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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7章八仙3这是从一开
  只一瞬间,所有的碎片——古月虫,纯一,迟予知,金乌鸣,长生殿,疯和尚,那把钥匙,那卷皮革,在庄辰岚的脑中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联起来,拼成了一幅完整的图画。
  古月虫所谓“改变过去进而改变现实”的计划,从一开始就根本不存在。
  背叛金乌鸣的副官不是松枝,而是她自己。
  当她还自以为是“占卜师”的时候,在所有人眼中,她就已经是那个副官了,而她在长生殿得到的那只箱子,正是此刻的自己亲手放进去的。
  她以为自己是改变者,可其实,她只是滚滚历史中的一环,一个被命运安排好了角色的演员,一颗宿命系统中的螺丝。
  即使是古月虫那样的人,在命运的洪流面前,也只是螳臂当车,蚍蜉撼树。
  她大笑起来,笑古月虫,笑自己,也笑这所谓的“命运”。
  在彻底明白这个事实的瞬间,庄辰岚感觉脑中异常清醒,好像积压了太久的阴云忽然被一阵风吹散了。
  不是释然,不是解脱,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放弃了挣扎,让自己沉下去,沉到最底下,反而觉得踏实了。
  人们常说,语言是思维的边界,掌握一种语言,便能拓宽思维,而反过来,如果思维升华,那她便能看懂与思维相对的语言。
  一行文字忽然浮现在她脑海中。
  那是她随身携带的皮革中的第一句话,也是她唯一记住的一句话,原本她看不懂的那些符文,此刻自然而然地显出了意义——像是被什么东西照亮了,又像是她终于学会了那种语言。
  “以太易血脉之血,可使死于裂骨与断肠之下的人类起死回生。”
  金乌鸣在火光中喊:“你笑什么?”
  庄辰岚看着她,嘴角还挂着那丝笑。
  “没事。”她说,转身往外走,“我去去就来。”
  八仙饭店到处都是逃跑的人群,人们拥挤着,脸上露出恐惧与慌乱的表情。
  庄辰岚慢慢走着,来到一旁她们住的酒店,她翻出黄纸和朱砂,却没有去找什么骨简,而是径直来到迟君行的房间。
  她推开门,只见迟君行正站在窗边,紧张的眺望八仙饭店的方向,看见她进来,他刚要开口,庄辰岚一记手刀劈在他脖子上,又快又准,迟君行瞬间晕了过去。
  庄辰岚抓住他的衣领,掏出缩地千里符。
  再次站稳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了八仙饭店的废墟中。。
  火已经灭了,整栋楼已经烧得面目全非,入眼皆是烧焦的尸体,蜷缩着、伸展着、保持着最后挣扎的姿势。
  她知道自己是找不到金乌鸣的,因为下次见面,要在一百多年后的长生殿狭间中了。
  她一屁股坐在废墟上,等着迟君行醒来。
  风吹过来,带着烧焦的气味和远处隐约的人声,废墟上偶尔还有火星子在闪,在灰烬里明灭不定,像一只只半闭的眼睛。
  迟君行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撑着地面坐起来:“这是哪?”
  “我带你去见你哥。”
  迟君行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什么?!”
  迟君行瞬间不再纠结这是哪的问题:“他见到我除了杀我还能干什么?”
  庄辰岚道:“其实你根本没杀朱萸和黄够吧,当时离燕城那么远,你往哪儿杀人去,那盘肉根本就不是人肉,也就没见过真正的人肉长什么样的迟予知能被骗过去。”
  “你要去告诉他?为什么要替我说话?”
  “别自恋了,”庄辰岚道,“我是为了迟予知。”
  “为了他?你们到底什么关系,值得你对他这样?”
  “我跟他同事一场,觉得他是个好人。”
  “同事?”
  庄辰岚道:“我是一百多年后的人,跟你哥在一个机构工作。”
  迟君行只觉得这人说话一句比一句石破天惊:“你疯了吧?!”
  可庄辰岚的表情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谎。
  她道:“你曾经抱怨父亲对迟予知过分宽容,对你则百般嫌弃,好像把全世界的垃圾都往你身上倒,讨厌宣威府上下都那么惯着他,你知道他们这样做的原因吗?”
  “还不是因为他是名义上的王爷。”
  庄辰岚摇摇头:“因为他其实活不了多久的。你也知道,你们家世代封印御鬼银钉,迟予知经常带的那个玉佩,其实是她母亲身体所化,是用来封印的主要一环。”
  迟君行嘴角抽了抽:“哈?”
