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新娘
生存游戏,她以为张三说话的重点在生存二字,没想到重点却是游戏?!
那她是什么?意识觉醒的npc?
不不,自己还不至于从小到大的经历都是虚构的。起码在她变穷之前,她的人生全都符合一个稀松平常的富二代世界的物理规则。
难道父母破产其实是假的?从那时开始就是生存游戏的一部分了?
冷静想想也不是,宿舍的条件虽然艰苦,但是没有超出牛顿的认知。
残忍的真相只有一个:她家道中落是真,大约从点击那个【无限实习就业服务公司】的邮件开始穿进了游戏。
搞不好还是个直播的游戏,正有人津津乐道地从上帝视角观摩她打工。想到这里,她不禁冲天空比了个中指。
不管这个游戏的初衷是什么,也许是打怪,也许是在规则限定下存活通关。
这些都不重要了,她当前的任务只有一个:干掉张三。
好好利用穿模这个意外发现的bug能帮她不少。根据大部分游戏,一般两脚之间的中点取为玩家位置。所以理论上讲,只要她的脚停留在原地不动,上身哪怕扭段秧歌,blake和张三也不会发现。
况且根据先前的短暂经验来看,她确实是完美隐身的。只是心里压力有点大。
抱着豁出去的想法,她再次挤到角落,擡起头。
“……投机取巧,做事没思考,只会装样子。”blake不满意地说。
他们声音不大,年黍香听得断断续续的。这是说谁?alice吗?总不可能是自己吧?毕竟她才来两天,也没做什么事情,能思考什么。
“行,就趁着这次项目把她弄走……把你调来我的组。”两人相谈甚欢地离开了,留下了懵逼的年黍香。
不对劲。张三怎么突发奇想要换老板了?他不要人多马壮的嫡中嫡alex了吗?
又透露出一丝合理。毕竟他刚改名bruce,没准就是在提前向新老板示好。
他们要弄走谁?alice?还是哪个实习生?
如果是alex组的实习生的话,张三为什么要找blake?
难道要弄走blake手下的实习生?可是blake手下只有她一个实习生啊……
吃瓜吃到自己身上?!
原来张三一早就有两手准备,alice和她,谁运气不好谁就先走?
她的处境比预想的还要更艰难一些啊……
晚上九点,饭都没来得及吃的年黍香,回到工位看着开始陆续回家的同事们,收到三封邮件。
第一封是两周后的后续分析会议,第二封是alex发来的一周后的后续分析预审会议,第三封是张三发来的特约blake坐镇的后续分析预预审会议。
工期由两周爆改成三天。层层老板都要review,干活的牛马承担了所有。
年黍香刚点开哔哔打车的页面就又退了出去,再次点亮了电脑,打开寥寥几行的新文档。叹了一口气,苦笑道:一天的工作要开始了。
简单容易且出量的部分她今天已经搞得七七八八,可惜全被张三占为己有。如果不想三天后显得自己啥也没做,她得加班加点赶工。毕竟不知道明后两天会不会又有新的变数。
alice看着车辆位置,诧异地问:“你还不走?”
“干完就走。”宿舍的办公环境过于艰苦,而且大不了今天再睡公司,还能避免第二天迟到。
alice皱了皱眉,提醒她:“好,但是12点之前离开公司。”
“为啥?”
“怨气重,闹鬼。”alice耸耸肩,“正式员工说的,应该没错吧。”
年黍香撇撇嘴,压低声音问:“你是说那帮没有眼睛、关节反折的人,告诉你过了12点公司闹鬼?”
alice笑了:“对,就是他们。”
年黍香也笑了:“我昨天睡在休息室,没啥问题。真没事,你放心。”摆摆手跟alice告别。
还在办公的人并不少,alice属实是多虑了。不过年黍香倒觉得挺温暖,这还是第一个关心她的活人。
张三黑着脸从她背后经过,不忘给她添堵:“你下午怎么没出活了?效率要提高,不能拖累咱们整个团队。”
“好的,张哥。”
“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的,张哥。”
“那只是个小玩笑、小插曲,你是不是太敏感了?”
