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5
其实宋洇平时很少有这种窘迫时候，也许是喝了点酒，才导致她的思绪有点混乱，反应也迟钝许多。
现下又被一双黑黢黢的眼睛盯着，宋洇的耳根不由自主地泛出漂亮的淡粉色，意识到说多错多，她泄气般地摇了摇头，“不是。”
刚说完，被酒精充斥的胃里传来空落落的灼烧感，宋洇没忍住擡手掩住。
男人视线顺着她的动作下移，仅一秒，便知发生何事，沉吟，“空腹喝酒了？”
不想大惊小怪，宋洇说：“没。”
像是为了显示真的没有，她坐正身体，纤长指尖特意拂过裙摆整理两下，无意间露出被擒过的白皙手腕。
浅浅的红痕十分醒目。
傅玶年收回停留太久的目光，不再多言，只是提醒林叔：“待会有个海外会议需要连线。”
话音刚落，车身明显加速。
十五分钟后，迈巴赫停在清园门前。
道过谢，宋洇独自下了车，黑色车身调了个头往地下车库驶去。
在原地静站一分钟，她敲响大门。
回到竹院，宋洇喝了两口温水，从行李箱捞了条睡衣去洗漱，淅淅沥沥的水声过后，安静的房间响起了敲门声。
她看了眼壁钟，十点半。搭了件米白披肩，宋洇去开门。
来人是个她不认识的女佣，手里端着托盘，里面放着碗冒着热气的素面，和一支药膏。
“林叔让我给您送来的。”
清园佣人有一套规律作息，这个点按理已经该睡下了。宋洇略带歉意地双手接过，“这么晚麻烦你了。”
“您客气了，空碗我明天来收，您放着就行。”说着，女佣颔首，转身欲走。
宋洇欸了声叫住对方，“你等等，”她将托盘放到一旁，跑到抽屉旁取出一条项链，装进包装袋，又跑回门边，“这个送你。”
女佣看也没看，摆了摆双手，“宋小姐，按规矩这个我不能收的。”
她坚持，“不是钻石，是普通的水晶，我自己练手做的，不值钱的，也没戴过，只是觉得这个颜色很称你，所以想送给你。”
闻言，女佣看了眼包装袋里的东西，银丝包裹黄色不规则水晶织成一片好看的银杏叶，小巧又精致。
对方双手接过，“那真是谢谢您了。”
宋洇笑了下，“你喜欢就好。”
小碗热汤面下肚，刚刚还隐隐不舒服的胃瞬间得到抚慰。
宋洇拿起摆在木制托盘上的药膏，打开说明书，作用是去红肿，迟疑一秒，她撩开袖口，被热水浸过的手腕红痕愈发明显。
林叔，是什么时候看到的。
-
在清园莫名住了一晚，第二天天不亮，宋洇去了租在学校附近的浮季工作室。
检查过今晚要交易的首饰，她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坐在桌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是她自己学着做的利润监控表，从原料成本、工费、包装，再到客户、收入全都分门别类整理得清清楚楚，只为方便每日查看。
已经整整三个月没入账。
净利润停留在八十万，距离目标还差很多。
协议约定的是，四年之后，她和傅寻分手，利润到时一并划分。
是以，两人平时只领基础工资加项目提成。
说起来，很多事情并没有宋洇早期预料的那么简单。比如，一开始的原料、场地设备等费用全都由傅寻垫付，而她整整花了一年半的时间，边学边摸索，做出来的成品才得以入他朋友们的青眼，缓慢有了销售途径。
扪心自问，她一直在空手套白狼。
宋洇叹了口气，将昨夜送出去的项链图片上传到个人账号。从决定走这条路开始，她每周都会这么做，权当记录。
差不多到时间，宋洇关掉工作室步行回了学校。
翡莱是苏城最私密最豪华的私人会所，严格执行消费会员制，每年年末都需要消费至少满两百万，才会得到次年的续卡机会。想进去，除了靠自己，便只能靠朋友带进去。若是穿着随意，可能连保安亭也过不去。
是以，她特意化了妆，换了身职业套装，搭配了几个自制的小首饰。
提前给客户打过电话，没等两分钟，宋洇被人引到三楼包间。
喝了几杯茶，前来交易的罗勇姗姗来迟。腋下夹着皮包，西装随意敞开，露出里面并不算合身的白色衬衫。
裤腰间的钥匙扣随着他坐下的动作不再“哗啦”作响，罗勇敲了敲茶几玻璃面，“打开看看吧。”
宋洇打开展示盒，里面是斯里兰卡无烧皇家蓝套组，精致又华丽。
罗勇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兴趣缺缺地叹了口气，“怎么是你来？”
宋洇楞了下，“傅寻最近时间不方便，”她问：“您对成品有哪里不满意吗？”
听到称呼，罗勇这会才正视宋洇。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片刻，末了，问：“你是傅少爷什么人？”
宋洇说：“工作室合伙人。”
仿佛不是心中想要的答案，对方又问：“认识傅总吗？”
