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其他小说 > 染指清冷夫君后 > 第29章至于“抱一下姐
  琉璃杯盏发出碎裂的声响。
  曲宁指尖一颤,蓦然抬头。
  二楼栏杆边立着一道身影,玄色衣摆上绣金兽纹一闪而过。少年扶着栏杆,手指骨节分明,逆着光影,她能隐约看到腕间若影若现的旧疤……
  曲宁视线慌乱上移,掠过他的衣摆、手臂,最终死死定格在了那张脸上。
  少年墨发雪肤,眉眼张开了些许,轮廓比从前更昳丽。
  小厮的嘴还在一张一合,解释着今日雅间为何不能通融。
  所有声音却像隔了层水幕。
  她忽然想起阿巳十岁那年,偷偷爬上杏树,摘了最红的果子递给她时,脸上明艳的笑。也想起他第一次随军出征前,撒娇似的抱着她,说“姐姐要天天想我”时,低涩的尾音。
  以及,最后那次。
  牢房阴湿发冷,铺天盖地的血腥气。
  少年浑身是伤,指尖拂过她眉眼,对她说“别怕,等我”时,眸中细碎的光影。
  无数画面涌向心头。
  曲宁视线里只剩下栏杆边的那个身影。
  四目相对。
  少年黑瞳里清晰地映出她的影子。
  像怕这又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影,曲宁忽然提起裙摆,不顾一切地冲向楼梯。
  “姑娘不可!”小厮伸手欲拦,却被她狠狠推开。
  耳旁丝竹袅袅。
  假山瀑布溅起的水雾拂过脸颊。
  楼梯转角处,她几乎是跌进曲戈怀里。
  曲戈被她撞得微微一晃,环住她的手臂瞬间收紧,手背青筋股起,却在拥住她的一瞬,变得极为轻柔。
  他的下颌抵在她发顶,浑身颤抖。
  呼吸萦绕间,他语声暗哑,轻轻在她耳边道:“姐姐,是我。”
  楼下的小厮这才回过神,看清抱着她的人是如今风头正盛的顾将军,脸色微变,忙低下头,悄悄退了下去。
  曲宁眼角沁着泪,肩膀一抽一抽的。
  曲戈掌心覆在她背上,像小时候那样,轻轻安抚着。
  曲宁觉得一切就像一场梦,生怕一松手,人就不见了。
  她有太多的话想问他。
  为什么会在北周,不是病死在狱中了吗,狱里的那人不是他吗,他究竟是怎么逃出来的?
  曲宁觉得他似乎瘦了些,北周路途那么远,一路过来,会不会辛苦,会不会累呢?
  然而曲戈只是笑了下,从袖中摸出一块糖点,递到她唇边。
  小小一块,捏成了小兔子模样,耳朵耷拉着,还是她从前最喜欢的样子。
  曲宁含着泪的眼睛弯了弯。
  “你怎么带着这个……”她声音发涩,笑里还带着点湿漉漉的鼻音,“我还以为只有南梁才有呢。”
  曲戈“嗯”了声,将点心喂到她口中,语声轻缓:“北周西市也有一家。”
  “我每回出来,都会买一块。总觉得……哪天就能见着姐姐。”
  清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她眼里那点湿意都像被这口甜压住了几分,曲戈用指腹替她蹭掉唇边一点糖屑。
  正想说些什么,身后忽然传来醉醺醺的笑声。
  “顾将军!怎么站在外面,不进去陪兄弟们喝酒啊?”
  “哟?原来是躲这儿找乐子呢!”
  曲戈眸光微变,手臂下意识收紧,将曲宁整个人拢进怀里,严严实实将她挡住。一双黑眸透出几分不悦,唇边笑容却没散。
  楼道里脚步杂沓,几个同僚已从雅间里晃了出来。
  他们大都是武将出身,酒喝多了,说话更没个遮拦。平日里见曲戈一副不近女色的样子,如今难得见他怀里藏了个人,个个都来了兴致,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瞧。
  连赵大风都跟着探头探脑。
  其中一个醉眼朦胧地笑道:“刚才在里面还跟个柳下惠似的,嘿……结果背着兄弟们,在这偷偷抱姑娘。”<
  曲戈唇角微弯,也没辩驳,语声还算客气道:“她胆子小,别把人吓着了。”
  另一人听了,笑得更响:“顾将军这就护上了?我们又不抢你的!只瞧一眼罢了,这么藏着做什么?难不成真是什么天仙——”
  曲戈唇边的笑意淡了几分,将曲宁往怀里又拥紧了些,挡住那些探过来的视线,温声打断道:
  “王首领醉了。”
  “赵大风,扶他进去醒醒酒。”
  说完,又偏头吩咐一旁的小厮:“另开一间雅房。”
  方才还说二楼客满的小厮,此刻半句废话也不敢多说,连忙躬身应了,快步去收拾屋子。
  曲宁心口还跳得厉害,这会儿也渐渐回过味来。
  顾将军。
  阿巳现在是顾将军?