  “迟予知身为皇室,居住在龙脉之地,久而久之便会气场特殊,他要用自身气运与银钉煞气相制衡,这就是封印的一环。”
  “这样的人注定短命,而且心脉受损,迟予知那么沉迷鬼怪,或许也有这个银钉的原因......傅祥和你父亲都知道这件事,所以才会凡事由他去。”
  迟君行愣住了。
  半晌,他喃喃道:“什么自由意志,什么自我选择......即使是他那样的人,也不过是幻觉罢了。”
  “吹嘘了一辈子......”迟君行捂住眼睛,嘴角弯起来,“哈哈,真是可怜啊......”
  庄辰岚看着他,忽然道:“金乌鸣已经死了。”
  迟君行的身体僵了一下。
  “是暗杀,”庄辰岚道,“这个消息传出后,整个北方都会陷入内乱,你想活命的话就跟我走。”
  迟君行沉默片刻:“夺取金乌鸣的军权,或许现在是个好机会。”
  “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轮不到你的。”
  迟君行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嗯……我也已经放弃了。”
  庄辰岚看着他,他想成为金乌鸣那样一呼百应的军阀,他想得到地位、权力等社会所追捧的一切,世俗所承认的成功,他太想成为什么,或许归根到底,是因为他太想被看见了。
  而那些执念,在今天,在某时某刻,在某个起心转念的瞬间,忽然就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在跟你哥解释清楚之前,”庄辰岚说,“我先带你去一个地方。”
  “你到底为什么帮我?”
  “都说是因为跟你哥认识了。”
  “你不去找什么虞乐和竹简了?”
  “找不到的,没什么用。”庄辰岚站起来,“我现在只想做自己最想做的事,即使......”
  即使这是历史的一环,这也是她承诺的、无法背弃的诺言。
  庄辰岚掏出缩地千里符。
  再次看见蓝色的天空时,天上漂着无数彩色的经幡。
  风很大,经幡被吹得猎猎作响,五彩的布条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面面旗帜,与战场上的旗帜全然不同。
  迟君行震惊地看着四周,张大了嘴:“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我们一瞬间就到这里来了?”
  “缩地千里符。”庄辰岚把符纸收好,“我们要去纯一的家。”
  “纯一?”
  “是我的一个朋友。”
  庄辰岚根据记忆中纯一所说的家庭住址和当地人的指引找到了一户人家。
  他们的房子不大,土墙茅顶,院子里堆着干草和羊粪。
  庄辰岚把装着金条的包袱递给迟君行。
  “你去把这个给她们,就说这是她儿子纯一的遗产。”
  迟君行接过包袱,掂了掂,皱了皱眉:“你自己怎么不去?”
  “少废话了。”庄辰岚转过身,背对着那扇门,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疲惫,“让你去你就去。”
  她现在实在不想处理这种情感密度太大的事。
  庄辰岚蹲在门外墙根下,听见里面传来哭声,先是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然后是放声的、撕心裂肺的嚎啕,在风中与各色经幡一起飘荡。
  过了一会儿,迟君行走了出来,两人走了一段路,谁也没有说话。
  “你怎么了?”迟君行忽然开口,“从刚才起就一副如丧考妣的死人脸。”
  庄辰岚心道如果你也像小丑一样被这个世界戏耍你也会心如死灰的。
  “要是你为这家人伤心大可不必,这么多金条,够她们母女两个花一辈子。”
  庄辰岚道:“这家人会用金条买一大群羊。”
  “她们家确实养着两只羊。”
  “然后这群羊会在某一天被狼全部吃掉,只留下一只。”
  “你这人,”迟君行不知说什么好,“说你坏吧,你还会守约给人送钱,说你好吧,你又在这里咒人家。”
  庄辰岚笑了一声:“剩下的唯一那只羊会成为我的同事。”
  迟君行摇摇头:“我算知道为什么你能跟迟予知玩在一起了。”
  “我也挺想跟你玩个游戏的,”庄辰岚道,“你有什么想对一百年后的迟予知说的吗?写个信吧,我帮你送过去。”
  “好无聊的游戏。”
  庄辰岚笑了一声:“不过在这之前,你还要跟我去一个地方。”
  她再次拿出缩地千里符,带两人来到庄家村。
  庄辰岚画了两张隐身符,注入灵力后贴在自己和迟君行身上,再次来到霜花家。
  房子里没人,她径直来到虞乐曾经住过的屋子。
  关于她的东西太少了,庄辰岚一个一个试了好久,费了好大劲,才拼凑出一个有关虞乐的连贯的过去。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