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云水苗寨3让你们恐惧
白日的村寨跟夜晚全然不同,清晨的空气沁人心脾,小路上薄雾弥漫,放眼望去是银色的水面和绿色的冬小麦田。
村民们挑着锄头,扛着镰刀,三三两两的出门,鸡鸭鹅走在路上,庄辰岚和迟予知站在路边,听见村中传来各种苗族歌谣。
一个青年看到二人后停下脚步,他看着跟庄辰岚差不多大,面色黝黑红亮,惊奇道:“哎,生面孔,你们俩是谁啊?从哪来的?”
庄辰岚道:“我们是民俗学大学生…”
话还没说完,青年就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哦,我知道,来考察的对吧,我懂我懂。最近来考察的好多啊,云水寨这么出名吗?”
“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多少人来?”
“其实也没多少,就几个星期前来了个女老师,不过以前的时候一年都见不到一个外乡人。”
庄辰岚一惊:“那个女老师是不是叫李春华?她都来问了什么?”
青年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外面大城市来的客人,都是村长亲自接待的。”
“那你能带我们见见村长吗?那个女老师可能是我们要找的人。”
“没问题啊。”青年爽朗一笑,把手里的锄头放在一边,“你们跟我来吧。”
路上,他一边不时跟相遇的村民打招呼,一边问了两人很多“外面”的事:
“我听说有的地铁建在海里,是真的吗?”
“嗯,通过这段的时候地铁里还会有语音播报介绍。”
“哇塞!那坐在里面岂不是像鱼一样?这也太漂亮了吧!我也想去!”
“不,是建在一个隧道里,看不见海的。”
“啊,那太可惜了。”他嘀咕道,“都在海里了,为什么要挡起来呢...”
青年本来走在前面,突然转过头:“对了,你们是昨晚到的吧,你们住哪?不会就睡在外面吧?你们知不知道晚上经常会有野兽下山来啊,很危险的!”
本来真打算睡大街的庄辰岚心里一惊:“多亏遇见一个阿姨,我们在她家过了一晚。”
她指了指那个小木屋的方向:“就在那里。”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青年突然身形一顿,刚才热情的脸也变得十分惊恐。
一阵大风刮过,吹得路边的麦田哗哗作响,掩盖了近处与远处的所有声音。
庄辰岚疑惑道:“怎么了?”
青年嘴角微微抽搐:“...你怎么住在了她家啊?”
他双眼圆睁,脸上满是恐惧:“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
迟予知道:“你突然抽什么风?”
青年急道:“你们没吃她的东西!对吧!”
迟予知道:“吃了,怎么了?”
青年倒吸一口凉气:“完了完了完了。”
迟予知不耐烦道:“到底怎么了?”
对方突然严肃起来:“你们快跟我去祭司那里!”
他小跑起来:“快,跟上我!”
庄辰岚看他异常的表现,当即道:“跟过去看看。”
迟予知啧了一声:“最烦这种说不清话的人!嘴里衔嚼子了吗?”
青年一路跑到村寨里房子最高的人家,刚进院门便喊道:“陶爷爷!有人中蛊了!”
随即,一个五十岁左右,穿着传统苗族服饰的男人从屋里匆匆走了出来:“不是说不让你们靠近她吗!”
“不是我,是两个外乡人!大学生!”
庄辰岚此时也走进院内,听闻疑惑道:“中蛊?”
她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任何变化:“好像没有吧。”
青年道:“你不知道,你吃了蛊女家的饭!肯定已经中蛊了!”
庄辰岚更是满脸疑惑:“蛊女?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啊。”
她看向迟予知:“你有没有感觉不对?
迟予知摇了摇头。
“哎呀!”青年急道,“你们是外乡人,不知道蛊女有多么可恶,她会在你吃饭的时候偷偷往你的饭里弹蛊虫,你吃下去后就会得病!”
“但我现在什么事也没有啊。”
迟予知道:“你口口声声说她是蛊女,那她用的是什么蛊啊?”
“是蛇蛊。”一直没有说话的陶祭司突然道。
“她家可是一条蛇都没有,别说是蛇了,连养蛊的罐子都没有。”
“那是她传给她女儿了。”祭司道,“几年前她们家办酒席,席上突然出现一条小蛇,当场有人要砸死它,可是被她的女儿制止了。”
“所以呢?”
“所以这还不能说明她养了蛇蛊吗——蛊女的命与蛊息息相关,一旦蛊死去,她们便也会死,所以她才会制止村民打死那条蛇。而且那次酒席后,村里不少人都出现了腹泻和高烧,就是她的女儿在酒席下了蛊,想要取全村人的运势,蛊女母女相传,她也肯定就是蛊女。”
庄辰岚无语道:“这难道不是集体食物中毒吗?”
祭司摇了摇头:“外乡人,不要对这些蛊女心软,她们素来爱好伪装柔弱,私下行残忍的巫蛊之事。”
庄辰岚作为天问的成员,非常人体质,对巫蛊鬼魂之事格外敏感,她能感受到,那个女人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妇。
如此草率地判定蛊女的行为被如此坚定地说出来,说这话的偏偏还是村里的话语中心“祭司”,她不禁有些毛骨悚然。
此时,那青年也道:“我再提醒你们一下,村北头那个女人也是蛊女,你们不要靠近她,上次阿壮叔去了她家,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回来就发高烧了,他烧的迷迷糊糊的时候,就说出了那个女人的名字,说明就是那女人给他下了蛊。”
他一脸认真,说的煞有介事,好像是真的相信所谓蛊女的存在。
云水村上至长辈祭司,下至年轻一代,千百年来浸淫生长在这样一种环境之中,庄辰岚本来想跟他们理论一番的想法瞬间消失了。
陶祭司从怀里拿出一个银铃:“我来给你们驱蛊吧。”
庄辰岚道:“你能驱蛊,难道你也会蛊?”
