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百年孤独注定经受百
“庄辰岚!”
庄辰岚被呼唤自己名字的声音叫醒。
她猛地回过神来,听见身后荒村梨花的声音,带着她从没听过的急切:“庄辰岚!你在干什么啊?为什么要停下?!”
可是她已经没有再去回应这份期待与责任的心情了。
迟予知第一个反应过来不对:“等下,她,她好像哭了。”
如他所说,庄辰岚已经满脸都是泪水,那两道痕迹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
明明入口已近在咫尺,也没有任何人拦着她,可她却仿佛丧失了任何行动力,如同没有拧上发条的人偶一般,在原地一动不动。
虞乐似乎同样不理解她的做法,她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终也没说什么,只一脚把她踢开,然后在众人的目光中,进入了那个终极的世界。
黑色的球体再次合拢,迟予知最后看到的,是滔天的海浪将庄辰岚淹没,她的身体被海水卷起,像一片被冲走的树叶。
她最后留下的,是两行泪水,她似乎还说了什么话,但是距离太远,风太大,他听不清。
他以为庄辰岚在向他们道歉,于是大声喊道:
“这不怪你!”
话音刚落,一个浪头劈头盖脸地打来,把他整个吞了进去。
海水灌进他的口鼻,又苦又咸,他拼命划动手脚,朝上挣扎,可无论怎么游,都看不见海面。
荒村梨花和姜福子也不见了,四周只有一片混沌、没有上下之分的暗蓝色。
他的力气一点一点地耗尽,意识像被水泡过的纸一样开始模糊、消散。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一切归于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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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再次回拢时,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迟予知下意识地擡起手,把手掌盖在眼睛上。
他平日不喜阳光,即使再柔和的日光落在皮肤上,都让他觉得有些不舒服,可此刻,那光却格外柔和,温温软软,让他想起小时候跟祖父在花园里晒太阳的下午。
他坐起身,发现身上干干爽爽,完全不像在海里泡了一轮的样子。
环顾四周,这里似乎是一片墓地,白色的墓碑林立,依旧不见荒村梨花和姜福子的影子。
远处有一棵巨大的树,少说已有百年,树冠遮住了半边天空,投下一大片浓密的阴影。
迟予知慢慢往那边走去。
越走越近,他忽然发现那棵树的叶子竟然是蝴蝶的形状——不是像蝴蝶,就是蝴蝶——每一片叶子都是一只收拢着翅膀的蝴蝶,停在枝头,一动不动,像睡着了。
而树下正站着一个长头发的少女,脑后别着一个蝴蝶形状的银制发夹。
她正低着头,在一幅架在面前的画板上画着什么。
迟予知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他连忙跑过去:
“庄辰岚!”
少女闻声转过身来,手里还握着画笔。
正是庄辰岚。
她挥了挥手,面色如常:“嗨。”
迟予知在她面前站定,张了张嘴,竟然不知道从何问起。
他想问这是哪儿,想问最后发生了什么,想问虞乐呢、球体呢、归墟呢,想问他们是不是都死了。
"怎么回事?"他终于开口,“这是哪儿?”
庄辰岚道:“这是哪儿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成功了。”
“你们?”迟予知懵了,“不,我们没有成功,最后进去的不是虞乐吗?”
“你们应该好好感谢虞乐。”庄辰岚道,“因为在最后,我是想要毁灭这个世界的。”
迟予知感觉更懵了:“那又如何?我听不懂。”
他有些急了:“你把话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庄辰岚把手中的画笔放回架子上:“我在最后想要毁灭这个世界,这种强烈的念头,使我的属性由沉睡变成了清醒,因为三柱神之一的对立之主的存在,一切皆有对立,对立皆可转化,所以那一刻,虞乐反倒成了沉睡。”
“虞乐口中那个本应是跟她一伙儿的和尚,他跟古月虫一体两面,就像我跟虞乐一样,虽说如此,但他们的力量继承却并不平均,和尚继承了更多太易的能力,可以说是这个世界最接近太易的人,因此他能看到所有未来,凌驾于我们所有人之上,能理解我们没法理解的东西。
不知道为什么,他发现改造我的身体,改变南华村民们记忆,便能导向虞乐胜利、罗浮清醒的结局,但是他似乎没有料到,我会因为各种原因重新得到这个记忆,也正是因为这个微小的改变,他看到的未来发生了改变。”
庄辰岚看着迟予知,眉头舒展开:“我想这个不在他计划中的原因,便是你们吧。”
“真的谢谢你们,说实话,我还是第一次感觉到‘家’的感觉。”
她低下头,轻轻笑了两声:“很好笑吧,原来人类自以为出生起就拥有的东西,其实是需要自己去寻找的。”
说完,她又收敛笑意:“虽然地球进入了稳态梦境中,但这个稳定是有期限的,罗浮终究会醒来,但不必担心,等祂再次入睡,我们的世界会再次出现,这些你们根本感觉不到,所以也不必焦虑。额外再补充一句吧,每一个稳定的期限,大概是十二万九千六百万年。”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这个解释起来就很复杂了,而且没什么意义。”
庄辰岚叹了口气:“这就是无常又有趣的命运啊,相信虞乐在那个瞬间,也会莫名其妙的对这个世界升起一丝眷恋吧,毕竟转化可是实打实的发生了——那会是什么呢?是她想起了巴柳,还是那一锅酸菜鱼?”
