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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章乡离桃源4我们是由死
  几个小时前,当庄辰岚在浴室研究泥土的时候,周以来到隔壁梁家谦的茅草房。
  虽说周以并不喜欢他,但这次确实是他替两人解围,归根到底应该道谢,再加上之前种种,周以便想过来跟他好好谈谈。
  可他刚走上门廊的台阶,便看到窗户上全是飞溅的血液,透过血迹的缝隙,他看到屋内穿着黑色西装的尸体七倒八歪,横满了整个屋子。
  周以趴在门廊的窗户下,震惊地看着眼前一幕,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张彪被王犬按在桌子上,脸上的肥肉被挤压变形,他擡眼瞪着对面的梁家谦:
  “姓梁的,你良心被狗吃了?!忘本了?!当初要不是老子在九龙收留提携你,你他妈能混成现在这样?!我这次来是真的打算再给你个机会的,你就这么对老子?”
  “给我个机会?”梁家谦笑道,“都这样了,还得是你给我机会呢?”
  张彪瞥了一眼身后的王犬,又看向梁家谦,冷笑道:“你以为就你养着怪物啊。”
  话音刚落,一个倒在地上的西装男人便仿佛还魂般直直站起,他头上的血窟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然后擡枪向王犬射去。
  王犬松开张彪,脑袋随着子弹猛地向后倒去,就在周以以为他就要命丧当场时,王犬却摆正脑袋,咧着嘴角,犬齿咬着那颗子弹,嘻嘻一笑,然后呸的一声吐了出去。
  梁家谦坐在对面,手里还拿着刀叉:“张老板,看来你的怪物还是不够怪啊。”
  王犬从怀中抽出一把蝴蝶刀,耍了几下,然后在空中一划,举枪的男人便人头落地,脖颈断裂处喷出一股血柱,宛如盛开的彼岸花。
  他又狠狠踹了一脚张彪,对方被踹的向后倒去,桌上的饭菜哗啦啦都被带到了地上,油腻的鱼汤闷头浇他一身。
  王犬看看自己的鞋底:“这肥猪,踹着都没劲。”
  张彪脸上露出了惊慌的表情,但还是指着梁家谦骂:
  “狗|日|的杂种!你也不想想,你他妈之前在贫民窟跟狗抢泔水的时候是谁收养的你,你能混成这样,都是我的功劳!要不是老子你早他妈饿死街头,尸体都他妈被狗啃完了,忘恩负义的畜生,老子在外靠你的名声逍遥逍遥怎么了!”
  “你说的收养,就是让我吃狗的剩饭,大冬天睡在屋外,三天两头叫手下的人吊着打我吗?”梁家谦举起带着黑色手套的左手,表情是从未见过的阴狠,“老子没了两个手指都是拜你们所赐。”
  听闻,张彪哈哈大笑,癫狂道:“你倒是委屈上了?!你他妈问问这里所以人,哪个他妈不是这样过来的?!”
  梁家谦冷笑一声,恢复以往的神色:“彪子,我今天弄你,跟过去那些事,还有你现在做的毁我名声的事一点关系也没有。”
  说着,他挥了挥右手,站在一旁的王犬便向张彪逼近,他的表情戏谑,跟看一头猪或一只羊没什么区别。
  “那是因为什么,你说,让老子死个明白!”
  梁家谦放下刀叉,双手交叉:“其实也没那么复杂,就是有大师算出来你跟我八字对冲,一生必定你死我活,你过得越好,那我就越惨,反之,呵呵,那我就先下手为强喽。”
  “你疯了?!就他妈因为这个?!”
  看着舔着蝴蝶刀上的血走来的王犬,张彪使劲往后蹬地:“这样,你今天放我一马,我从此离开港岛,离得远远的,再也影响不到你!我们两个就此再无关系!”
  梁家谦把下巴抵在交叉的手指上,“我刚才想了一下,你说得对,多亏了你当初收留,所以,就给你留条活路吧。”
  张彪眼前一亮,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王犬就猛地揪起他的领子,又因油乎乎滑腻的饭菜脱手。
  “真跟个猪一样。”
  他不知从哪拖出一张血淋淋的肉粉色猪皮,还散发着腥膻味:“跟你真他妈绝配。”
  张彪内心警铃大作:“你想干什么!”
  王犬咧着嘴角:“让你活得更轻松些。”
  紧接着,周以看到他用那把蝴蝶刀,在张彪身上一下一下的划着。
  茅草屋有极好的隔音效果,周以却仍能清晰的听见他的惨叫。
  他控制不住地呕出来,但他这几天也没吃东西,呕出来的全都是清水和胃酸。
  “谁在那?!”
  梁家谦的声音。
  完了完了完了,要被发现了。
  果屋内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来到周以面前。
  梁家谦惊道:“周老弟?你怎么进来的?”
  他剜了一眼门口的守卫,一人便站出来,颤巍巍道:“老板,我以为周先生是朋友,所以......”
  “行了。”梁家谦挥挥手,让他站了回去。
  王犬拿着刀,跟在梁家谦身后,笑道:“又来一个?这个要做成什么?”
