多,大概保底就八位数。”纪柏昱已经是在明示了,他的父母要比江越陉更在意这桩婚姻。
这笔钱是他们对柳书禾的标价。
柳书禾一瞬间扭过头,直勾勾地盯着纪柏昱,两人大眼瞪小眼,完全忘记刚刚的悲愤。
后半程回去的路上柳书禾已经沉浸在暴富的幻想中,一时间想不到别的,而且已经哭够了,身体缺少水分,她现在哭不出来了。
“可是为什么那么多钱?”直到临近小区,柳书禾问出心中的疑惑。
“江女士希望你能离开江越陉的同时妥善处理好这段感情,最好做的隐秘一些,无人知晓。”以及纪柏昱不觉得这笔钱有很多,江越陉的那栋房子每年光维护费用就有这笔钱的三分之一。
“同时还要江越陉自愿?”柳书禾补充。
“嗯。”
“江女士要给我钱,为什么让你跟我说?”
“她怕你见到她,会有些不好的回忆。”
柳书禾愣了几秒,而后了然。
那件事对两人来说都不是一个好的回忆。
柳书禾是一个很糊涂的人,要是人生事事都算得那么清楚,她会想死了,人最重要的事情还是活着。
“还有问题?”
“没了,谢谢大哥。”
这会儿又一口一个大哥叫得格外甜腻,看样子已经无事,只是眼白还通红无比。
柳书禾毫不留恋,潇洒地往小区内走去。
柳书禾很爱哭。
这是纪柏昱上午的出的结论。
柳书禾很爱笑。
这是纪柏昱晚上不知道听到她笑了多少回。
整个直播间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光是念着评论区的留言都能“咯咯”乐起来。
背景音是纸牌的叠落音。
纪柏昱都没让人专门去调查柳书禾平日直播的流水,他最近看了一段时间,约莫就算出来了。
强光打在脸上,她的妆容没有那么浓,却和现实里的又不太像。
本来是可以走颜值赛道的,而不是神棍赛道。
屏幕里的柳书禾握着一沓塔罗牌,十指纤长,整副牌便如一条温顺的绸带,在她掌心流畅地舒展开来,再“唰”的一声,在空中弯成一道优美的拱桥,最后精准地落回另一只手掌心,分毫不差。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充满了一种利落到近乎冷酷的美感。
麦克风的收音效果很好,她不说话时,洗牌声像是天然的白噪音。
不过下一秒就破功——
“我打掼蛋、斗地主很牛的,还有麻将,几乎一晚上都是我坐庄。”柳书禾大多时候脑子不够用,不过跟她的姐妹们打牌时则是无敌,她自言自语:“原来我的天赋点在这啊,好牛啊我。”
柳书禾现实里是清朗洪亮的女中音,但在直播时她说话会故意夹着嗓子,嗓音发嗲,每句话的尾音都会被拖长几秒。
她洋洋得意地吹嘘着,跟今天坐在他车上哭的仿佛是判若两人。
“对啦,我最近做了一些手工手链,都是我自己亲手做的哦,我给你们看看,”说着,她就从镜头外拿来一个首饰盒,“主要是好看,至于转运功能的话,信则有不信则无。”柳书禾实话实说,她现在没有做法的能力。
“漂亮吧?原来我做手工也很有天赋!!”
柳书禾的嗓音仿佛能够穿透电子设备,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发出回响。
连带着桌子上的那部手机也在震动。
纪柏昱看了眼他私下所用的手机,来电联系人上显示着江越陉这个名字。
他伸手将柳书禾直播间的声音关了。
“喂。”
“哥,你今晚不回来吗?”
“看情况。”纪柏昱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他现在在办公室已经无聊地又点开柳书禾的直播间。
江越陉没说话了。
今晚说是江越陉的生日宴会,不如说是乘机将温纪两家的联姻彻底敲定下来。
于纪柏昱而言这件事与他关系不大,不过他一整晚都不露面肯定会引起外人猜测。
“过会儿就到。”
“好。”
挂断电话后,柳书禾的直播已经到了下一环节。
柳书禾已经向直播间的观众展示她最近编织的两条米珠手链,并表示会赠送给群里的粉丝。
5422498:[怎么加粉丝群?]
纪柏昱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