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妄其十
他满脸鲜血，眼睛被打成了猪肝色，肿得睁不开，只有一道缝，看上去有些滑稽。身体上到处都是伤痕，连擡头都很勉强。
楚衔玉被吓了一跳。
“....”看到楚衔玉的那一刻，对方突然笑了，嘴巴蠕动。
楚衔玉没听清，她弯下腰，试图听见他在说什么。
“我记得你....”他的声音很小、很含糊。
他凑上来，距离楚衔玉很近，用几乎只有两个人的声音说道：“.....昨晚...我都看见了......”
楚衔玉瞳孔微张。
看见什么，看见她骑着大白蛇救跑了他要抓的大蟒蛇？
所以现在是怎样，要恶人先告状，找她赔钱吗？
“...救我...否则......你的下场只会比我更惨......”他凑在楚衔玉耳边，用气音说道。
浓烈的血腥气喷到楚衔玉耳边，她胃里泛起了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楚衔玉站起来，后退几步，头有些眩晕。
江栖渊立马扶住了她，一股幽香窜进鼻子里，楚衔玉才觉得好了不少。
“楚小姐，这个人你打算怎么处置？”闻逸的语气听上去很愉悦，他依旧端坐在王座上，一副尽在掌握的样子。
他半擡着手臂，似乎只要楚衔玉一开口，就会有人立刻动手将偷猎者就地处决。
昨天还在端着炮火肆意屠杀的偷猎者此时不过是一块任人宰割的鱼肉，没有人在乎他是谁，手下有多少兄弟、曾经猎到了多少稀有妖兽，也没有人在乎他是不是马上就能成为帮派的头目。他和那猎到的那群野兽没有区别，都是上位者的玩物。
见楚衔玉不看他，他很慌张，用尽力气往前蠕动，手指差一点就要触摸到楚衔玉的鞋子上。
闻逸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手枪，朝着偷猎者伸出的那只胳膊崩了一枪，肩膀上多出了一个血窟窿，他蜷缩起来哀嚎。
江栖渊皱了皱眉头。
楚衔玉下意识后退几步，“我还以为他是你们自己人。”她开口说道。
“不过是一条寄居在互生集团的蛀虫，敢在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挑衅楚小姐，当然要付出一些代价。”
挑衅？只是挑衅？楚衔玉有些惊讶。
座上的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楚衔玉满头黑线，她难道是在演什么玛丽苏小说吗？原主到底是什么人，这是什么无知小弟试图染指女主角被霸总冲冠一怒填水泥的恶俗戏码。
眼见威胁楚衔玉无望，偷猎者破防了：“你们不要被她骗了，她根本就不是什么楚小姐！”
此言一出，所有目光都聚集在地上的人身上，只有江栖渊的目光看向了楚衔玉。
楚衔玉呼吸一滞，他怎么会知道她不是本人！
难道“夺舍”的事情被发现了？
如果被当场拆穿，她会怎么样，需要跟身边的老朋友叙个旧吗？说声：嗨，好久不见，我才是你师父？
还是直接扭头就跑？
虽然能力大不如前，但是魂体溜走不被抓住这点小事她还是做得到的，说不定还能找找有没有没来得及关上的鬼门溜进去。
可是如果她直接跑的话，原主的□□怎么办？原主已经离体这么多天了，她一走，肉身就会立刻开始腐烂，神仙都难救回来。
呃...也不尽然，神仙就在她身边，兴许江栖渊会有办法。
楚衔玉天人交战，没察觉江栖渊已经悄悄握上了她的手，而她此时已经出了一手的汗。
“你刚刚说什么？”闻逸表情和煦，又问了一遍。
“闻总，”偷猎者讨好地说，“您还记不记得派我去监视过楚小姐......”
砰！
闻逸又开了一枪，打在了偷猎者右肩膀上，对方好不容易爬起来跪在地上，以一种非常虔诚的姿势试图求上面饶自己一命，连另一只肩膀的血窟窿都来不及堵上，就又被掀了出去，多了一个血洞。
场面有点血腥了，楚衔玉想吐。
她有点同情起原主了，听这意思闻逸还让人跟踪过她，怎么会遇上这种变态。
楚衔玉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被箍得有点疼，才发现江栖渊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上了她的手背，她赶紧把手抽了出来。
只剩下一口气的偷猎者不管不顾地大喊道：“昨晚我亲眼看见她跟辰虚山那条大白蛇混在一起，她肯定是那只白狐假扮的！真正的她说不定早就被那只狐貍吃了，你们不要被她给骗.....”