  是了,她的弟弟早已经“病逝”在了南梁,如今在北周活着的,是顾将军。
  曲宁心头发酸,方才含在嘴里的那点甜,也像跟着微微发涩。
  生怕自己再抬头,会惹来更多目光,便将脸更深地埋进曲戈怀里。头顶珠花轻轻发颤,连呼吸都压得小心了些。
  那几个醉醺醺的同僚还在笑闹起哄,话一句比一句放肆。
  曲戈唇边笑容渐收。
  赵大风见状,忙着笑上前,连推带拽地把那几个人往回弄:“走了走了,都喝高了还在这儿闹什么,进去喝,进去喝。”
  不过须臾,小厮便将雅间收拾了出来,恭恭敬敬道:“顾将军,里面收拾妥当了,您这边请。”
  曲宁总算松了口气。她本就不喜欢这种场面,眼睛直往门里钻,恨不得立刻躲进去。
  然而曲戈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手仍落在她背上,目光却越过她肩头,看向她身后的某处。
  楼中丝竹收了尾音,满楼余音空了瞬。
  曲宁下意识回头。
  走廊尽头,琉璃灯高悬。孟映淮一身墨色常服,静静地看着这里。袖口暗纹被灯火一照,泛出沉沉金色。
  他面上无甚表情,神色甚至称得上温和。
  但曲宁却看到,孟映淮那张无可挑剔的脸上,竟透出一股淡到极致的郁色,轻飘飘与她对上视线。
  楼下喧闹的人语,门后武将的醉话,都仿若被生生掐断,曲宁脑子里只剩了嗡嗡的声音。
  “老夫还道是谁,原来是顾将军,怪不得外头这般热闹。”
  公仪朔自雅间中缓步而出,视线落在曲戈怀里那抹藕粉身影上,向来持重端凝的脸上,也浮起几分诧异。
  上次太后设宴,席间美人环伺,也不见这顾将军多看一眼。
  可此刻,眼前少女半张脸都埋在了少年肩侧,只露出一截雪白的下颌,指尖紧紧攥着他胸前衣襟,一副依赖至极的亲昵模样。
  公仪朔心下了然,面上却仍笑道:“楼里人多眼杂,顾将军如今正得势,行止还是谨慎些好。否则若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明日递到桓王案头,桓王又要说老夫容不下人,连顾将军这样的新贵也不肯放过了。”
  曲戈闻言,低笑了声。
  也没辩解,只道:“安国公教训的是。”
  曲宁睫毛挂着泪珠,手攥在曲戈衣襟上,听见公仪朔的话,心脏砰砰跳个不停。
  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
  怎么就能刚好撞见公仪朔!
  她如今还跟曲戈抱在一起,若真叫公仪朔认出她是世子妃,孟映淮还怎么做人?
