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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15
  领带被扯歪了。
  傅玶年左手握着东西,右手悬停在细腰侧边,低头,黑沉目光正好与湿漉漉的漂亮杏眼对上。
  那双眼睛里好像有很多话想说,像一本厚厚的书,一页一页将脆弱翻到他面前。
  不是第一次了。
  她对他做出逾矩举动。
  比上次在景升订婚现场好不到哪里去。
  她今天身上没有酒气,傅玶年觉得正确做法应该是扯开她,东西还给她,再狠狠训斥,让她认清自己的身份才对。
  但手掌好像不听大脑指挥,它不由自主地贴上了不该搂的腰,上移,直到拍了拍宋洇的后背,嘴巴也跟着安慰,“发生什么事?告诉小叔。”
  一出声,嗓音是从未有过的温软。
  像春雨落在了龟裂荒芜的土地。
  宋洇再也顾不上场合对不对,时机对不对,氛围对不对,她放开了那根领带,小臂交叉够上了他的脖颈,整个身体都贴了上去。
  她没说话,而是用行动告诉男人,她只需要一个令人心安的拥抱。
  他身上的温度正好,香气也很好。
  宋洇像小狗一样贪恋地蹭了蹭脑袋,头顶不小心蹭到了精致的喉结,引得傅玶年气息不稳地闭了闭眼睛。
  即便他内心抗拒承认自己对她产生了某些不该有的情绪,但身体是诚实的。
  早在第一次,他就幻想着可以拥有不用推开她的身份。
  心跳纠缠时,远处传来佣人说话的声音。
  傅玶年猛地睁开眼,将身上八爪鱼一样的人扯下来,拉到栏杆圈内的长椅坐下。
  现在还不行,他绝对不能将她放置在饭后闲谈的风暴中心。
  宋洇的理智也在这个点回笼,她低着头,声音小小的,“小叔,对不起。”
  似乎五个字就想将刚刚的事一笔勾销。
  可分明是她先主动。
  傅玶年这次不打算放过她。
  他单手扣住领带结扯松,冷硬地在她头顶质问,“如果路过的不是我,小洇也会抱得这么紧吗?”
  宋洇陡然擡眼,隐隐觉察到面前的人有点生气,是因为她的莽撞吧,这么对他,确实是她的不对。
  “对不起。”她想不到其他合适的词道歉。
  这是后悔抱他了。
  傅玶年迫切需要做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他是傅家掌权人,可不是一条任人呼来唤去的畜生。
  他擡起手,将压在手机下的纸张扯出来举到眼前。
  是一张去南非的机票。
  至于找谁,不言而喻。
  黑眸滋生傅玶年自己也未察觉的嫉妒,他忍着憋闷,将机票丢到她脚边,“明天你要出国去找傅寻?”
  宋洇弯腰捡起发皱的硬纸,点了点头。
  一百八十万,两天照顾,很划算。
  虽然她心里很清楚,账不是这么算的,账不该这么算,但她没有别的办法。
  傅玶年发狠地按了按太阳xue,话题本该到此为止,可他还是犯贱地问:“非去不可?”
  “嗯。”
  “就这么喜欢他?”
  喜欢到所有的事情都要自己扛,喜欢到饭不吃完就要去找二嫂,喜欢到连这两个月都忍不了,也要去远渡重洋只为见他一面。
  宋洇指尖捏着机票,脑袋还是清醒的,不是因为喜欢,她摇了摇头。
  傅玶年要疯了。
  不喜欢,那就是爱了。
  小情侣可真是爱得深沉,爱得胶着,爱得火热,爱得大度,她抱了他,还能装作若无其事,他可能连畜生都不如。
  既然如此,他还有什么话好说呢。
  只能当她脑袋塞了浆糊,自己的脑袋也灌了水,什么狗屁拥抱,分明不值一提。
  傅玶年弯腰,将救下来的手机摆在空座椅上,声线又恢复冷漠和疏离,“以后别再主动和我说半句话。”
  -
  夜里多梦,第二天一早,宋洇被送到临市机场。
  在天上飞了一天多,她终于在上午十点到达了约翰内斯堡,跟着人群出了机场,宋洇很快找到傅寻派人接她的人。
  因他而来,她不想在陌生国度还要亏待自己,于是提前将要来的事情微信发给了他。
  宋洇被接到了傅寻临时居住的酒店,登记过后,行李箱也被司机送进房间。
  她以为是专门开给自己的,没想到在沙发上看到了傅寻的夹克外套,司机一走,宋洇推着箱子下楼重新开了一间标房。
  按照原本的计划,她只需要在桑顿待两天,但再过两天静桃会到塞勒姆参加团建,并且可以免费携带一名家属,她飞过去放松后再和桃子一起回国。
  循着惯例,宋洇给还在工位的好友报了落地平安的信息。
  静桃回得很快:[等我!!!]
