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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4章彼岸过往可恨之人可
  天池底归于一片平静,但原本的建筑也已七零八落,徒子徒孙和法宝等被压在废墟底下。
  巴柳走过来,擡了擡手,彼岸就递给她一支烟,顺便给自己也点上一根。
  两个人对着吞云吐雾,虞乐眼前一片白茫茫。
  她脸上爬满黑线:“别吸了。”
  声音低沉,跟她平日的声线截然不同,充满警告与危险的意味。
  两人识相的同时把烟灭了。
  虞乐看向彼岸:“你砍我手干什么?至于这么狠吗?”
  说着,从她右手的断面开始,新的组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延伸,骨骼、血管、肌肉、皮肤,一层一层地覆盖、包裹、成型——虞乐又长出一只新的右手。
  彼岸道:“一时没控制住,抱歉。”
  巴柳道:“你被那几个小鬼威胁了?”
  “......”彼岸道,“我听说你口中的让世界醒来,是让全世界的人成为你们家族的垫脚石,是这样吗?”
  “那个庄辰岚说的?”
  “嗯。”
  虞乐毫不在意道:“是这样。”
  “那我拒绝再跟你们合作了。”
  “哦哦哦?事情居然会是这个发展吗?”虞乐笑道,“无所谓,你也知道吧,无论怎样,结果都是确定的,罗浮真君一定会醒过来,这个世界一定会完蛋,所以趁这个机会多陪陪你养的那群小崽子吧。”
  巴柳道:“虞乐,我得提醒你,他可是叛徒。”
  “叛徒什么的无所谓吧,他的选择对这个世界线来说毫无影响,他如此,你也是,我亦然,所以我现在就算是躺着不动,也不会影响结果。”
  虞乐打了个哈欠:“我不是什么变态杀人狂,所以大家就好聚好散吧。”
  她转身离开,摆摆手道:“再见了,我都困死了。”
  彼岸将手放到胸口,朝她的背影鞠了一躬,也转身离开了。
  跟虞乐分道扬镳后,孤儿院的经济来源也就断了,彼岸打算再次回到地下黑市干老本行。
  过去的记忆再次席卷而来,他又有些犹豫了。
  为了让自己下定决心,他想再去一趟孤儿院。
  彼岸回到孤儿院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夕阳西下,整个世界都被抹上了一层浅金色。
  外面的小广场已经没有人了,想来孩子们应该都在屋里吃晚饭。
  他走上台阶,握住大门的把手,突然感到一阵凉意,紧接着,鲜血喷涌而出,他的右手直直落在地上。
  巴柳从房顶一跃而下。
  彼岸握住右手xue位止血,忍痛道:“虞乐叫你来的?”
  “不是,”巴柳道,“虞乐相信她看到的未来,觉得你不会对她的计划造成任何影响,但对我来说未来是飘渺的,所以我只做当下的决定。”
  “而且我讨厌背叛,”巴柳甩了两下手中的蝴蝶刀,“所以,把你们这些反对者全都杀光,我才会安心。”
  .
  天问会客厅里,闻人玉端着茶杯坐在沙发上,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家客厅,他抿了口茶,道:“一别经年,荒村小姐怎么对我如此冷淡了?”
  荒村梨花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刷手机,闻言擡起眼:“你想让我怎么对你”
  “嗯……”闻人玉竟然真的认真思考起来,“像那天晚上一样?”
  荒村梨花勾起嘴角:“我怕你承受不住。”
  听到这话,姚枝在工位上缩了缩身体。
  “对了,我刚才就想说,”闻人玉看向姚枝,“荒村小姐最近喜欢这种类型的吗?”
  关我什么事?!姚枝把身体缩得更厉害了。
  “怎么了?你对我的审美有什么意见?”
  “我是觉得只靠脸来招员工有失偏颇。”
  “因为你没被招到对吗?”
  “呵呵。”闻人玉微笑着喝了一口茶。
  就在这时,会客厅周围的空间突然扭曲起来,空气中被撕开一道裂缝,庄辰岚三人便从中掉了出来,像三个被从口袋里倒出来的铜板,砸在地板上。
  荒村梨花站起身:“成功了吗?”