砰砰！
闻逸开了最后两枪，打在偷猎者的胸口。
地上的人弹了两下，终于断了气。
候在两边的服务员神色如常地把他的尸体拖了出去，仿佛这种事情经常发生。很快，地上只剩下一滩血迹。
闻逸把手枪递给身边的人，又拿了一块白手帕细细地擦拭每一根手指。
他从王座上起身，是优雅的九头身身材，楚衔玉不得不承认，如果这个人不是个变态的话，从外貌和社会身份上看，对原主而言确实是一个理想的伴侣。
可惜他是个变态。
楚衔玉一定要想办法把“他是变态”这几个大字植入原主的大脑里，免得这死变态趁她走了嚯嚯小姑娘。
见楚衔玉一直盯着他看，闻逸笑了，笑得春风和畅颇有几分姿色。他一步一步走到楚衔玉面前，弯下腰，试图牵起她的手，给予一个绅士的轻吻。
对方的瞳孔闪过一丝暗红色，有一瞬间，楚衔玉被迷惑到了。
“你刚刚说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是什么重要的日子？”楚衔玉忽然好奇。
“别忘了我们是来做什么的。”江栖渊冷不丁说到。
楚衔玉浑身一震。
邵恒！
楚衔玉忽然反应过来，邵恒的天魂还没着落，再不把他生魂补齐送回去待会真死了！
她抽回手，四处去找邵恒的身影。
邵恒显然是被这个场面吓到了，整只鬼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双目涣散。
闻逸顺着楚衔玉的眼神看过去，才注意到躲在阴影里的邵恒。
他的眼神不自觉地压了下来，忽然变得阴鸷可怕。邵恒不小心跟他对视一眼，惊吓得把头埋进膝盖里，怎么着都不肯出来。
楚衔玉无奈，只好蹲下来哄他。
闻逸眼神闪过一丝玩味，很快恢复了原来的神色，回答方才的问题：“当然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日子。”
楚衔玉：......
“你带他出去玩会，这里我来处理。”原本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的江栖渊忽然开口说道。
声音冷冷的，没有什么感情，带有一丝上位者的不容置疑，与平时说话的语气完全不一样。楚衔玉心脏莫名地揪了揪，她感觉自己似乎在害怕什么，但是这种感觉稍纵即逝。
是你在害怕吗？她问向消失不见的原主，你在害怕什么？
不知为何，楚衔玉感觉身体里出现了不属于自己的情绪。
原主楚衔玉，你究竟是谁？
。
“楚小姐，请您和这位先生暂时离开一下。”一名女服务员上前轻声对她说，“我们这里还有很多有趣的地方，我带您出去逛逛。”
楚衔玉擡头看向江栖渊，对方只给了她一个背影，丝毫没有出口阻拦或者解释的打算。
她只好站起身来，领着邵恒走了出去。
刚走出房间，身后的大门就缓缓合上。楚衔玉回头看了一眼，房间里的两个人如同对峙一般站在原地，谁也没有动作，灯光暗了下来，一股可怕的威压从房间里渗出来，除她之外的所有人都低着头，没有人敢往里看。
直到哐的一声，大门完全合上，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楚衔玉感觉自己的心砰砰砰跳得厉害，从耳朵到脖子都有些发烫。
闻逸手里有枪，里面......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不会吧。
她劝自己趁早放弃杞人忧天，谁能伤得了江栖渊这尊大神。
“小姐？要送您去休息一下吗？”服务员见楚衔玉魂不守舍，好意问道。
“不用了，”楚衔玉说，“你刚刚说这里还有很多有趣的地方，带我去逛逛？”
服务员朝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虽说楚衔玉已经把互生鬼市排除在了自己鬼生养老的考虑范围之外，但是逛逛总是没什么毛病。
互生鬼市看上去不大，实际上也不大，就是大型商场地下两层左右的规模。
服务员带她闲逛的路线左右都是店铺，卖什么的都有，与方才那副残忍血腥的场面完全不一样，看起来颇为岁月静好。
楚衔玉看到有一家的招牌上写着：“午夜夺命call—千里寻仇不死不休托梦服务，问候的最佳选择。”
眼皮跳了跳。
“楚小姐，我们互生鬼市和普通商场差不多，您有什么感兴趣的可以进去看看。”
楚衔玉摸了摸干瘪的荷包，囊中羞涩。
“没钱，”楚衔玉说，“没有论坛币，也没有人民币，总不能拿器官跟你换吧。”
跟在她身后的邵恒什么都不懂，也跟着“嗯嗯嗯”地点头。
服务员愣了一下，立马摇头看向四周，生怕被人发现怪罪一样：“不不不不楚小姐，我没有跟您说清楚。闻总说了，这条街您想做什么做什么，所有消费都由互生集团买单。”
“真的？”楚衔玉半信半疑。
服务员坚定地点了点头。
楚衔玉二话不说，扭头拐进了午夜凶铃店。
三分钟后，她拿着一堆单据哈哈大笑地走了出来。
正义的人民警察邵恒虽然少了一条天魂，但是并没有变成一只全然的傻子，他气鼓鼓地看向楚衔玉，两眼都是正义的斥责。
楚衔玉敷衍地抓了一把他的鸡毛头，以示安抚。
很快，楚衔玉逛腻了。商场太绕，她有点迷路，走了几圈之后终于迷失了方向。
“要不你再带我去斗兽场看看吧。”楚衔玉终于图穷匕见，对服务员说道。
服务员迟疑了片刻，但在楚衔玉的坚持下，还是把她带了过去。
“你们斗兽场里的动物都是从哪儿来的？”楚衔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大部分都是居住在鬼市里的捕猎者自己从外面抓回来的，闻总很少过问。”
“抓回来之后呢，都去了哪里？”
服务员摇头：“我的权限没办法知道这些。”
“我听说有一只白狐貍一直没有抓到？”楚衔玉一边抠着手指，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服务员表情惊恐，脚步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