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宁难耐的挣扎,很快变成了小声啜泣。
她起初还咬着唇,强撑着不肯出声,脚尖却早已绷得发颤。
可他攥着她的脚踝,不许她往后躲,微凉的唇一次次落下来,温柔得近乎耐心,愈吻愈深。
曲宁眼尾很快泛红,几次想缩回去,都被他轻轻扣住。
那只手分明没用多少力气,却稳稳压着她,像早知道她哪里最受不得,明明亲昵的次数不算多,却能察觉她每一个细小的颤意。
到后来,她连骂他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攥着锦被,碎碎地呜咽。
他撤开时,曲宁肩膀还在轻轻发颤,好半晌都没缓过来。帐中灯影昏黄,她眼睫湿成一片,连看他的力气都没有。
却又被他欺身吻住唇。
曲宁倏地睁大眼睛。
他方才才……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偏偏孟映淮没有放开她。那吻不重,却贴得很深,像是故意要让她无处可躲。
几息后,他终于退开。
曲宁捂住嘴巴,眼睫湿润,拿袖口胡乱擦了好几下。
孟映淮看着她,他高挺的鼻梁还沾着水光,唇色泛红,侧颜也溅了几滴,在他清冷的肤色上显出一股近乎颓靡的昳丽。
那是方才最后关头沾上的,那时的他连避都没避,只是低着眼,任由那点狼狈落在自己脸上。
孟映淮抬手,指腹轻轻蹭过她眼尾,嗓音还带着一点哑。
“舒服了吗?”
曲宁脸色涨红,半个字也不想答。
她从旁边凌乱的衣堆里摸出一条帕子,塞给他,想让他擦脸。却见孟映淮指尖微动,将那帕子轻轻拨开。
曲宁一愣,还没来得及说话,他便俯身,又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下。
“自己的东西,还嫌弃?”
曲宁整个人都快冒烟了。
她不想回答他,努力板起脸,强作镇定道:“给你一个清洗的机会,不然待会儿真正罚你的时候……就不许你洗了。”
她知道孟映淮素来爱干净,此时肯开口让他去洗,自己已经十分大度了。
可孟映淮只是轻轻笑了下。
整个人透着一股曲宁从未见过的堕落感,拉过她的手。
她指尖触上去的一瞬,孟映淮眼眸垂下,却又在一息后抬起。
不似往日那般隐忍克制,像是有什么在他眼中轻轻碎开,翻涌着她看不懂的东西。
感受着掌心的灼热,曲宁忍不住凑近了些,小声问:“怎么这样烫?”
孟映淮低低“嗯”了声,嗓音哑得厉害。
曲宁慢吞吞收回手。<
他轻吸了口气,眸中情态却半分未减,反而更深。
曲宁忍不住又问:“为什么?”
她明明没有碰他了……
孟映淮道:“因为在看你。”
曲宁被他的直白弄得小脸一红,下意识低头,下巴却被他微凉的指骨捏住,被迫抬起脸来。
“不是要看么?嗯?”
