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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章上
  “你听见了多少?”楚衔玉立刻反应了过来对方是听见了自己与宝瓶的对话。
  江栖渊没有回答她,目光注视着楚衔玉手里的傩面,神情却多了几分落寞。
  楚衔玉将手上的傩面擡起来逗他,江栖渊的眼神也擡起来追随着楚衔玉的手,却不肯落到楚衔玉的脸上,眼皮子擡起来几分又落了下去。
  “这是你刻的吗?”楚衔玉问。
  江栖渊偏过了头去。
  楚衔玉捏着他的下巴让他正对着自己:“你躲着我...”
  忽然,耳边响起一道声音:“欢迎我们伟大的济世神女,楚华仙尊。”
  楚衔玉转头看过去,烛渊傩面戴在了另一个人的脸上,与一身白西装显得格格不入。
  楚衔玉皱了眉头,对江栖渊说:“这么没用,傩面都能让人抢了?”
  江栖渊不语。
  楚衔玉只来得及将捆住江栖渊的绳子解开,江栖渊很虚弱,直接滑到了地上。
  闻逸敲了个响指,周围雾气散去,同学们全都双手交叠放在腿上,背部挺拔,面无表情地坐在凳子上。楚衔玉一眼看见了前排中央的李翩翩,像一只提线木偶一般。
  而在他们对面,空桑御兰、柴道洵等人同样被绑在了石柱之上不省人事,旁边还有一个挤满了异兽的铁笼子,笼子里的东西非常暴躁,时不时地撞击笼子上的钢管。江小侯抱着狐貍出现在闻逸身后。
  “眼熟吗?”闻逸张开双臂问道。
  “轩辕邑,别来无恙。”
  “什么时候认出来的?”原本摇头晃脑地朝着楚衔玉得意走来的闻逸停下了脚步,看上去有些错愕。
  楚衔玉勾了勾嘴角:“无可奉告。”
  楚衔玉打量了一番他的装束,摇了摇头:“戴着面具也模仿不像,东施效颦。”
  “你说什么?”闻逸摘下傩面,脸上有一丝怒意。
  “我说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总喜欢盯着别人的东西,从前做皇子的时候就眼馋你表哥的仙门身份,入了仙门又眼馋你的师兄弟受宠,当年我嫌你心术不正不肯收,若不是因为小锣求情又看在你表哥的面子上,你是万万入不了门的,可你又是怎么对他们的?”
  闻逸脸色微变:“你都知道了什么?”
  “闻人珏是你表哥,你的母亲出身于青囊峰,后来委身于人皇,当了一个无名无分的女官,被人嘲笑婢女十几年郁郁而终,人皇子女众多,你向来不受重视,只有闻人珏愿意尊称你一句七公子,我说得可对?”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闻逸愠怒,转头看向江小侯,“你连这个都跟她说?”
  “你看他做什么,”楚衔玉掏出手机举了举,“时代在发展社会在进步,新时代还有什么秘密?看你这反应,看来我说的不错。当年闻人珏在青囊峰受审也是你的手笔,那三长老是你的外祖,也是闻人珏的外祖,但因为闻人珏从小跟随大长老学医跟他并不亲,反而因为大长老的关系两人交恶。当年三长老为了治疗你的先天顽疾拿了从天剑门偷偷收集的神龙胎液给你服用,没想到过了几年神龙蜕鳞之后连带你都出现了不良反应,后来你在得知闻人珏取了魔石之后偷偷回过一次青囊峰,就居住在闻人珏的旧居里,酿成了大祸,最后害惨了闻人珏,也害死了小锣。亏得闻人珏后来一直以为是他害的你,心存愧疚,我说的可对?”
  “胡说八道!”闻逸明显紧张了起来,感受到背后有一道目光投过来,不敢回头。
  “不如我帮你回忆一下,你的大师兄,许小锣,是怎么死的?”楚衔玉脸色不善,“你说世人都对不起你,可他从未对不起你。”
  江小侯身躯震了震,盯着闻逸。
  闻逸感受到身后不善的目光,硬着头皮道:“他的死跟我有什么关系,难道是我把剑刺向他的?”
  “好,姑且算与你无关,那天剑门上上下下几百口人的性命总跟你有关了吧?”
  闻逸笑了:“这难道不应该去问你身后的人吗?”
  “你果然在场,”楚衔玉道,“我从未告诉过任何人天剑门的事情。”
  “不是你说的,时代在进步。”
  楚衔玉摇了摇头:“任何一本书中记载的天剑门的结局都是飞升,我从未告诉任何人天剑门的真实下场,当年那些事你究竟在什么位置上?”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闻逸道,“师父,棋子当得好好的非要当入棋局,安知连你以为的执棋人也是棋子,真正下棋的人就在你身后。”
  江栖渊听见“师父”二字脸色就沉了下去。
  楚衔玉没说话,闻逸继续说道:“剑锋铎谋划了大半辈子就是为了保全轩辕氏,你当真以为他对仙盟有多少感情,当年的事情是他自己想试探魔气的威力玩脱了,我所执行的都是神龙真正的意志。该认罪的应该是你,若不是你阻止击杀龙胎又与神龙暗生情愫频频相助,怎么会死那么多人?”
  “楚衔玉,你才是帮凶啊…”
  “住嘴!”江栖渊强撑着身体厉声道。
  楚衔玉也不再与闻逸多说废话:“放了他们。”
  闻逸道:“今天的场景不觉得有些眼熟?”