  宋洇笑:[没问题。]
  夜晚九点,宋洇在房间接到了傅寻的电话,嗓音确实有点哑,“人呢?”
  “我重新开了一间房,在楼下。”
  对面似乎无语了一秒,然后贴心地问:“吃饭没有?”
  “嗯。”
  “吃得什么?”
  “酒店免费套餐。”
  宋洇被问得有点烦了,“你为什么会生病?”
  听筒沉默,傅寻说:“病了就是病了,还需要理由吗?”他顿了下,“你是不是不想来?”
  宋洇回:“阿姨给我买了机票。”
  “抱歉,我不知道她会这么做。”说完,他重重地咳嗽两声。
  她顿时意识到自己将最近攒的怨气发泄到了无辜之人的身上,宋洇不好意思地说:“我也有问题。”
  “在哪个房间?”
  宋洇听到他换衣服的声音,有些讶异,“你要下来找我?”
  “不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可她认识的傅寻之前从不会这么做。
  宋洇报了房间号。
  不到五分钟,她打开门。
  来这大半个月,傅寻黑了,瘦了,五官比之前更立体,也更成熟稳重,见她只穿短袖加牛仔裤,他皱了皱眉毛提醒,“夜里会凉,带件外套。”
  宋洇顿了下,还变细心了,也许他就是这么生病的。
  她回去拿了件薄开衫。
  酒店附近有一家花店,路过时,傅寻提出要进去看看,宋洇站在外面等,最后接到了九枝红玫瑰。
  和他在国内刚开始送的花一模一样,她差点以为,他已经不再坚持送这个,没想到异国他乡,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除了谢谢,宋洇没再说什么,傅寻带她去了附近的空中酒吧,坐电梯上去时,工作人员送了一杯香槟。
  傅寻没立刻接,目光落在了她身上,宋洇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后者笑了笑,向工作人员解释感冒了,踏进轿厢之后略带可惜地对她说:“还以为你会劝我别喝酒。”
  夜已经黑透,下面的城市被星星点点亮光点缀着,蔓延到边际尽头,上方是寥廓夜空。
  直到入座,宋洇也没给出他想要的回答。
  大半个月前她给不出来,现下,她更给不出来。
  傅寻坐在他对面,眉骨凉薄还在,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浮季生意最近怎么样?”
  宋洇虎口抵着高脚杯壁,没直接回答,“干嘛问我?苹安会汇报的。”
  “也对,”他把视线投入城市夜景,说:“她每周都会电话我,而你,我的未婚妻,连我的微信消息也不回,整天忙着从我身边离开,说说吧,最近我不在,有没有遇到合心意的男人?”
  宋洇垂眸,一个气泡从禾秆黄液体里溢出破裂。
  有啊,那个人欠她一个承诺,却叫她别再主动和他打招呼。
  不就是抱了一下,这是什么道理。
  真小气。
  想起傅玶年,宋洇的心口涩了两分,她若无其事地抿了口酒,“遇到了又怎么样?”
  傅寻的眼神突然正色,“宋洇,不要开这种玩笑。”
  她摇了摇酒杯,“原来你之前是假大方。”
  宋洇很不理解,“傅小少爷,以你的家世,按理不愁结婚对象,为什么非要抓住我不放?”