“看我为你变成什么样子。”
他眸底清晰地映着她的影子。
狭长的眼尾微微濡湿,几缕碎发黏在额前,脸上沾着与他清冷不符的液渍,连眼底也漾开濛濛水汽。
像被她亲手从高处拽下来,沾了满身尘欲。
极轻地在她面前喘息。
给她看自己溺于情.色之中的样子。
有那么一瞬,曲宁心里竟生出一种将他彻底玷污了的快意。
她伸出手,在他脸上蹭了蹭。
“你被我弄脏了噢。”
“嗯。”
“可我早就想弄脏你了。”
“我知道。”
“我也想让你做我的禁娈。”
孟映淮很轻地笑了下。
那笑声低哑,落在昏黄帐中,反倒比平日更纵容。
曲宁胆子又大了些,伸手去摸他的锁骨。
孟映淮长睫微微濡湿,额间浮上细汗。
“我要是公主就好了。”曲宁轻声道,“这样让你当我的男宠,你就再也没法拒绝我了。”
她的手从锁骨一路滑到他胸膛,在那点上轻轻碰了碰。
孟映淮呼吸不稳,有一瞬间竟没能发出声音,却没有像之前几次那样拦她,只垂着睫,任她一点点碰过去。
曲宁有些新奇地凑近,唇瓣贴上他的胸口,隔着单薄的寝衣,轻轻咬了一口。
他肌肉瞬间紧绷。
她要去拉开他衣襟时,孟映淮终于急促地喘了下,扣住她的手腕。
融融夜色中。
他低喃似的唤了一声。
“昭昭……”
几滴汗珠从鼻尖滴落,他墨发披散,肩膀抑制不住地轻颤,脸上的液渍又被晕开了几道,呼吸彻底紊乱。
冷白到近乎剔透的肤色,湿颤的眼睫,和艳红轻抿的唇,他整个人好似冰凌做的,碰一下就要碎掉。
这是他第一次将情态毫无保留地展露在她眼前。
平日那点清冷自持都被揉碎了,整个人带着一种被人狠狠凌虐后的美,把最脆弱不堪的一面,全都交给她看。
仿佛痛苦和快乐都由她掌控,随她操纵。
曲宁看得几乎呆掉。
她的手还搭在他心口上。他浑身被汗水浸湿,像刚经历了一场酷刑,好半晌,才慢慢平复了呼吸。
感受着他剧烈的心跳,曲宁指尖动了动,想拉开他的寝衣。
孟映淮却将她的手按住。
“好了公主。”
他嗓音低哑,指腹轻轻擦过她的腕骨。
“下次。”
夜色渐深。
孟映淮叫了水,替她仔细清理过,将人轻声哄进被衾后,才又折返回去收拾自己。
她似乎是真的累极了。等孟映淮披着一身水汽回到榻边时,曲宁已经熟睡。
窗外雨后初霁,清辉从窗隙漏进帐中。她半张小脸陷在软枕里,眼尾还带着未褪的湿红,唇角却微微弯着,不知在梦里又遇见了什么高兴的事。
孟映淮在床沿坐下,静静凝视着她。
想起寿宴上,她同曲戈低声拌嘴时的亲昵,哪怕早有心理准备,以为自己可以承受,此刻才发觉,他终究是高估了自己。
他根本难以承受。
她多看曲戈一眼,他都会嫉妒。
更遑论那些自幼相伴的旧日岁暮,那些他从未参与过的生辰与灯火……
他在曲宁心里的分量,或许永远比不上曲戈那般不可替代。
从前他尚能自持。
以为总有一日,她会慢慢回头,会看见他,会将那些细碎的过往与位置,一点点分给他。
可当命数悬在一线,连下次何时醒来都不能确信,那些所谓的尊严与体面,忽然都成了很轻很轻的东西。
轻到抵不过她睡梦里弯一下唇。
抵不过她被哄得高兴时,软声唤他一声孟映淮。
她喜欢他清冷,他便将那副模样捧到她面前。她想看他沾尘失控,他也可以亲手把自己碾碎了,送到她掌心里。
何以至此?