  听到这话,周以又想吐了。
  “阿犬,别乱说话,周先生是我的朋友。”
  他又转向周以:“周先生,你主动来找我?真是奇了。”
  周以用随身的手帕擦擦嘴,完全放弃了跟他好好谈谈的想法:“刚才你帮我解围,我是来道谢的。”
  梁家谦听到这话,眨了眨眼睛,随即大笑起来,摆了摆手:“不足挂齿。”
  他又眯起眼睛,狡黠地笑道:“你也看见了,我还帮你报仇了呢,你要怎么谢我?”
  “我什么都没看见!”
  “不用害怕啊,周先生,实话实说就可以了,我说了,我们是朋友,朋友怎么会为难朋友呢?”
  “...你没直接杀他?”
  “杀或不杀,都是方法而已,不是目的——对了阿犬,你这一招叫什么来着?”
  “造畜,北方那边的法子,大佬教我的。”
  梁家谦打了个响指:“对,就是这个。”
  他看向周以,露出孩子气的笑:“你不觉得张老板长得跟猪很像吗?”
  周以嘴角抽了抽,他僵硬的地转身:“我先走了。”
  “你不能走。”出声的是王犬。
  “阿犬,我说了,周先生是我朋友。”
  “不是朋不朋友的事儿,”王犬道,“这座岛被大佬布了阵法,怨气与邪祟互相压制,环环相扣,这小子在这儿撞破了我作法,不弄了他,今后整个岛上都不太平。”
  周以的背上沁出冷汗:“你想干什么?”
  “还能是什么!”王犬横着手掌往脖子上一划,吐出舌头,“当然是做掉你啊!”
  “等等!”梁家谦道,“这岛上有天问的人,还有你跟小妹在。”
  “你又要我加班?!”
  “就这一回,完工我让他们再给你的狗子和喵子多弄些进口口粮。”
  王犬撇着嘴切了一声,转了转手中的刀走进了屋子。
  梁家谦看着掩饰不住惊恐的周以,忍不住笑了两声。
  “你该回去了吧。慢走啊,周先生。”
  ——
  “我跑回院里的时候,就看见那只黄狗死了,你也从屋里冲了出来。”
  一切都连上了,庄辰岚叹了口气,不由感叹贵圈真乱。
  “梁家谦因为那种子虚乌有的预言杀人,我在想,他一直让我跳槽去他那里,会不会也跟什么玄学有关。”
  “你的意思是有人告诉他你八字旺他?嗯,很有可能。”
  此时,天上忽而下起雨来。
  一开始只是零零碎碎一滴一滴,后来就变成线,再然后,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冲淡了刚才那个血腥的故事。
  庄辰岚举起手掌挡在额头:“怎么突然下雨了?我没带伞。”
  周以把外套脱下来撑在头顶:“来。”
  二人一人抓着衣服的一角,在雨夜的桃花中跑向那个小茅草屋。
  “等下,我这边没衣服了,往我这边斜点!”
  “我肩膀都湿了,斜不了一点儿。”
  路上,踩起的水珠不知溅到了谁的鞋面,没挡住的雨水又不知划入了谁的脖颈。
  “这雨下的真是时候。”
  “这么巧,我也这么觉得。”
  周以索性直接扔掉了那个外套。
  雨水拍在脸上,打湿了头发和衣服,但两人却毫不在意,只看着对方狼狈的样子哈哈大笑。
  不知是谁先往对方脸上甩雨滴,又不知是谁开始比赛看谁踩起的水花更高,多日以来的压力终于可以在此刻被抛掷脑后,此刻,他们只是两个玩水的孩子,此刻,天地之间只剩他们两人。
  两人一路嬉笑打闹着跑回茅草屋,幸好这里有两个浴室,两人都能及时洗个热水澡,不至于感冒。
  从浴室出来,庄辰岚看到周以正坐在门廊上,白色的浴袍贴在他清瘦的脊背上,隐约勾勒出蝶翅般的肩胛骨。
  庄辰岚走过去,刚坐到他的旁边,便闻到一股荔枝玫瑰的香气。
  雨水哗啦啦从房檐往下落,在门廊前形成一个水帘,帘外夜幕下的竹子被雨染成深绿色,整个小院漂浮着泥土与竹叶的清香,氤氲在一片蓝绿色的氛围之中。
  周以道:“刚才对不起,我对你发脾气了。”
  庄辰岚自己都忘了:“没事。”
  周以擡起头:“今晚没有星星。”
  何止是没有星星,暴雨天,连夜空都看不清。
  两人坐在一起,就像小时候那样,在门廊里安静的听雨。
  雨声是最好的白噪音,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在沉默的环境下,这几天来一直被压抑的,过去从未有过的情感在两人心中疯狂滋长——那是一种创伤性连结。
  庄辰星意外去世后,两人都无意识地恐惧死亡再次降临到对方身上,夺走那段美好记忆的最后一个载体与见证。
  作为“幸存者”,他们在悲痛中比以往更紧密地联系在一起,掺杂着对逝者的愧疚,对彼此都多了一种未言明的承诺与责任。
  周以把头靠在庄辰岚肩膀上,刚洗完澡还湿润的头发带着凉意。
  他道:“你不要死。”
  “这话应该我说。”
  “我们能永远在一起吗?”
  庄辰岚想说哪有什么永远啊,但此情此景下,她也只能道:“嗯。”
  庄辰岚来的时候拿着一个棉毯,二人裹在里面,听着滴滴答答,雨落下的声音。
  周以的呼吸从来没有这么平稳过,庄辰岚不知不觉也睡着了。
  再次睁眼,天已将明。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