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忘不掉的大叔
周女士禁止甜甜来林怡家的那一周，林怡觉得日子过得特别漫长。
周六早上，她习惯性地早起，做了甜甜爱吃的糖醋排骨，装在保温盒里，准备带去给甜甜。
走到车旁才想起来，这周甜甜不会来了。
她把保温盒放回厨房，坐在沙发上，呆呆地看着电视。
遥控器按了一遍又一遍，没有一个频道能让她停留超过三秒钟。
她拿起手机，想给甜甜发微信，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她想起周女士那天的话：“你害得两个孩子见不到父亲，现在跑来惺惺作态给谁看？”
她没有惺惺作态。
她是真的喜欢甜甜。
可是喜欢又能怎样呢？她不是甜甜的母亲，不是大叔的妻子，她跟那个家没有任何关系。
她只是一个外人。
一个让那个家支离破碎的外人。
林怡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
没有哭，只是颤抖。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甜甜发来的语音。
“林阿姨，我今天得了全市中小学生诗词朗诵一等奖！”
林怡猛地擡起头，点开语音，甜甜兴奋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一丝奶气，带着藏不住的得意。
“林阿姨，评委老师说我的声音像百灵鸟！他还问我是不是专门学过朗诵，我说我的老师是电台主播林阿姨，她是最厉害的主播！”
林怡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给甜甜回复了一条语音：“甜甜真棒！林阿姨为你骄傲！”
然后她关了手机，靠在沙发上，哭了一会儿。
不多，就一会儿。
哭完了，她去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准备去菜市场买菜。
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周女士发来的微信好友申请。
林怡愣了一下，犹豫了几秒，点了通过。
“林怡，谢谢你教甜甜朗诵。她得了全市一等奖，我替她开心。”
林怡看着这条消息，不知道该回什么。
“甜甜想来你家，我明天送她过去。”
林怡想了想，回复了两个字：“好的。”
“上次的事，对不起。我态度不好，你别介意。”
林怡又想了想，回复了几个字：“过去的事，不提了。”
她没有说“没关系”，因为确实有关系。
但她不想计较了。
计较没有意义。吵赢了又能怎样呢？大叔不会回来，甜甜的父亲不会因为这个回到她身边。
次日，周女士亲自把甜甜送到了林怡家。
周女士还是开着那辆蓝色的奔驰，车停稳后，她从后备箱里拎出两个袋子。
“这是水果，送给你母亲的。”她把一个袋子递给林怡，又递过来另一个袋子，“这是我自己服装店的两件衣服，你看看合不合适。不合适可以换。”
林怡接过袋子，看了一眼。
一条碎花连衣裙，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都是当季的新款，做工精致，面料考究。
“谢谢周姐。”林怡没有推辞。
“你别叫我周姐了，叫我周敏就行。”周敏的态度跟上次判若两人，语气柔和了许多，“甜甜这段时间麻烦你了，她的朗诵进步很大，这周又拿了奖，我跟她爸说了，她爸也很高兴。”
林怡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爸……知道？”
“知道。”周敏看着她，目光有些复杂，“她爸每周都跟孩子视频，甜甜每次都会跟他说你。”
林怡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想问：“他有没有说起我？”
但她没有问。
她不敢问。
不是怕听到答案，是怕听不到答案。
“我先走了，甜甜晚上我来接。”周敏上了车，摇下车窗，看了林怡一眼，“林怡，鹏哥离开，不是你的错。
我跟他这么多年，很了解他，他总是闷着把所有事情往自己身上扛，却什么也不说。”
说完，她发动车子，驶离。
林怡站在原地，手里拎着两个袋子，看着奔驰车消失在路口。
她低头看了看甜甜，甜甜正仰着脸看她，眼睛亮晶晶的。
“林阿姨，妈妈是不是变好了？”
林怡笑了笑，蹲下来捏了捏她的脸：“你妈妈本来就很好。”
“那你们以后不会再吵架了吧？”
“不会了。”林怡牵起她的手，“走，进屋。林阿姨给你做了糖醋排骨。”
“耶！”
甜甜欢呼着，拉着林怡的手跑进屋。
阳光洒在她们身上，暖暖的。
林怡看着甜甜的笑脸，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她宁愿没有遇见大叔。