夜色中,孟映淮低眸看着她,指腹轻轻触上她的唇瓣。
本该如此。
·
春祈惊驾后的大半月里,孟映淮人虽未上朝,京中却没有一日松过。
没有他在殿上压着,朝中表面还循着旧章程往前走,底下早已乱得不可开交。
催粮追饷的、弹劾殿前司的折子一封接着一封,户部咬着内藏库不放,御史台揪着行宫守卫不肯松口,大理寺迟迟不敢结案,连九门巡防都被人借题敲打了几回。
殿上还在为幼帝遇刺案争执不下,大理寺与御史台围着刺客身份扯了数日,谁也不肯先退。
孟映淮却在复朝当日,当廷定案:“春祈惊驾,乃边境流寇作乱。如今贼首已坠河,严查同党即可。”
轻飘飘的一句话,便将这桩大案彻底钉死。
大理寺当日便急急拟了结案文书,御史台默默撤回了重查禁军的折子,九门则依令加派人手,大张旗鼓地去搜捕所谓的同党。
退朝时,孟良弼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费尽心机闹了这一场,非但没有得到任何想要的结果,反倒将自己推到了更扎眼的位置。
孟良弼心里比谁都清楚,刺伤孟映淮的根本不是什么流寇。以孟映淮的心智和手腕,也绝不可能查不出半点蛛丝马迹。
案子虽在今日以流寇之名结案,但只要孟映淮想,往后任何一日,都能将春祈与桓王府串起来,重新抛到御前。
孟良弼走下白玉阶,冷风自长阶尽头卷上来,吹得他袖口猎猎作响,脊背无端渗出一层冷汗。
政事堂外。
阶前积雨未干,几名在此等候议事的臣子正抱着笏板,聚在廊下低声闲叙。
“今年的春夕千灯会,竟还照旧办?”
“昭明寺刚出了那样的事,灯若不亮,京里才真要人心惶惶。听说南市已经扎起了灯山,护城河边也备了河灯,家中小女从昨日起便闹着要去看呢。”
“我家内子也是。前几日还嫌外头乱,今日听说灯会照旧,又翻出去年那盏灯,非要叫人重新糊一遍……”
话音才落,廊下有人躬身行礼。
几人抬眼,便见孟映淮自殿廊尽头行来。墨紫官袍压着肩骨,脸色仍有几分病后的冷白,眉目却不见倦态。
方才在殿上定案时,他也是这副神色,寥寥数语,满朝争了十几日的案子便再无人敢往下翻。
那几名臣子忙收了话头。
孟映淮却问:“今日是千灯会?”
其中一人怔了下,连忙答道:“回殿下,正是。旧例是二月廿八,宫中赐灯,京中通宵不禁,放灯祈安。前些日子虽昭明寺惊驾,太后仍命照旧。”
说着,又从笏板后取出一卷文书,双手呈上:“殿下,这是户部方才送来的粮饷折算,还有大理寺那边……”
孟映淮指腹抵着袖中旧伤,面上不见异色,视线淡淡扫过大臣手中文书,眉轻轻蹙了下,忽然道:“明日再议。”
众臣皆是一愣,面面相觑。
孟映淮复朝第一日,殿上积压的政事堆了满案,桩桩都等着他裁夺。几人从午后候到此时,原以为今晚多半要留到宫门下钥,谁也没想到,他会在此时亲口止住。
孟映淮已转身往外走去。
雨后的宫道尽头,已有细碎灯火从宫墙外隐约透进来。
他的声音随晚风落回廊下。
“春夕灯会,诸位也早些归家。”
马车候在宫门外。
司佑见他出来得这样早,忙上前扶了一把。孟映淮上车时,伤处被车槛硌了下,指节在袖中蜷紧,眉眼却仍平稳。
“回府。”
车轮碾过雨后的长街,街边灯架已经搭了起来,红绡灯面被风吹得微微鼓起,远处南市人声渐盛,小贩们都已将摊子摆到了巷口。
孟映淮靠在车壁上,听着外头一点点热闹起来的声响,袖中那只手慢慢松开。
瑄王府内。
陈妈妈听见动静迎出来,看见是他,脸上不禁露出几分意外:“殿下今日回来的早。”
孟映淮目光越过她,投向半敞的屋门。
屋中窗下小榻空着,案上还摊着半卷话本,旁边压着半只没吃完的蜜渍果。
他问:“她呢?”
陈妈妈道:“姑娘午后听说南市今晚有灯山,便高兴得坐不住。顾将军从南门过来接她,两人已经出去了,说是赶在天黑前去占个好位置。”
檐下的风卷过来,将窗边那页话本吹得轻轻翻了下。
孟映淮立在廊前,官袍上的寒气还未散尽。长街上那点喧嚣仿佛隔着几重院墙,遥遥传进来,落到耳边时,只剩一点模糊的热闹。<
陈妈妈看他脸色,迟疑道:“可要老身让人去寻姑娘回来?”
