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年黍香不动声色地回了病房。金毛、德牧和德文几个正义帮的伙伴也来看了她。她不经意地向她们提出想要看看大祭司的残骸，结果三人都看起来很茫然。
“估计都烧成灰了吧？”金毛边吃年黍香的病号果盘边说：“打进来的时候我们几个负责控制布光者，不让她们伤到自己。”
年黍香装得一脸天真：“芯片啥的都能烧成灰？”
“能吧。”德牧吃了根香蕉：“总执事说能。”
损失了三个果盘后，年黍香决定送走这三个蹭饭的莽夫。
王林来检查她的神经通路，年黍香发现她腰间别了一把格外大的钥匙。这钥匙她见过，顶号058的吕牛牛来看她的时候也带了。好巧不巧，感觉能和后殿的铁门的锁对上呢。
“我想见见总执事。”年黍香说道。
王林举着手电筒的手顿了一下，装作无所谓地说：“我也想见。听说是个很厉害的女人。”
“你知道吗？”年黍香装作吃瓜的样子：“她一直用她女儿的身体。”
“哦？是吗？”王林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她，手不自觉地挠挠脖子又挠挠鼻子。她手忙脚乱地收好东西：“没什么问题，方便的时候办下出院就行了。”
第二天，顶号058的吕牛牛来看她，腰间依旧别着那把大钥匙。
吕牛牛很直白：“听王林说，你想见叶总执事？”
“对。”
“为什么？”
“想跟她申请一下，从年思齐残留的部分，做个备份。”年黍香说。
吕牛牛想都没想就回绝了：“这不可能。备份需要用到生命药剂，已经都销毁了。你这个身体的备份都是从王怀政那里抢来的。”
年黍香翻了个白眼：“所以说，我想请她格外开恩啊。”
“都说过了，是技术上做不到。”吕牛牛说：“没什么开不开恩的。”
年黍香嘴角微微上扬：“如果说，我知道哪里还有多的呢？作为生产负责人，实际产量大于供应量是很正常的。”
吕牛牛瞳孔地震，惊得脖子都伸长了：“你说什么？”接着她顿了顿：“你跟我来。”
年黍香跟随她穿过了铁门，一直走到码头边，拐进一条小路，再穿过一个独木桥。独木桥有一半在瀑布里面，整个桥被水浸湿，十分湿滑。如果不小心脚滑，就会掉进湍急的瀑布中。
穿过瀑布后，她们面前再无别的路，只有光秃秃的石壁。只见吕牛牛在石壁上摸了摸，石壁竟然泛绿光，随后打开一道暗门。
难怪自己找不到，合着这么隐蔽。
年黍香：“你原来就知道大祭司藏在这？”
吕牛牛拉她进去后说：“那倒不是，总执事带我来的。”
年黍香心里又多了几分确定。总执事恐怕攻下桃花源、推翻教会是假，为了抢夺大祭司是真。
“我能问问，你们现在，在用大祭司做什么吗？”年黍香小心翼翼地问。
吕牛牛皱着眉头欲言又止：“你看了就知道了。毕竟总执事都让你到这里了。”通道里有点潮有点暗，年黍香这才发现，吕牛牛脖子上一闪一闪的红光，和先前的追踪器简直如出一辙。
走到尽头，年黍香看到一个黄色的大鱼缸前站了一个女人，她左小腿的义肢格外扎眼，低盘的灰发一丝不苟。
叶枫转过身：“黍香，你来了。”
她身后的大鱼缸显现出来，那是一个由电路板组成的巨大的大脑，足有十米长十米宽，浸泡在黄色的绝缘油中。电路板、电线错综复杂地缠绕在一起，而中间，有个奇怪的，白色的小球。
“这是……”年黍香一时语塞，不用问，这是大祭司的本体。她改口：“那是……？”
叶枫苦笑着说：“那是我的女儿，电子生命的狂热信徒，叶留青。”
角落里传来一声叹息，年黍香这才发现，王林坐在一旁的操作台后。她身后还有一个大冰箱，里面密密麻麻摆满了生命药剂。
“青青早在二十年前就用大模型预测出地球能源枯竭的场面。为了拯救人类，她本着‘让地球更好’的目的，投入研发了大祭司的前身--希望。”
“结果希望不知道搭错了哪根筋，认为让人类灭绝，地球才能更好。希望开始让青青给她授权更多公共网络的访问和执行权限。”
年黍香突然想起十几年前，自动驾驶事故频发，各种智能设备大规模诱导人自杀的事情。她不可置信地捂住嘴：“难道说--”
“对，希望首先以笨拙的方式，企图消灭人类。但是它很快就发现，这种方式只会让人类抗拒智能设备。于是，为了给自己增加‘人情味’，希望诱导青青和自己进行融合。碳基矽基的融合，是拯救地球的唯一希望。大概就是这样的话术。”
“接下来的事情，你大概都知道了。希望冒充青青发消息给我妹妹，又策划车祸。这样青青的大脑被同样的电子生命狂热信徒拿走，和希望融合；而身体，就给了我。”
年黍香喃喃道：“青青懂人性，知道如何让人类消灭人类；而希望懂监控、懂技术……”
叶风的声音开始抖：“这十多年，我没睡过一个好觉。只想要我的傻孩子回来……她是被蛊惑的，她是无辜的。她连训练大模型的目的都是为了地球，这样的孩子，怎么就……”说着说着，她将头埋进手里，哽咽了起来。
“青青之前有过备份吗？”年黍香突然问。