  楚衔玉环顾四周,周边烈火燃烧,所有的一切都被火焰撕碎了,眼前一幕幕化为灰烬落下,楚衔玉发现自己站在一千年前为她修建的高台上。
  她被人皇请上祭台,台下匍匐着请她救命的百姓,眼神空洞地看着她,曾经服侍过她的婢女被绑在火刑架上。
  所有人都在喊着:“请楚华仙尊祭天!”
  楚衔玉看着主祭官轩辕邑,对方身上散发出一股熟悉的气息,他的腰间挂着自己遗失的那枚普通的剑穗。
  那曾经是她的梦魇,让她永不后退的剑心萌生退意,是她刚长出肉心便生出来的心魔。
  “请楚华仙尊祭天。”闻逸道。
  他伸出手,手上挂着奄奄一息的小白,小白白皙的鳞片上挂着血渍。
  楚衔玉皱眉。
  “师父,你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会活到现在?当年我不死,是因为江栖渊没死,魔气和灵气原本就是一体的,灵气不灭、魔气不消。你想杀我,就连他一起杀。”闻逸说。
  很快他露出了伪装之下的真面目,人皮剥落,露出被烧焦得血肉模糊的骨架,他擡手抓来了一只魔化动物,生命力在他手里消失的那一刻,脱落的人皮重新贴回了肉里。
  江小侯看到这一幕脸色苍白:“那些是你用药剂催生的魔化产物,就是为了供你吸食魔气维持生命力?”
  闻逸闻言回头,看见在江小侯怀里瑟缩的小狐貍,笑了笑:“没错。”
  “无耻!”江小侯愤怒。
  闻逸毫不在意,看向江栖渊:“总好过当一个懦夫,蠢到自我阉割。今晚之后我会接管辰虚山,既然你要放弃神龙之躯,那便别怪我取而代之。”
  江栖渊脸色阴沉地盯着对方,直到一颗晶莹璀璨的宝石从闻逸身后浮现,他脸上闪过一抹痛色。
  楚衔玉对此浑然不知,她掂了掂手里的傩面,戴到脸上。
  傩面上脸的那一刻,楚衔玉神魂深处的神女再一次睁开了眼睛,一千年前看似无情的神女与一千年后的自己融合,身躯里的心脏承受不了刺激正在猛烈地跳动。
  与此同时,另一块与这颗心脏紧密相连的护心麟正在与之共振,满是裂痕的护心麟终于在这一刻碎掉了。江栖渊咬紧了嘴唇,一声不吭。
  楚衔玉感到心口处有一丝异样,她的心脏好像要从胸腔里蹦出去,但这个感觉很快就消失了,她没有在意。
  闻逸找准时机,趁楚衔玉还没有完全适应傩面的力量将铁笼里的异兽全都放了出来,楚衔玉被兽潮吞没,而他自己却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
  楚衔玉调动自身的灵气不足以抵挡,但很快,她的身体被另一股力量充盈了。祖师娘娘庙里传来了源源不断的灵气,透过傩面流入了她的身体里,这股力量细碎却庞大,楚衔玉仿佛能听到无数人在她耳边碎碎念。
  “楚华仙尊力能扛鼎..”“楚华仙尊冷血无情...”“楚华仙尊....”
  是念力,是愿力,也是爱与信仰。
  原来傩面的力量竟然是来源于这个。
  扑上来的大部分异兽都是楚衔玉曾经救回来的那一批,楚衔玉下不了狠手,只好重新驱动起剑心明彻。新的身体对剑心明彻并不适应,楚衔玉最担心的便是江栖渊的心脏无法驱动傩面的灵力使用剑心明彻,她甚至做好了再次启用自己所剩不多的本源灵力的准备。
  奇怪的是心诀念起的刹那,熟悉的功法全都回来了,没有任何阻滞,甚至在流经心脏时,力量更强了。
  楚衔玉愣了愣。
  从前的一幕幕闪回在她眼前。犹豫不决,是为退缩,生了凡心,失了剑心。
  闻逸露出了尽在掌握之中的神情。
  “你的剑心在我这里,如今现在不过是对当年的旧事重演罢了。”闻逸道,“看在曾经师徒一场的份上,我和你之间一笔勾销,只要你告诉我怎么用它驱除魔气,我就放过你们?”
  “好啊。”楚衔玉笑道。
  当年她自以为剥离出道心就可以重新畅通无阻地施展修为,不料道心失窃,她的取巧之法落空,此事却怪不得任何人。修道不可取巧,修心没有捷径,她既不能做到对让她生出痴妄之人无情,也不能坦然面对自己的本心。
  楚衔玉突然意识到,她的剑心并不是在天都失去的,而是在空桑府失去的。她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仅凭一颗剑心就可以强行突破修为的楚仙师,当年血肉为骨的剑身从天而降的一声铮音,就是她那颗剑心最后的绝响。
  她的剑心明彻迟迟不能突破第九重,是因为一直以来她的路都走歪了。
  “你自己就是魔,驱除魔气,贻笑大方。”江栖渊突然嗤笑了一声。
  闻逸只是在小白的伤口上压了压,江栖渊就疼痛难忍,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你给它也注射了药剂?”江小侯察觉不对,眼尖地发现小白的角上有针孔。
  楚衔玉这才发现小白的尾巴已经全黑了,它身上的白鳞已经逐渐染黑,一条白蛇在眨眼间漆黑如墨,“你做了什么?”
  “被你发现了,”闻逸笑道,“当然是取而代之。”
  闻逸捏住小白的尾巴,将小白吞进了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