青年急忙替他解释:“陶爷爷会的是白巫术,是治病救人的,跟蛊女害人的黑巫术可不同!”
“都是巫术,你们是如何判断黑白的?难不成是看性别?”
“这怎么可能!”青年说完,又重复了好几句“这怎么可能”“这怎么能一样啊!”之类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到底哪里不一样。
最后,他满是担忧地催促两人:“你们不要再管这些了!快驱蛊吧!晚了就不好了!”
庄辰岚一时不知该如何评价云水村这群居民,他们会轻易的将同村的女孩判为“蛊女”,但又会对“自己人”包括外乡人发自内心地热情。
“不必了,”庄辰岚道,“她不是蛊女,我也不会毒发,不信你们过几天后再来看看。”
陶祭司道:“我知道外乡人不信这个,但你们知道吗,我们也给过她们证明自己的机会——只要能从晾晒童子内衣的晾衣绳下穿过而不当场暴毙者,就不是蛊女,可是结果,她们没有一人敢钻过去。”
青年也马上道“没错!就是这样!只是穿过去而已,非常简单,连婴儿都能做到,如果不是蛊女,她们为什么不敢穿过去呢?”
“为什么?你还有脸问为什么?”迟予知道,“被你们这些咄咄逼人的臭老头儿和小崽子吓坏了呗。”
他坐在一旁的凳子上:“行了,蛊女和蛊的话题到此为止,我们来是想知道上次来这里的女老师的事,你知道什么就赶紧说。”
陶祭司皱了皱眉:“你们是谁?她的家人吗?”
迟予知拿出他的证件,展示一秒后立即收了回去:“国家重要机关成员,说了你也不知道,见一次就够你吹一辈子了。”
庄辰岚也故意夸大道:“没错,其实大学生只是我们的表面身份,这个女老师跟重大刑事案件有关,你们最好知无不言。”
虽说被叫祭司,但面前这个老人本质上还是个没什么见识的乡村老头,闻言果然紧张起来,努力回想道:“她说她姓李,也没问什么,就是问了兀中族的事情。”
果然就是李春华!
庄辰岚立刻道:“然后呢?”
祭司看向远处:“她说的兀中族,就是住在薄阴山里的那群人,他们占山为王,性格凶狠,行为野蛮,文化落后,与我们交恶多年,现在井水不犯河水。那山里还住着很多蛊女,有很多蛊虫,我劝她不要去,但她还是去了,在那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
青年补充道:“而且他们直到现在还会吃人肉,尤其爱吃小孩。”
好家伙,比龙姨口中的拐卖更胜一筹。
庄辰岚道:“你们有证据吗?”
青年一甩手:“不用证据,云水寨世世代代都知道这件事——你们是警察吧,是不是来抓他们的?”
“那个薄阴山具体在哪?”
陶祭司指了指西面那座大山:“从云水西边那条路直走就能到,要我说,那群野蛮人早就该都抓起来了,实不相瞒,光是上个月,村里就有三个孩子失踪,怎么找都找不到,他们的父母,那真是一夜白发啊。”
“关于伊尔和女娲你们知道什么?”
“女娲补天,女娲造人的那个女娲?我就知道这两个故事啊,伊尔...”陶祭司脸上露出真实的疑惑:“没听过啊,伊尔是什么?”
“没事,你就当我没问。”
庄辰岚深吸一口气,望向远处那神秘的薄阴山,祈祷李春华现在仍留在那里。
如果能找到她,任务进度无疑能前进一大步。
——
二人走在薄阴山陡峭的山路上,迟予知突然道:
“你要管那个蛊女的事儿吗?”
庄辰岚道:“一跟任务无关,二没钱拿,不管。”
迟予知一笑:“果然还是你适合天问,之前一个实习生就是因为高高在上地多管闲事,还没转正就死路上了。”
“但我无法说他就是错的。”
“呵呵。”迟予知意味不明地低笑两声,“我还想起一个事儿——同治那会儿,朝廷派我祖父整治滇西的猎巫陋习。”
“云水村不就在滇西。”
“不知道具体是不是这里,总之那时候的人指控蛊女比现在还离谱,一旦女孩们表现出某些异常,或者仅仅是因为容貌出众,就会被指控为蛊女,把她们烧死或者游街。不仅如此,她们全家也会被村民孤立,除非与这个蛊女划清界限,但即使如此,他们还是会被人另眼相看,白天不敢出门,只有晚上才会行动,如此一来,就更加被认定是在黑夜养蛊放虫的蛊女了,恶性循环。”
怪不得那个阿姨会在夜晚去山上捡蘑菇做饭。
庄辰岚道:“二百年前就开始整治了怎么现在还有,你爷爷怎么办的事?”
“所以这种东西就是完全根除不了啊,反而我祖父可是差点被那群刁民整死。”
“你真的觉得根除不了?”
“那倒不一定,要真想根除,”迟予知笑着看她,“就把这些人全都弄死,再重新换一批。”
作者有话说:
兀中族是我虚构的民族,除此之外文中提到所有民族都不要代入现实,包括地名和朝代,虽说跟现实很像,但其实都被我魔改过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