  庄辰岚晃了晃手腕上的镯子。
  她支着膝盖站起,看向闻人玉:“虞乐并不会追杀别人,甚至连叛徒都不会管,你为什么要说自己正在被她追杀,还跑来天问要求保护”
  “我是这么说的吗?”他眨了眨眼,“但这不是重点吧,重点不是我帮了你们吗?”
  荒村梨花道:“你会无缘无故帮别人?”
  “我们相识这么多年,荒村小姐,你怎么还是不了解我?”
  庄辰岚道:“虞乐说未来是确定的,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她经常这么说?”
  “没错,她看到的未来确实都会发生,没有意外。既然她说罗浮真君会醒来,那世界就是会毁灭——所以既然结果是已定的,那不如就把过程变得更混乱一点,这样才更好玩。”
  荒村梨花冷笑一声:“少在这里给我的员工泄气了,未来是确定的?那可不一定。”
  庄辰岚沉默了一会儿。
  “我觉得,”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他们说的是真的。”
  “你说什么?”
  “虞乐似乎没什么动作,对待所有事情也都是无所谓的态度,除了突发奇想做些事情,其余时间好像只是在静静等待未来的到来。”
  她想起自己穿越过去的时候,无论怎么想要改变,这个改变都会变成命运的一部分,这种无力感与荒谬感,她一生也不会忘记。
  庄海月道:“占卜也是这样的,如果遇到靠谱的人,他会告诉你,命运只能观测,而不能改变,任何说可以替你换运的人,都是骗子。”
  姚枝道:“可是我真的见过改运的,他找人看过之后,那一段时间运气确实变好了。”
  “那只有一种可能,拿你今后的气运弥补现在的气运,总运不变,该来的还是会来,这也叫改变吗?”
  闻人玉道:“就是这样,既然你们已经知道了,那今后估计就不会有什么动作了,无趣,我就先告辞了。”
  他放下茶杯,从沙发上起身:“噜噜,我们走了。”
  “你们说的话,没一句我爱听的。”
  迟予知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靠在墙边,双手抱胸,脸上那种懒散的神情已经不见了。
  “未来是确定的?那局长这么多年来研究的平行世界线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摆着好看?正如局长所说,宇宙完美无缺,所以它会存在没有用的东西吗?我相信他们就是所有可能的未来,而虞乐那套说辞,不过就是她攻击对手心理的卑鄙手段而已。”
  “如果你们真的被他们的三言两语说得从此一蹶不振,那我就自己一个人去做,我只会听从自己内心的想法,别说是什么虞乐了,就算是释迦牟尼,也不好使。”
  说完,他转身便想离开。
  荒村梨花笑道:“予知还是跟以前一样呢,完全的自我意志,我即世界。”
  “但是王爷殿下这样的人,我很喜欢哦。”闻人玉道。
  迟予知走到门口,感觉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是庄辰岚。
  “我们一起。”
  “不要把我忘了啦!”庄海月在后面喊道,“把我一个人丢在房梁上的事还没找你们算账呢!”
  荒村梨花也上前一步,对闻人玉道:“既然如此,你就哪也别去了,留下来告诉我们更多虞乐的情报吧。”
  “好处呢?”
  “好处就是,我们可以让你看到更有趣的事情。”
  “呵呵,”闻人玉笑了两声,“非常期待。”
  就在这时,地板上突然出现了一个阵法,形似缩地千里,却不甚相似。
  众人瞬间警惕起来,等到白光散去,只见躺在阵法中心的是一个鲜血淋漓的男人。
  “彼岸?”闻人玉惊讶道,“他怎么找过来的?”
  “是我给他的符咒,在去不咸山的路上。”庄辰岚道,“这个符咒可以让他传送到我在的地方。”
  “呵呵,你还真是大胆,这么相信他吗?”
  “只是交易罢了。”
  阵法消失,躺在地上的彼岸已经奄奄一息了。
  姚枝拿着医疗箱跑过来:“别动,我来给你包扎。”
  只不过在看到这个男人的瞬间,他忽然愣了一下。
  庄辰岚道:“是虞乐下的手吗?为什么?”