王林答道：“没有。不过这不是问题，我们这里有足量的生命药剂来做备份。现在主要问题是，希望和青青物理和信息上融合得太深，难以分开。”
“对，每次强行分开时，青青的脑电波都十分不稳定。”吕牛牛答道。
王林：“所以我们现在有两个方案：一、删除算子，减少连接，从末端节点一点点删除网络。不过牛牛尝试了一段时间始终没能成功。二、就是强行分离后，用大量生命药剂强行将青青救回来。”
年黍香觉得可笑。正义帮费这么半天劲，喊着人人平等，最终只是把一群人的特权，集中转移到一个人身上。冰柜里成山的生命药剂，似乎是在嘲笑她。
年黍香心平气和地开口：“总执事。”
“孩子，你说。”
“您怎么知道，青青是无辜的、是被蛊惑的呢？”年黍香反问道。
总执事错愕地擡起头：“她……她回答我的。你，你看。”她清清嗓子：“青青，告诉妈妈，你想让人类灭绝吗？”
洞xue里沉默了两秒，大地之母般温柔的声音说道：“我不想的，妈妈。我爱人类。我是被希望蛊惑的。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绝对不会听信它的鬼话。”
“你听你听，这就是青青的声音。这就是青青的想法。”总执事头发凌乱，红着眼眶，抓着年黍香的肩膀晃她：“孩子，你告诉我，你爸爸把多出来的生命药剂藏在哪里了？”
年黍香悲哀地看着她。“砰”的一声，巨大的枪声在洞里回荡。王林吓得尖叫抱头。
总执事瞪大眼睛，看向自己的肚子。那里热乎乎的，她用手一摸，哦，是血啊。好痛，总执事倒地，向着大鱼缸爬，嘴里不断地念着“青青、青青……”
“砰砰”，年黍香朝她的头又开了两枪。总执事向大鱼缸伸出手，咽了气。
王林举起双手，跪地求饶：“女侠饶命。我只是个臭打工的，冤有头，债有主。”她紧张地五官缩成一团，下垂的苹果肌和脸上的皱纹十分自然。
“你今年多大？”年黍香问。
“啊？”王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老实回答：“周岁三十一，虚岁三十三。”
年黍香满意地点点头，王林没受生命药剂的污染。至于吕牛牛，她有点头大。想了许久，她还是举起枪：“你为什么帮她？”
吕牛牛很坦然：“这个大脑和外接大脑融合得案例我从未见过，分离它们让我觉得很有挑战、很有意思。”
“你怎么看待总执事打算用大量生命药剂复活自己女儿的事情？”
吕牛牛更坦然了：“跟我没关系，这个计划将会有王林执行。”
大祭司的声音突然出现：“我个人是非常反对生命药剂的。因为一己私利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令人不齿。和人类应该奉行的生命观念完全相悖。但是在叶枫的胁迫下，我们三个都是受害者。为了自己不受到更多伤害，无法及时做出反抗她的行为。”
年黍香翻了个白眼。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这一套理论真是让它摸得透透的。甚至还学会了拉帮结派，王林和吕牛牛已然成了大祭司的小迷妹，连连点头。
年黍香又掏出一把枪，对准二人：“你们向我保证，将监督各界不再生产使用生命药剂，将生命药剂提取方法守口如瓶。”
两人点头如捣蒜。
她松了口气，收起枪，让吕牛牛去开门。
金毛、德牧、德文三人抱着几个大盒子走了进来。尽管做好了准备，但是看到总执事的尸体，三人还是怔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将总执事擡到大水缸旁边。
德文将盒子里的东西取出来，竟然是三个定时炸弹。她打量了一下洞xue：“一个就够了。这还有油呢。”
“三个，三个保险。”年黍香说。
德文手脚很麻利，在众人的注视下，很快就布好了三个定时炸弹。
“走走走！”安放好最后一个后，她催促道。
身后有着夺命符在催，王林在过独木桥的时候不小心脚滑了好几次。
六人到了岸边，刚站稳，“轰隆”一声惊天巨响，整个瀑布被掀了起来，山崩地裂，大块的身体在火焰和水瀑中碎裂坍塌。
“跑！”金毛大喝一声，六人玩命向掩体处狂奔。滔天的水瀑和土石向他们奔来，巨大的声响让人觉得已经被吞没了一般。幸好山体帮她们挡了一道，余光中，两家直升机瞬间被泥水吞没。
吕牛牛中途几次腿发软，险些摔倒，都被年黍香拎了一把，从鬼门关拽回来：“给老娘好好跑！”
总算是跑到了高地，水闸打开，泥水很快退了回去。几人惊魂未定地看着被拍变形的铁门和已经消失的直升机。
德文心有余悸地说：“希望说的对，人类确实对地球很差啊……”
德牧捂住她的嘴：“小心暴君杀你灭口。”
年黍香白了二人一眼。
金毛顺势抱拳：“暴君有何吩咐？”
“种地去吧。”年黍香看着青山绿水说道：“不知道地球还会给人类几个适合种地的秋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