  心里祈祷公仪朔没有看清她。
  曲宁慢吞吞将脑袋转了过去,埋在了弟弟衣襟上。
  琉璃灯光影下,孟映淮垂眸,极轻地嗤笑了声。
  他冷淡的面色依旧看不出变化,指间玉韘却裂出细痕。
  站在他身侧的公仪朔介绍道:“殿下怕是还不知道,这位便是顾将军,近来上京风头最盛的新贵。”
  孟映淮道:“知道。”
  公仪朔目露诧异,没想到孟映淮会认识这位新贵,随即又试探似得,打趣道:“老夫先前还听人说,顾将军与殿下一样,是个不近女色的……可如今看来,倒也不是全然如此。到底是年轻人。便是手握三尺青锋,遇着这样的颜色,也难免化作绕指柔。”
  玉屑悄无声息嵌入掌心,孟映淮勾唇:“安国公今日倒很有闲心。”
  公仪朔又笑:“老夫也是难得见顾将军有这一面……”
  楼下丝竹声再度奏起,耳旁是公仪朔打趣的话。
  孟映淮眸色清冷,视线落在面前的两道身影上。
  他能看见少年搭在她后腰上的手臂,少女紧张泛红的耳垂,头上乱颤的珠花。
  一如从前很多次躲在他怀里那般,熟稔蜷缩成小小一团,脸颊轻蹭着对方的心口,连微微瑟缩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掌中玉屑越嵌越深。
  孟映淮淡淡看着,血顺着指缝,一滴滴往下落。
  楼中丝竹袅袅,玉山流水细细淌着,满楼灯火酒气再度热闹起来。
  公仪朔本还想借着这个机会,同曲戈再寒暄几句,顺势把这位风头正盛的顾将军请到府里一叙。可家中小厮已经低声来催过两回,想起府内近来事务,他也不好再多留。
  于是只拂了拂袖,含笑道:“今日倒是不巧。改日老夫在府中备席,再请顾将军一叙。”
  曲戈仍护着怀里的人,语气客气得滴水不漏:“改日必到国公府上拜访。”
  公仪朔目光在那抹藕粉衫裙上停了瞬,到底什么都没再说,只笑着点了点头,随小厮离开。
  待他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
  廊间光影浮动,窗边的少年抬起眼,视线慢条斯理将孟映淮锁定,乖巧轻笑:
  “抱一下姐姐而已,姐夫总不至于这么小气。”
  孟映淮轻拭着指间血迹,面上却云淡风轻:“不至于。”
  满楼缠绵的丝竹声里,他掀起眼帘,视线落在缩在他怀里的少女身上。
  “昭昭,回去了。”
  五个字,轻飘飘。
  淡的像初冬悄然而落的雪。
  却透着股钻进骨头缝里的冷意,曲宁肩膀都跟着抖了抖。
  曲戈唇边笑容收了几分。
  他敛眸,舌尖转了转,细细品味了下前两个字的亲昵程度,揽着曲宁肩膀的手却没松半分,笑着道:
  “隔壁雅间已经备好,今日头一回见姐夫,想请姐夫一叙。”
  话说得熟稔又客气,倒真像是个乖巧懂事,同姐夫商量的内弟。
  孟映淮静静看着他。
  似乎并未有什么进去坐的打算,也未曾对他们姐弟身份露出意外,仿佛早就知晓。
  曲戈也没有放手的意思。
  气氛一时间僵持不下。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里,曲宁伸出颤悠悠小手,搭在孟映淮衣摆上,轻轻拽了下,弱弱地央求:
  “我好久没见弟弟了,就坐一会儿好不好?”
  ·
  新开的雅间光线昏软,珠帘低垂。
  临窗一张软榻,最里头轻纱半掩,隐约还能看见床沿。墙上挂着几幅春意含蓄的小画,案几上搁着一对交颈合欢杯,连门额上都写着三个字:海棠春。
  小厮跟在后头,看着走进去的三人,欲言又止。
  虽没见过孟映淮,可只看此人衣着气度,再想起方才安国公对他的态度,也知道这位身份绝不寻常,甚至安国公今日就是专门等他来的。
  方才见顾将军抱着这姑娘,他便很机灵的,特地开了最有情致的一间。
  可眼下这位公子居然也跟着进来了。
  顾将军,这姑娘,再加上这位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的贵公子……
  三个人?这……
  小厮站在门口,喉头滚了滚,犹犹豫豫地婉转问道:“若嫌屋里冷清,小的、小的替几位再多叫个姑娘来伺候?”
  孟映淮淡淡:“下去。”
  小厮不敢再多嘴,忙低头应了声“是”,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房门轻轻阖上。
  曲宁站在屋里,甜暖的熏香丝丝缕缕缠上来,她莫名有点不自在,总觉得这地方和外头不太一样。
  屋里没摆寻常待客的长案,只设了一张低矮小几,左右各临着一张软榻,榻前都铺着厚软垫。案上还搁着两样她从没见过的小东西,几枚细巧银环,一截稀奇古怪的长长玉件,也不知是做什么用的。
  曲宁刚想低头细看,孟映淮已经抬手,将那两样东西推到了一旁。
  曲戈扬唇:“方才外面人多,让小厮误会了,姐夫不介意吧?”