  迟予知道:“我就说那人只是在我们面前做做样子装松弛,背后指不定急得多抓耳挠腮。”
  闻人玉道:“虽然王爷殿下的猜测很有意思,但我觉得大概率是巴柳干的。”
  “那个女人?她没经过虞乐允许就随意杀人?”
  “我想你们应该是误会了,虞乐并不把他们当作手下看待,对他们的行为也没有干涉,而巴柳又是一个及其注重当下的人,她跟虞乐不同,不会关注飘渺的未来,只要她当下觉得谁会造成威胁,她便会杀掉谁。”
  荒村梨花道:“你很了解她啊。”
  “当然了,毕竟也算的上是姐姐嘛。”
  “姐姐?!”
  庄辰岚道:“那你肯定很了解巴家的事了,全都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闻人玉摇摇头,叹了口气:“我们现在多少也算得上是结盟了,我又不是不会说,所以不要总是用拷问的语气啊。”
  他道:“我们的家族世代居住在不咸山中,而家族的族长是统领山海关中所有仙家神灵的萨满,萨满寿命很长,平均能活到五百多岁,大约两千多年前,有一任萨满预言会有仙人降临不咸山,带领我们家族走向永恒。自此,历任萨满的任务便由管理山海关中的神灵,变成了等待这个预言中的天命之人。”
  “慢着慢着,”庄辰岚道:“萨满的预言是从哪里来的?你们不会反对吗?”
  闻人玉道:“萨满是沟通天地神灵的使者,本身也是神明,他的话是百分百的正确,‘萨满也许糊涂了’这个概念,从根本上就是不存在的。”
  “而且从那以后,这位萨满开始经常游历中原,将中原的神灵邀请到不咸山。”
  迟予知道:“巴家确实有很多傩教的法器和面具。”
  “再往后,提出预言的那任萨满还将家族历代传承的鹰,熊,狼的图腾,改成了蝴蝶,因为他说那个天命之人,将会伴随蝴蝶而来。”
  庄海月道:“不咸山温度这么低,怎么可能会有蝴蝶?”
  “可是蝴蝶真的出现了。”闻人玉道,“就在二百年前,家族领地的上空突然出现一排红色与黑色的蝴蝶,有大有小,盘旋在天空,跟着蝴蝶到来的,是一个女孩,就是虞乐,她当时还不到二十岁。”
  庄辰岚道:“蝴蝶是她放出来的?她来到这跟你们说了什么?她展示了四神技?还是把神技的事情告诉你们了?”
  “她说她迷路了。”闻人玉道。
  “哈?”
  “她说她迷路了,是跟着蝴蝶来到了这里。”
  闻人玉道:“虞乐到达不咸山的那天,正好是上一任萨满功成身退之日——他在看到预言成真的那一刻,就微笑着死去了。”
  “那下一任萨满...”
  “就是巴柳。”
  闻人玉道:“这就是她们俩认识的过程了,剩下那些都是家主才有资格知道的,我不清楚。”
  想了想,他又道:“或许巴柳也不清楚,唯一知道一切的,也只有虞乐。”
  这时,姚枝突然道:“你们快把他擡到医务室吧,他流血太严重了。”
  在场人面面相觑,庄海月道:“我那么瘦小,我可没力气。”
  迟予知道:“我也是。”
  庄辰岚道:“我来帮你吧,姚枝。”
  她特地将姚枝的名字说得格外清晰,如她所料,彼岸在听到这个名字后瞪大眼睛,呼吸急促起来,他死死盯着姚枝,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碍于伤得太重,只能发出一些气音。
  姚枝道:“你伤得太重了,不要这么激动。”
  彼岸又吐出一口鲜血,终于昏了过去。
  庄辰岚和姚枝一起把他擡上担架,中途,她偷偷将他全身上下摸了个遍,摸出几个东西,又拼凑出了几段有关他的短暂过往——
  啤酒杯中倒影着妻子开怀大笑的身影,它突然倒下,咔嚓一声碎裂,啤酒迸裂的到处都是,稀释了地板上的血液。
  数辆警车闪着灯停在楼下,警察正在屋内调查,一名警察拿着记录册,对面前的彼岸道:“是一起入室抢劫。”
  彼岸机械般愣在原地,妻子做的饭还在桌子上冒着热气,他忽而想起那个生日蛋糕,此时的他,成了那个姚枝小朋友。
  彼岸忽然有一种想法,他想把眼前的人全都杀掉,让这个楼里所有人给妻子陪葬。
  忽然,一个声音打破了宁静,一个警员喊道:“她还活着!”