  夜晚吹来清冽干爽的高原风,微凉草木气和城市夜晚的味道一并被送上高台。
  傅寻眼神微不可查地闪过暗沉,“老爷子看人准,我信他。”
  宋洇对这话半信半疑,放下酒杯看了眼时间,“该回去了,早点休息增强免疫力,明晚还需要你给阮阿姨打电话。”
  “洇洇,下次最后那句可以不提。”
  她没有理他。
  -
  接下来两天,宋洇每天睡到自然醒,下楼吃顿早午饭,再出去逛逛免费景点,晚上吃顿傅寻请的大餐,对其他事情闭口不提。
  两人心照不宣但又没有撕破和平。
  第三天上午九点,傅寻亲自将她送到约翰内斯堡机场,空飞加转机二十二个小时后,宋洇落地波士顿洛根机场,坐上了静桃派来接机的面包车。
  半小时的车程,她到了女巫小镇塞勒姆的酒店,和好友会面。
  “累了吧,快去房间先休息会,活动下午才开始。”静桃拉着行李箱又拉着宋洇往里走。
  陪宋洇办理完入住,静桃和同事一起外出踩点,她是实习生,做得总是比正式工更多更零碎的杂事。
  收拾完行李又冲了个澡,宋洇定好闹铃补了一小时觉,醒来时房间昏暗,她打开台灯,坐在床沿边算日子。
  明天下午,距离马场那日正好一周。
  那晚在车上,他说可以微信联系,可这么重要的事情,又岂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清。
  宋洇盯着寥寥无几的聊天记录,陷入沉思。
  团建行程安排得很满,从博物馆还原审判最后再到地牢复刻,氛围逐渐压抑真实,结束了共有行程,夜晚时间留给大家自由活动。
  静桃带她去了家闹鬼酒吧,在吧台被服务生要求提供身份证,两人都没满二十一岁,于是又被友好地请出了门。
  “好可惜,下次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了。”静桃气鼓鼓地坐进街道边的复古木长椅。
  宋洇安慰她几句,“饮料喝吗?我看到了便利店。”
  两人将位置换到了便利店临窗。
  静桃本想带着好友到酒吧坐坐,顺便问问突然出国是怎么个事,虽然现下场合不对,但她还是没忍住关心,“好端端怎么突然去找傅寻?异地之后发觉是真爱?”
  “桃子,”宋洇无奈,“别这么脑洞大开。”
  静桃拆了颗水果糖丢进嘴里,“别怪我误会,那你们这几天都干嘛了?”
  宋洇不想多提,于是简单说了几句重点。
  “看夜景啊,没想到那小子还挺浪漫,不过言归正传,”静桃突然正经地转头盯她,“上次说得那个人你找到没?”
  “找谁?”
  静桃哎呀一声,“就是傅家话事人啊,关键时刻站在你这边那种。”
  脑海闪过那夜傅玶年离去的背影,宋洇一时间没说话。
  静桃顿时了然,也是,没结婚不说,她一个外姓人,怎么争得过在自家的傅寻。
  还不等安慰,静桃突然听到好友说:“找到了。”
  “谁?”
  “傅玶年。”
  苏城没人不知道傅玶年,就像人人都知道太阳东升西落,静桃竖起大拇指,“牛啊洇洇,你居然挑得他,我还以为你会找傅寻的爹地妈咪做主呢。”
  静桃有点担心,“不过他会帮你吗?我可是听说,他狠起来连老爷子的话也不听。”
  宋洇也不确定,“我还没说。”
  “也是,”静桃把手搭在好友肩头拍了拍,“这么重要的事情,得讲究时机,不过事情宜早不宜迟,不是说傅家逼着年底结婚,我劝你还是赶紧。”
  宋洇点了点头,掏出手机点进地图。
  静桃余光瞥见,“怎么突然看这个?附近景点我都知道,我明天带你去。”
  “抱歉桃子,”宋洇说:“我决定明天一早去找他。”
  静桃反应一秒,“傅玶年?”
  “嗯,他在波士顿出差。”
  “可以啊你,情报工作做得不错,”静桃很支持,“异国他乡,没有熟人在身边,你卖个惨,他是长辈,肯定什么事都得管你。”
  -
  宋洇在地图上找到了傅氏集团海外分公司具体地址,距离女巫小镇只有大概一个小时车程。
  她拎着行李箱到金融区下了车。
  风和日丽,宋洇很幸运,还没找,转头就在街口遇到了傅玶年。
  他穿着西装,眉眼并不算松弛,在马路对面等红灯,身边还跟着其他人。
  灯绿了,宋洇握紧了拉杆站在原地,傅玶年神色淡漠地穿过斑马线,像是没看到她这个人,一步之遥径直拐弯离开。
  宋洇知道自己那晚多有冒犯,可黑灯瞎火的,靠近他的心意实在压不住。
  她拉着箱子去追,没几步抓住扬起的黑色衣角,“小叔。”
  温软嗓音带着几分委屈,像细密针线,扎进傅玶年的心脏难以忽视。
  他衣冠凛冽地回头,拂开那只又缠上来的素手,像拂开那晚她的求抱。
  他说:“你来错地方了,傅寻不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