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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不能吃冰淇淋
  06
  “有病。”我骂了一句,但轻得似乎并没有发出声音。
  我甩开他的手,把衣服晾好。
  旅泊明表情严肃,他说在东北,没有老婆给老公洗衣服的规矩。
  这都哪跟哪,我就是个小时工,但他的确没再让我洗过衣服。
  我大一那会儿干的小时工也挺多的,理货、收银、打杂、做奶茶,但我这人有个毛病,不乐意上班。
  缺钱的人是不配说自己是否“乐意”上班的,因为没有工作就代表第二天吃不上饭。
  但我不一样,只要一个星期能赚够两个星期的钱,下一周我就不会再干活了。
  等口袋空了又去续上,哪有工作够我这样造。
  这源自于我一直很坚信自己随时会死,有个小品不是说吗,人生最痛苦的事是人死了钱没花了。
  包括现在也一样,我的工资和稿费大头都拿去租房子了,还有就是买衣服,我喜欢穿好一点;再有结余就吃好一点。我从不攒钱,活一天算一天,乐在当下。
  都是借口,我只是不愿被剥削。
  上一条仍然是借口,我只是懒。
  我们的专业是新闻学,文科里非常平庸的一门,自然我们四个都是文科生,占了专业男生总数量的百分之二十。
  旅泊明成为了很出众的那个,隔壁班班长是个漂亮的北方姑娘,姓楚,就叫她楚楚吧。楚楚的头发又黑又长,从来不扎,喜欢用正红色口红,穿紧身吊带背心,很符合我心目中“带劲的女人”形象。她在大课后走到我们桌前,找旅泊明要昨天辅导员会议的记录。旅泊明装逼地说他从不做记录,都记脑子里了。
  楚楚莞尔一笑:“行呗,我没你脑子好,那你报一句我记一句。”
  旅泊明挑起眉,傲慢又玩味地迎上她的目光,随后起身跟去她旁边的位置坐了。
  我身边空下来,竟有人走来和我搭讪。
  07
  是一个皮肤白得吓人的男生,也是我们专业的。
  他第一句话问我:“你也喜欢男生吧?”
  很明显吗,我的气质。
  我没有答他,发现他涂了肉粉色的指甲油。
  他细声细气地说:“没别的意思,我也是,我们有个群,你要不要加。”
  事实证明,任何个体,无论其观念、取向或特质多么偏离主流,都将在庞大的人口基数中找到与之匹配的存在。
  他把我拉进一个两百人的大群,很快有人冒泡:欢迎欢迎,新人爆照。
  他的网名是一个o,大名叫廖峻博,他回复:“爆个屁。”
  o告诉我:“网上社交注意隐私。”
  “属性呢?”有人问。
  “也是bottom?”
  “嗯哼。”他帮我回了。
  我写到这有点想笑。
  因为我后面发现那个群里——全是0,群文件光是初夜教程就有七八个文档。
  后来o给我解释:“圈子里纯1很少,更多是双;找刺激的多,但正经谈恋爱的也不少,肯定比你想象中多。”
  “1虽然少,但也不是没有;就是质量参差不齐,要么就是精虫上脑的,人好活好的坑多半都被占了。”
  “这群里一共成了多少对?”我开玩笑讥了一句。
  “no,no,”他说,“不能这么算,我们都直接线下的,下次叫你。”
  我摇摇头:“算了。”
  我是没钱去娱乐场所。
  o翻个白眼走开了。
  08
  开学不久,旅泊明变得很忙碌,班长工作不少,他还加入了学生会与篮球队,现在又有了恋爱要谈。
  我独自出门买饭,照例问老k和大岳要吃什么。
  老k把耳机一摘:“走走走,咱俩去食堂吃,饿死了。”
  大岳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脑屏幕:“随便给我带一份吧。”
  老k也是来给我买单的,抢着把饭卡放上去。
  我怒了:“你这是干什么。”
  老k瞅我一眼:“我也要你帮我洗衣服。”
  我就知道旅泊明请我吃饭这事老k知道了,臊得不行,耳朵滚烫:“爱谁谁,反正我不洗。”
  老k就狂笑,用力拍我的肩膀:“别放心上,就当你前阵子给我跑腿赚的。”
  回到宿舍,旅泊明坐在椅子上,脸色很不好看,尤其当看到我们只带了大岳一个人的饭。
  “你为什么不等我,给你打电话也不接。”他冲我道。
  我走到桌前,手机没带出门,里面躺着两个未接来电。
  老k竟有点洋洋得意:“你不是陪人楚楚去了吗,情况怎么样?”
  “我没跟她吃饭。”旅泊明呛他,站起来扯我的手臂,“走,李驿,陪我再吃一顿。”
  “我们刚从食堂回来,没你这么折腾人的吧。”老k揶揄他。
  旅泊明还想说点什么,心里有气,脸也憋红了。
  我擡起手压了压,不让他们吵了:“没事,我陪你去。”
  我们寝室24小时开着空调,很奢侈、很舒服,而且空调费他们也不让我付。旅泊明说他怕热,空调不能关,就全付了,但我知道大岳和老k都会给他转钱。我高中的宿舍别说空调,电扇都没有,一间房八个人,夏天最热的时候,我们直接睡在地上,皮肤和瓷砖因汗水黏在一起,剥开时微微发痛。
  正午日光毒辣,食堂闷热难耐,我坐在旅泊明对面看他扒饭,我们俩都满头大汗。
  旅泊明或许心里有愧,想不该拉我出来,所以吃得飞快,可是越快越烫,越烫越急,呛咳了两声。
  “慢慢吃。”我说,“我不热。”
  我仔细地打量旅泊明的五官,舒展、英挺,眉骨与鼻梁的线条形成一个深邃的折角,汗滴聚在那处,很浪荡。薄眼皮下是双多情的瞳,让他可以轻而易举地凭这幅皮相尽情惹事生非。我想我那时差一步就喜欢上他了,但祖训告诉我不能对直男产生感情。
  完蛋了,思春期,我还是找个1老老实实谈恋爱吧。
  我给o发qq消息:“你说的那个聚会,酒水要多少钱?”
  他秒回:“a完也就八十吧。”
  八十可不少。我回:“当我没说。”
  他过了会儿说:“来玩呗,我就跟他们讲你喝不了酒,不a了。”
  “算了吧。”我不想做扫兴的人,合上手机,旅泊明吃完了,他把盘子放回去,回来手里拿了个冰淇淋甜筒。
  大品牌,卖七块五一个,相当贵,因此吃的人很少,即使有主要也都是女孩子。
  旅泊明把甜筒递给我,哄小孩儿一样。
  我第一次吃冰淇淋,和我小时候吃的冰棍完全不同,甚至与那种昂贵的、拿小木勺子挖着吃的三色雪糕也不同,是软的,像半凝固的奶,非常甜,很好吃。
  旅泊明凑上来让我喂他,但他有洁癖,我已经吃过了,就此作罢。
  “为什么不买两个。”我问。
  旅泊明忸怩地说:“我一大老爷们吃这玩意有点娘。”
  我无语:“我吃难道就不娘吗?”
  旅泊明摇头,盯着我的嘴:“你这小身板在我眼里跟小姑娘差不多,怎么吃都不娘。”
  这是又在说我矮了,我不搭理他,却很开心。因为管特么娘不娘,真的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