  听闻,彼岸猛地冲过去,他感觉自己的腿在发软,膝盖在打颤。
  妻子躺在担架上,她的脸上有一道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的伤口,眼睛半睁半闭,嘴唇在动,可听不清在说什么。
  .
  医院里,icu的灯灭了。
  医生刚从门内走出,彼岸便冲上前抓住他:“医生,我妻子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口罩:“脑子有点不好,但是抢救过来了,但要是想维持生命,必须用最新的脑电波维持机,不然即使现在撑下来了,也过不了多久。”
  彼岸道:“用!多贵都用!”
  “那你就尽快去办转院手续吧,那机器全国现在只有康宁私人医院才有,尽快,如果今天之内不能用上,情况就很危险了。”
  听到这个名字,彼岸的心中燃起希望——康宁医院,这是自己的老板开的。
  他冲出医院,来到老板办公室,此时他正在跟一群政客喝茶,被突然出现的彼岸吓得一惊。
  彼岸气喘吁吁:“林先生,我太太性命垂危,需要用脑电波维持机,今天内必须完成,听说这东西只有您的医院才有,所以能不能......多少钱我都能拿!”
  林先生摆摆手:“不行,我还有用。”
  彼岸都想给他跪下了:“可是我刚才去问——”
  林先生厉声打断他:“不行就是不行!”
  他掐着雪茄的手像撵狗一样挥:“快出去!没看到我这儿还有贵客呢!多少年了,一点规矩也不懂!”
  门口的保安已经走过来了,架起彼岸的胳膊,把他往外拖,红木大门在他面前“嘭”的一声关闭。
  他听见里面的声音:“这点小事着急忙慌的,还说什么去问过,真是一点儿规矩都没有了——诸位见笑,见笑了。”
  另一个声音接上来,带着同样的、茶余饭后闲聊的漫不经心:“说的是啊,一条狗罢了,还敢去过问惦记主子的东西了......”
  彼岸站在门外,一动不动。
  就在十几分钟前,他赶到了康宁医院,脑电波维持机无人使用,但院长却非要他去申请林先生的允许。
  电话铃响起来,彼岸接起,对面是主治医师的声音:“先生,很抱歉,您的妻子五分钟前已确定死亡。”
  后面的话他已经听不见了,极致的痛苦之后是麻木,然后是愤怒,像一棵被种在黑暗中的植物,慢慢往上长,长到表面,顶破皮肤,从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
  为什么警察进门时没有仔细排查就直接确定死亡错过抢救黄金时间
  为什么门里这群人空留余位也不肯给自己的妻子使用?
  为什么自己没有争取到机会?
  为什么自己这么没用?
  门内又传来一阵笑声,彼岸这才发现,他们根本没把自己当人,也没把世界上的人当人,就是这些人,掌握着最多的资源,世界为什么会这么不公与残酷呢?
  彼岸抽出背后的唐刀,一刀挥向旁边的安保,然后再次打开门。
  红木大门撞在墙上,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看到他,林先生的愤怒冲到头顶,他把手中的酒杯狠狠扔过来,吼道:“你又进来干什么!没看到我在忙吗!”
  彼岸手中的刀光一闪,距离他最近的一个男人就瞬间人头落地了。
  鲜血喷溅到林先生的身上,他愣了一瞬,然后便像过年待宰的年猪一样嚎叫起来。
  他想站起来,可腿是软的,他撑着扶手,试了两次,都没能站起来,反而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了下去,摔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后蹭。
  “我给你用,我给你用!”
  彼岸仿佛没有听到,继续向前走。
  “我给你钱!你想要多少我都给你!”
  他已经退到了墙角,避无可避,他的脸涨成了紫色,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
  “你想当官吗?!我让你当官!让你当官!”
  彼岸没有说话,他举起唐古刀,在林先生的尖叫声中砍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