傅家每个姓傅的在苏城都可以被称作傅总，宋洇一时之间不知道他指得哪位，也不知他目的，理所当然地摇了摇头，下一秒，她看见对方充满期待的目光暗淡下来。
“罢了罢了，”罗勇摆了摆手，意兴阑珊，“小姑娘，你回去吧，这桩生意等傅少回来再谈。”说着，竟真的将人赶出包间。
宋洇提着包在门口站了会，正准备再敲门试试，楼梯间传来工作人员的交谈声。
“听说没，至发工厂的罗总刚刚趁值班人员不注意，偷偷溜上六层被赶下来了。”
“好端端的，他跑那去干嘛？”
“嗨，还不是听说傅总在这招待客人，上去试试运气呗……”
“哪个傅总？”
“上班上傻了？整个苏城除了那位小傅总，还有谁能在这里来去自如……”
声音飘远，宋洇看了眼紧闭的房间门，捏紧皮包，转身寻到楼梯间。
原来，罗勇不是真心想从浮季买首饰。
可再等开张不知要到何时，她这次必须拿到罗勇的款，为后面的设计比赛采买合适的原石。
等傅寻吗？他未必愿意帮自己。
翡莱一共六层，外人都说越往上，越难走，走错路，得罪了某个大人物，可能再也回不了头。
站在走廊平复好呼吸，宋洇挨个门听过去，会所的隔音效果做得很好，一路无果，就在她打算换个方法时，终于在尽头房间门缝听到了熟悉的沉稳嗓音。
真的是他，罗勇想见的人。
宋洇悄无声息地退走，寻了个没人的角落给林叔打电话。
“喂？宋小姐。”
“林叔……”宋洇欲言又止。
“有事吗？”
“我是想问问您，您现在有时间吗？能不能来恒佰商场接我……”宋洇停了下，“我买了太多东西，又一直打不到车。”
“不好意思啊宋小姐，我一个小时之后才有时间，要不我帮您联系其他司机。”
“这样啊，那不用了，谢谢林叔。”
犹豫几秒，宋洇重新回到三楼，敲响了罗勇包厢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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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时后，翡莱地下停车场。
“宋小姐，你确定傅总一定会来？”罗勇腋下夹着皮包，耐心逐渐退却。
说实话，宋洇并不确定。她只是在赌，赌罗勇上过六层后，相较招摇的会所大门，傅玶年招待结束后会直接从停车场离开。
至于离开时间，总会有早有晚。她紧了紧心神，“会来的，罗总，他会来的。”
罗勇半信半疑地眯了眯眼。
面前的丫头虽然看起来穿得像步入社会，但处事并不老练，面容年轻，最多二十出头。
但到底是傅寻推过来的人，不看僧面看佛面，他压下急性子。
“叮”一声，从上往下的直达电梯打开，地面响起皮鞋踩踏的脚步声。
躲在立柱后的宋洇心头微松，视线落向过道，下一秒，一个休闲穿搭的陌生男人走了出来。
不是他。
罗勇彻底失去耐心，“宋小姐，我的时间很宝贵，不是你可以随便支配，至于你手里的东西，还是等傅少爷有空再……”
话音未落，男人身后紧跟着出现一个挺拔颀长的藏青身影。
宋洇连忙打断口吐微词的罗勇，“罗总，出来了，出来了。”
罗勇定睛一看，什么话都顾不上说了，腋下皮包换到手里，大步流星上前假装偶遇。
“傅总，好巧。”
傅玶年掀眸，幽黑视线落在罗勇身后一抹快速躲藏的纤瘦黑影。
“傅总？”罗勇不甘被忽视。
傅玶年像是刚听到，瞥向突然冒出来的人，嗓音带着不可逾越的疏离，“是罗总。”
罗勇没想到能被日理万机的人记着，当即心里一阵欣喜，“您还记得我。”
男人面无表情地开口：“至发搞砸了傅氏集团两个单子，已经被拉进不再合作的黑名单，傅某自然记得。”
他点到为止，听得罗勇面上一阵青一阵白，连忙从包里掏出一沓资料，“傅总，这是我亲自做的至发生产整改计划书，以后绝对不会再出现之前的情况，希望您能看在两家从老傅总创业开始就合作的情分，再给至发一次机会。”
“情分，”傅玶年兴趣缺缺，“罗总怕是找错人了，我还有事，您请便。”
说完，车牌苏s8888的迈巴赫开到两人身后。傅玶年毫不犹豫地越过罗勇，弯腰径直在后排落座。
等车开远，听完全程的宋洇才敢从立柱后出来。
罗勇面色比刚刚还难看。
宋洇知道，他们的对话并不算愉快，但她到底说到做到，真的帮罗勇见了面傅玶年。她心里打着鼓：“罗总，咱们刚刚说好的……”见了面，他收货付剩余尾款。
罗勇打量她一眼，“没想到你年纪轻轻，还有这个人脉，但你也看到了我的事情并不顺利，这样吧，如果你能助我再见傅总一面，我就收下你手里的东西。”
出尔反尔。
并不算什么好人。
宋洇沉默，没有立刻答应。
罗勇见有戏，从口袋掏出张名片塞到她手里，“宋小姐，想清楚再给我打电话。”
与此同时，本该驶离的迈巴赫无声停在车库角落，一道意味深长的视线隐藏在车窗后，紧盯正在纠缠的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