  孟映淮没应声,只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神没多少温度。
  按理说,曲宁这会儿该挨着孟映淮坐。
  可阿已是她弟弟。隔了这么久才见着,她心里又酸又软,怎么都舍不得离他太远,脚下便下意识想往曲戈那边挪。
  肩上却忽然扣来一只手。
  不轻不重,却半点不容她乱跑。
  “啪嗒”一声。
  曲宁被带着坐到了孟映淮身侧的软垫上,桌上茶盏都跟着晃了晃。<
  她手里还攥着曲戈袖角,怔怔回头去看。
  曲戈面无表情,抬手将对面的垫子一拉,贴着曲宁坐了下去,手臂甚至自然而然地搭上她身后的靠背。
  在曲宁看过来的一瞬,他唇角勾起一抹甜蜜的弧度,用气声在曲宁耳边,轻轻道:“姐姐,好挤呀!”
  “……”
  左边是孟映淮身上清冷的松香,右边是弟弟熟悉的少年气息。
  曲宁坐在中间,脊背僵直,只觉得气氛诡异,像被两堵墙挤在中间,连呼吸都有些不自在了。
  她不安地绞了绞手指,试图打破僵局。
  “夫、夫君……”
  “嗯?”
  “这、这是我弟弟,他……”
  “嗯,知道,”孟映淮语声淡淡,“阿巳。”
  试图拉近距离的介绍被孟映淮三两句话打断,曲宁手指绞得更紧。
  听到孟映淮叫自己小名,曲戈抬眸,看了他一眼,眸中温度低了几分,却也只是转瞬,又化为无所谓的浅笑。
  他手揽着曲宁胳膊,凑近了些:“姐姐。”
  曲宁:“啊?”
  曲戈:“饿不饿?想吃些什么?”
  曲宁:“随、随意就好。”
  头顶珠花颤悠悠的,曲戈轻笑:“叫姐姐吃东西,又不叫东西吃姐姐,姐姐紧张什么。”
  他说着,抬手唤来小厮,随口点了几样细软好克化的吃食。
  不多时,小几上便摆满了碟盏。糖蒸酥酪、桂花乳糕、枣泥山药糕,外加一盏温热的杏仁酪,样样都是曲宁从前爱吃的。
  曲戈神色自然,拈起一块点心,递到她唇边。
  若只论从前,这样的举动也不算什么。姐弟两个自小一起长大,平日里喂一口点心,擦擦嘴角,都是寻常事。
  可偏偏是现在。
  方才在外头才抱过,又被那么多人看见。眼下孟映淮还坐在身侧,曲戈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把点心喂到了她嘴边,实在不妥。
  曲宁睫毛轻轻一颤,忙小声道:“我、我自己来……”
  她刚要伸手,腕上却忽然覆来一只手。
  力道不重,却稳稳压住了她。
  曲宁一怔,下意识偏头。
  孟映淮神色淡淡,连眼皮都没抬,只那样按着她,不许她躲,也不许她接。
  还没想明白孟映淮什么意思,唇边糕点就直接被曲戈塞了进来。
  “……”
  曲宁含着那口点心,半边身子几乎都偎在孟映淮身上,两腮鼓鼓,还没来得及咽下,曲戈又舀了勺甜汤递了过来。
  她睁大眼睛看着曲戈,希望曲戈能明白她的意思。
  可从前心意相通的弟弟,这会儿却像是什么都没看出来,不由分说将甜汤也喂了进来。
  他扬起唇角,语声温柔又亲昵:“好吃吗?姐姐。”
  唔……甜汤凉丝丝的,带着一点桂花和乳酪的香气,滑进喉咙里,倒真是好吃。
  不对不对!
  忙不迭将口中甜汤咽下,曲宁急急转移话题,哄道:“阿巳真厉害!我都不知道北周居然有这么多好吃的!”
  曲戈笑了下,只道自己平日常在这里应酬,随即话锋一转,望向曲宁。
  “姐姐来北周两月有余,姐夫竟一直没带姐姐出来逛过么?”
  “……”
  曲宁甚至不敢去看孟映淮的脸色。
  虽说曲戈是娘家人,这是在给自己撑腰,可这话挑得太过明显。她指尖偷偷在孟映淮微凉的掌心里蹭了蹭,像是想安抚他,也像在求他别恼。
  嘴上忙笑道:“不怪你姐夫,他最近一直在忙,瑄王府有、有事走不开……我也、我也比较忙,所以一直没空出来,哈哈……对!没空出来。”
  “是吗?”
  曲戈唇角笑意不减,一双黑眸却乌幽幽的,视线落在少女紧绷的面颊上,淡淡地问:
  “瑄王府有什么事,是要姐姐亲自处理的?”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