忍……年黍香欲骂又止,她的搬砖进度不容乐观。
“我觉得你这人太较真了。有话要好好沟通。”
好低级的pua手段,年黍香直接气笑了:“好的张哥,我没生气。你先回家吧。”
年黍香沉浸在工地里,一块接一块地搬,一块接一块地码。不知不觉,视野一黑。
退出工地,才发觉办公室熄灯了。保安大哥的背影在走廊渐行渐远。
“大哥!还有人呢!”她着急地喊。
谁想保安竟然一哆嗦直接跑开了。
啪嗒,远处走廊的灯也熄灭了。
“拜托谁能……”开下灯三个字硬生生憋了回去,年黍香周围黑乎乎、空荡荡的,只有她的显示屏发出幽幽的光,黑暗中活脱脱一个靶子。
沉迷搬砖,连同事走光了都毫无察觉。她刚起身就两腿一软,吓得跌回椅子上。
定睛一看,原来是玻璃隔间上,自己的反光。显示屏的光只能照到上半身,乍一看还以为是飘着的鬼。
自己吓自己。
已经11:30了,听人劝吃饱饭,她改了主意,打算12点之前离开公司。
等数跑出来看一眼结果就走。
在此之前,她也不打算开灯了,反正她也不知道开关在哪里。
11:45,屏幕闪了两下,数据出来了,没逻辑的数字像是随机生成的一样。
头疼,她尝试在随机数里找点规律,发现就像在粪坑里面淘金一样困难。
静悄悄的办公楼内,空调风机突然嘎嘎作响,破铜烂铁狂欢会一样,听起来快要散架了。伴随着风声,像是女鬼在凄厉地哭。
一阵浓烈的铁锈味被风机送出来,仿佛多闻一口就要得破伤风。
她有点紧张,大声喊出来安慰自己:“职场游戏而已!怪力乱神!退!退!退!”
喊出来又有点后悔。现实生活中她确实不怕鬼。可是这里不是现实啊!
她开始变得很紧张,这破游戏别搞得太丰富,连鬼都有吧?
她倒也不是怕鬼,怕的是不被现有规则束缚的未知体。鬼会干啥?数量是多少?讲不讲道理?
未知的东西有种唬人的可怕劲,就像不会游泳的人在趟一条不知道多深的河。
犹豫不决时,笔记本的屏幕突然暗了,像台式机被拔了电源一样突然。唯一的光源消失了。绿幽幽的应急灯像鬼火,若有若无地指了条逃生通道。
11:50,是时候回家了。
她打开哔哔打车。
破铜烂铁的敲打声戛然而止,一个甜得渗人的女声贴着她的耳朵轻轻响起:“小妹妹多大了?有对象吗?”
凉凉的气喷在她的后脖颈上。这不是活人的温度,她头皮发麻。
她不敢回头,微微低下头。看到了自己那双战损小皮鞋边上有一双精美的红色绣花鞋,金线勾勒着喜庆的龙凤呈祥图案,被大红裙摆遮住了一半鞋面。
还没到12点啊!鬼姐你上班这么积极吗?!
已经黑掉的笔记本屏幕上突然出现一行血红的大字:「我在地下18层等你。」
别等了,我不去。
年黍香没有吭声,暗暗攥紧了手机,偷瞄着没有绿光走廊。理性告诉她顺着走就是安全出口,直觉告诉她这条路通往地府。
这时她才发现,不光是她的电脑,所有显示屏上都出现了这行红字,哪怕是没插电源和电脑的屏幕。
不能再犹豫了,年黍香起身一个飞奔,冲了出去!
“小妹妹不要害羞啊!近期有结婚的打算吗?”甜腻的女声如影随形,一直咯咯笑着。通过小隔间的玻璃反光,这次她看清楚了:是一个凤冠霞帔的女鬼,一身红色嫁衣踩着一双飞毛腿,飘逸地跟着她。
女鬼满头珠翠,跑起来叮当作响。恍惚间,年黍香觉得那声音是从自己头上发出来的!忙扇了自己两巴掌,加快步伐逃命。
女鬼见她如此,笑得更开心了。她的笑像是一种精神污染,甚至没有喘气的气口。年黍香也想跟着她一起,嘲笑自己无用功的奔跑。
电梯显示停靠在-18层,年黍香飞快地跑过去按了上行,接着开始兜圈子。
11:55,办公室渐渐地亮了起来--鬼更多了,鬼火照亮了屋子。
其他鬼倒是没来跟着她,在工位间聚在一起讨论着什么。像是在上班一样有秩序,有几个穿着大裙摆婚纱的格外亮眼。
不太显眼的穿得也很华丽,多看了几个年黍香才意识到,她们穿得好像是敬酒服。
怎么?闹鬼还要分主题吗?今天是婚庆专场?
离12点越来越近,鬼像雨后春笋一样争先恐后地冒出来。无一例外,都是新娘。
快要跑不动了,电梯已经到了。眼看着就要关门时,她侧身飞扑进去,疯狂按关门键和1层。
门关上的一瞬间,鬼新娘伸出手向前跳起飞扑!
一声巨响,她重重地摔在门外。一只断手折在电梯内,长长尖尖的红指甲摩擦着金属地面滑行了一小段后停了下来。
年黍香喘着粗气,一脚把断手踹到角落里,心快要跳出来。
虽然只有半秒钟,但是她确信自己没看错:鬼新娘有眼睛!
这是意味着什么?
她不是公司的正式员工?那你来办公楼闹什么!
婚姻不幸?那你去民政局啊!
一团乱麻,她打开哔哔打车,时间突然跳转到零点!
她心里咯噔一下,不安地看向电梯内。
打蔫的断手突然竖了起来,指关节依次弯曲又伸直,像在热身。
原本一大排的楼层按钮,现在已经只剩下一个按钮,已经被按下,亮着红光。
-18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