“把人和酸菜鱼放一起也太侮辱巴柳了吧......”
庄辰岚忍不住笑了。
迟予知道:“你刚才不是说很感谢我们吗?那就最后再回答我一个问题吧。”
“可以啊,就当作是给天问的报酬了,我一定知无不言,问吧。”
迟予知问:“最后你为什么要哭?”
庄辰岚的笑意收了收,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这是你自己想问的?还是天问想问的?”
“那大概是我自己。”
“可我刚刚说了只回答天问的问题,所以这个问题的答案就留给你自己想好了,最好想一辈子,这样你才不会忘了我。”
“不会忘记你的。”迟予知收敛了平日的随性,十分郑重道,“就我个人来说,我也很感谢你,不仅是因为你帮我带回君行的信,更是因为你的存在,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知道自己也有同类。”
庄辰岚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同类?你觉得我跟你很像?"
迟予知道:“之前你说自己很穷,但即使如此,你也要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我以前跟你一样,肩上有许多不能放下的责任,但即使如此,我也要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去活,我们两个明明是最不能按照自我想法去活的人,却偏偏偏执地选择了这条路,难道还不一样吗?从知道这点起,我就已经把你当成自己的同类了。”
顿了顿,他道:“别看我以前在宣威府那样潇洒,其实我经常会纠结自己这样做究竟对不对,甚至时至我加入天问后也会这样想——自己之前是不是做错了,如果能再圆滑一点,放弃自己一点,事情会不会更好?但是跟你遇见后我不会这么想了,这世上能有一人有跟我同样的想法,就证明我不是错的。”
庄辰岚安静地听他说完,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还真是第一次听你说这么多自己的事……”
迟予知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哈?我一直都这么爱说自己的事,只是你一直在无视我吧?”
“我可没有,”庄辰岚笑道,“你这么引人注目,谁能无视你。”
“就当你夸我了。”
庄辰岚点点头:“嗯嗯,我就是在夸你呀。”
迟予知没有接这个话,他道:“那现在轮到你答应天问的请求了。”
他擡起手,朝她伸出手掌:“一起回去吧。”
庄辰岚看着他伸出的手,愣了几秒,风卷起两人的头发,轻轻拂开后又放下。
“回不去了。”她说,声音很轻,“我要去我该去的地方了。”
那一瞬间,迟予知突然感觉庄辰岚变得非常渺远,在她身后,有什么东西正在浮现——先是模糊的影子,然后轮廓越来越清晰。
庄海月,江林风,周以,还有很多人,金乌鸣,庄孟楼,还有更多他不认识的人。
他们站在蝴蝶树下,逐渐变得透明,宛如蝴蝶一般轻盈脆弱,仿佛风一吹便会消散。
从他们身上发出的光越来越刺眼,迟予知不禁擡手挡住眼睛,光芒从指缝间漏进来,像无数根细细的、发亮的针。
再次睁开,眼前是白色的天花板,紧接着,两张脸挤在视野里——是荒村梨花和姚枝。
荒村梨花的手在他眼前挥了挥:"清醒没?还能看见吗?"
姚枝道:“迟先生不会是傻了吧?”
迟予知一巴掌打落荒村梨花的手:“我好着呢。你才傻了,不对,你本来就傻。”
姜福子似乎还没从刚才生死攸关的经历中缓过神,他紧紧抱着自己:“我还是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会死,太可怕了——话说为什么我们莫名又回到这里了?小辰岚呢?”
迟予知揉揉太阳xue:“闭嘴吵死了,你这臭蛇。”
姜福子道:“你吃炮仗了见人就喷,我们惹你了吗?”
就在这时,"丁零零——丁零零——"
荒村梨花环顾四周:"谁的电话?"
姜福子摇了摇头,其余众人也摇头:“不是我的。”
“是庄辰岚的,”迟予知拿起阳台上正在震动的电话,这才发现自己躺的原来是庄辰岚的宿舍床。
他接起电话,对面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喂,你是庄辰岚吗,我是清平警察局的,庄辰东是你哥哥吗?他来南华村遗址上香的时候被一棵大树砸倒了,不幸的是还是没抢救过来,你来认领一下遗体吧。”
上香途中被树砸倒,这样荒唐的事,迟予知却莫名觉得发生在庄家人的身上格外合理,他甚至能猜到那棵突然倒了的树,就是南华村茧山里的那棵蝴蝶树。
他问:“他最后说了什么吗?”