不是因为他不好，而是因为遇见他之后，她再也无法像正常人一样去爱一个人了。
她的心，像是被刻上了他的名字。
抹不掉，忘不了，放不下。
接下来的日子，一切恢复了正常。
每个周末，林怡照例去接甜甜，有时周敏会在，有时不在。
周敏偶尔会留下来吃晚饭，跟林怡聊聊服装店的生意，聊聊甜甜的学习，偶尔也会聊聊过去。
但她们默契地从来不提于鹏。
那个男人像是她们之间一道无形的墙，存在，但不能触碰。
林怡发现周敏其实是个挺好相处的人。她说话直来直去，不拐弯抹角，做事也干脆利落。她经营着一家服装店，生意不错，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店里。
“我以前是个挺作的人。”但有一次周敏喝了几杯酒，话多了起来，“鹏哥创业那会儿，我不理解他，天天跟他吵。他回家晚了我吵，他应酬喝多了我吵，他赚不到钱我更吵。我就是觉得他没出息，对不起我跟孩子。”
她顿了顿，眼眶有些红。
“后来他破产了，我二话不说就走了。我以为离开他我会过得更好，可是离婚后我才发现，我失去的不是一个没出息的男人，而是一个愿意把命给我和孩子的人。”
林怡没有说话，给她倒了一杯茶。
“林怡，你知道鹏哥为什么走吗？”周敏看着她。
林怡摇了摇头。
“因为他不想拖累你。”周敏说，“他那个人的性格，你越是对他好，他越是觉得自己配不上。他走之前给我打了个电话，让我好好照顾两个孩子。他说他不配拥有幸福，但他希望两个孩子幸福。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我听得出当时他声音的悲伤和绝望。”
周敏喝了口茶，苦笑了一下。
“你知道吗，我以前觉得他很怂，遇事就躲。后来我才明白，他不是怂，他是太怕了。他怕自己把事情搞砸，怕自己让身边人失望。他还是和以前一样，所有事宁愿一个人扛着，也不愿意连累别人。”
林怡的鼻子一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没有连累任何人。”她说，“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周敏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林怡，你会等他吗？”
林怡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已经是别人的未婚妻了，她应该向前看，应该过好自己的日子，应该忘记那个不辞而别的男人。
可是她做不到。
每次看到甜甜，她就会想起那个男人。
每次读到李清照的诗词，她就会想起那个男人。
每次走过云龙湖，她就会想起那个男人。
那个人像是刻进了她的骨头里，融进了她的血液里，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
她想忘记，忘不掉。
她想放下，放不下。
“我不知道。”林怡最终说，“也许不会，也许会。”
周敏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那天晚上，林怡送走周敏和甜甜后，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云龙湖。
湖面上倒映着城市的灯光，波光粼粼，像碎了一地的金子。
她拿出手机，打开那个对话框。
“周姐今天说，你给她打了电话，让她好好照顾孩子。你给所有人都打了电话，就是没有给我打。你就那么不想我吗？还是你怕听到我的声音就走不了了？”
发送。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关掉手机，回到屋里。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甜甜今天画的一幅画。
画上是两个人，一大一小，手牵着手，站在一片草地上。天上有一个大大的太阳，旁边写着歪歪扭扭的字：“林阿姨和甜甜”。
林怡看着那幅画，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苦涩的笑。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也画过这样的画。
画的是她和爸爸。
那时候她以为，爸爸会永远陪在她身边。
可是永远太远了，远到看不见尽头。
她拿起画笔，在画的角落加了一行小字：
“和甜甜在一起的周末，是我最快乐的时光。不是因为忘记了你，而是因为——甜甜身上有你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