孟映淮看着窗下那只空了的小榻。
“不必。”
他解开官袍领扣,语声淡淡道:“让她玩吧。”
陈妈妈看了他一眼,到底没有再劝,只低声应下。
廊外风带着春雨后的潮气,远处春雷爆竹断断续续地响。
孟映淮换下官袍,去了书房。
案上放着几封尚未拆看的急奏,结案文书和巡防的调令堆在灯下,笔尖的红墨早已干涸。
他坐在案前,翻开最上头那封奏状。
从华灯初上,一直等到更漏渐重。
不知过了多久,院外灯花都散了,喧闹变得寂静。孟映淮批完最后一封奏状,笔尖悬在纸上,久久未曾再落下。
书房里灯火静静照着。
他倚着椅背,阖眼睡了过去。
曲宁回来时,怀里还抱着盏从灯会上赢来的小鲤鱼灯。
她脸颊带着被灯火烘出的薄红,发间簪着朵灯市上买来的绢花,袖口藏着半包没吃完的糖炒栗子,一路叽叽喳喳地同小丫鬟说南市有多热闹。
直到进了院子,管家忙迎了上来:“世子妃,殿下今日回来得早。”
“很早吗?”
管家道:“酉时前后便回来了。”
曲宁看了看天色。
天早就黑透了,连远处灯市的爆竹声都稀疏下去。她后知后觉地抱紧了怀里的小鲤鱼灯,方才赢灯时那点得意,忽然变得很没底气。
她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
屋内烛火灭了几盏,结案文书半压在他手下,朱批新旧交错,墨色深深浅浅地干在纸上。
孟映淮靠在椅中,身上披着件外袍,乌发散了几缕,唇色很淡。
曲宁慢慢走过去,把鲤鱼灯放在案角,伸出手,贴了贴他的额头。
温软的小手覆上来的一瞬,孟映淮羽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曲宁指尖一缩。
灯影落在他眼底,他似乎还有些倦怠,视线落到她脸上,却只是笑了下。
问她:“外面热闹吗?”
曲宁“嗯”了声。
见他眉眼温和,没有责备的意思,曲宁这才松了口气。
她在案边坐下,同他说南市扎了好高一座灯山,河边的莲花灯一盏盏漂出去,卖糖人的小摊前挤得人都站不住。
说到自己赢灯时,眼睛还亮了下,把案上的鱼灯往他面前举了举。
“这个是我赢来的。”
孟映淮看着那盏灯,弯了下唇:“很好看。”
曲宁便又笑起来:“阿巳也去猜灯谜,输给卖糖人的老伯,气得买了两包糖炒栗子……”
她说得起劲,眼睛里还盛着灯市未散的亮色。
孟映淮听着,唇边笑意浅淡。披在肩上的外袍滑下去一角,他也未曾抬手去理。
曲宁从袖中摸出半包栗子,递了过来:“这个可甜了,我还特意用帕子包着,一路焐在袖子里带回来的,你尝尝?”
薄薄的糖衣沾在她的指腹上,孟映淮垂着眼睫,原本没什么胃口,却在对上那双满含期待的眉眼时,接了过来。
曲宁这才发觉他指尖冷得吓人:“孟映淮?”
“嗯?”他抬眼,眸色被灯影压得很深。
曲宁小声问:“你不高兴了吗?”
孟映淮掌心微微收拢,糖纸在他指间皱出很轻的一声响。
曲宁被他看得有些无措,轻声哄他:“阿巳没见过这么热闹的灯会,求了我好久,我才陪他去的,我不是故意晚回来……”
她低眸凑近,想看清他的神色。
唇却忽然被他吻住。
小鲤鱼灯抵在两人之间,灯火晃了一下。
她听到他很轻地说:
“我也没见过。”
曲宁怔住。
今年也是他回到北周后的第一个春夕灯会。
怔然间,唇被他不轻不重地咬了下。
“明日陪我去,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