对面沉默了一瞬,像是在翻记录:“他说,今天是辰星的忌日,还有就是——他说孩子取名叫空空。”
迟予知想起之前去南华村时,在祠堂里看到的他们的辈分字:
福盛儒孟,万年辰孔
浮生如梦,万念尘空
挂掉电话,他对荒村梨花道:“你替她去认领吧,她已经回不来了。”
荒村梨花愣了一瞬,随即问:"你去哪儿?"
“我有件事要做。”
“你可千万别做傻事。”
迟予知哑然失笑:“你以为我要干什么?殉情吗?”
“原来不是吗?”
“当然不是!我有什么立场这样做?”他跳下床,擡脚往外走,“不是什么大事儿,我一会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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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平市立医院里,手术室里正在进行剖腹产手术。
警察没有打电话给庄宸东的直系亲属卓玛,而是打给了他现在唯一的亲戚庄辰岚,就能说明卓玛现在肯定在医院出了什么事。
迟予知原本愣愣地靠在手术室外的墙上,突然看见窗外飘起了雪花。
大厅里,人们都好奇又欣喜的看向窗外:“这是不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啊?”
这时,手术室的门打开了,一名医生双手是血的急匆匆走出来。
血顺着她的指尖往下滴,在白色的地板上留下一串点状的印记。
迟予知丢下这场初雪,快步走过去问道:“发生什么了?”
医生边走边快速道:"产妇大出血,现在需要大量血液。"
她还没走几步,又一个医生跑了出来:“别去了,没用了,已经不行了。”
手术室的灯光应声熄灭,医生们推着一个盖着白布的病床出来。
跟在后面的是一个抱着襁褓的医生,他环顾了一圈,目光落在迟予知身上:"你是孩子父亲吗?"
“不是,”迟予知道,“孩子父亲暂时赶不过来。”
“有这么忙吗?老婆生孩子都不过来。”医生摇摇头,“太可怜了。”
迟予知想接过那个襁褓,却被医生阻拦:“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为什么。”
“这是个死胎。”
迟予知的手顿了一下,还是伸了过去,掀开一角。
是面已经死掉的,名叫‘空空’的婴儿双腿粘连在一起,双脚向外展开,整个下肢红彤彤的,像被剥了皮一样,像鱼尾一样。
他忽然想起虞乐说过一句话:"该来的总会来,谁也躲不掉。"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仅仅一会儿,便覆盖了大地。
即使再怎样珍稀,这段历史终究也会跟这场大雪一样,从世人记忆中根除,皮革与骨简上所载一切自永远至永远不会再重复,因为注定经受百年孤独的家族,不会有第二次机会在大地上出现。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最后一段引用自《百年孤独》
此外前面还有一些引用的句子我没来得及标注,这个工作就等到修文的时候了。
——
一年构思写初稿,一年连载,经历整整两年这篇小说终于完结了,这是我第一篇小说,也算是我真正的大学毕业设计吧,毕竟四年大学有整整两年都扑在这上面。
说实话越写到后面就越觉得枯燥,而且发现很多不足之处,却没有力气做大修改了,写长篇小说不仅是个脑力活还是个体力活,而且得需要超强耐力和毅力,因为失去新鲜感真的就在一瞬间,那一瞬间真的很想写别的东西。
连载期间我玩了很多文字类游戏,是的其实我不看网络小说,只玩游戏看动漫和漫画,所以我的朋友说我的小说不太像她认知里的网文,更像游戏剧本什么的,最近还有一个做游戏的朋友说要把我这篇小说做成文字游戏,我当然是大欢迎,唉说多了,其实我想说的是,在玩游戏看文本的过程中我真的切实感觉自己与专业人士的差距,非常兴奋,渴望自己也能写出这种震撼的故事。
然后感谢读到这里的朋友,下篇小说我打算尝试一些简单的短篇,不会再埋这么多伏笔搞时间悖论这种东西,就是简简单单一个小故事,当然由我来写的话,肯定还会是惊悚悬疑风格哈哈哈,我真的很爱恐怖故事,我要写一辈子恐怖故事!
而且下本小说可能会有这本小说的人物出场来个联动什么的,应该会很有有意思。
因为小说收益没有达到最低要求所以我要去找工作打工了qaq,梦想着有一天能够过上靠稿费的自由职业生活。
一定会有那一天的对吧?
最后再次感谢能看到这里的朋友,非常非常感谢!你们也一样学业顺利工作顺利发大财,用自己喜欢的方式生活幸福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