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下（正文完结）
楚衔玉用沾着龙心血的手指从小狐貍嘴中取出至澈道心，在江栖渊震惊绝望的眼神中将那枚被龙血染得鲜红但依然晶莹剔透的宝石道心塞入了江栖渊空洞的胸口里。
“我说了，欠你的，我会一一还你。”
“你的那枚我用得很好，归我了，我的这枚还给你，不过分吧？”
楚衔玉双手按住江栖渊的胸口，血肉重新从她手下生长了出来，直到将江栖渊的胸口完全填满。
江栖渊从未感受过胸口这般温暖与丰盈，眼神动了动。
楚衔玉挑了挑他的睫毛，逗他：“不喜欢？不喜欢我换回来。”
“别，”江栖渊抓住她的手，苍白的脸颊泛了红，别扭地说，“喜欢。”
“你是不是要走了？”江栖渊犹豫了很久，小声问道。
楚衔玉似乎没有听见，她在四处找江栖渊的傩面，最后在闻逸身边找到了，可惜傩面已经裂成了两半。
江栖渊抿了抿嘴唇，没有再问。
“柴道洵说你的灵体也有缺口，需要拿一块东西补上，思来想去，用傩面正合适。”楚衔玉道，“可是你的庙刚被雷劈了，傩面也裂成了两半，说起来，我又欠了你一笔。”
江栖渊听到这句话脸色又沉了下来。
“你咋了，要掉金豆豆了？”楚衔玉捏着他的脸逗他，“怎么又跟要哭了似的？”
江栖渊撇过了脸去，不肯看她。
楚衔玉从江栖渊手里将自己的傩面取了下来，戴到了江栖渊的脸上。
“要不你先用我的试试，我试过了，灵气挺充足的，一看他们平时就没少惦记我，应该能帮你恢复一点。”
江栖渊任由楚衔玉将自己的傩面扣在他脸上，脖子上也泛起了粉红色。
“那个......”柴道洵忽然煞风景地打断道，“别人的傩面是没有效果的，除非双方是道侣关系...”
楚衔玉一脸理所当然地看着他，柴道洵老脸一红，终于不好意思再待下去。
“那什么...我先带这帮孩子们走了。”
“我也先走了，山里还有一些漏网之鱼，我再去巡查一遍，免得邵恒那小子搞不定。”空桑御兰没兴趣旁观风月，扭了扭手腕道。
“邵恒也来了？”楚衔玉惊讶。
“嗯，”空桑御兰点头，指了指江栖渊，“他报的警。”
“走了。”
江栖渊动了动手指，其余人全部都离开了雾境，只剩下楚衔玉与他二人。
楚衔玉终于咂摸出一丝不对味来。
“这白雾究竟是什么？”楚衔玉问道。
“瘴妖。”江栖渊说。
“你早就收服瘴妖为你所用了？”
“嗯。”
一团白雾凝聚了起来，凑到江栖渊身边，在他身上的血迹上蹭了蹭，雾气被染成了金红色，白雾变得金光闪闪，很快金红色的光芒消失，白雾的体积扩大了数倍。
“你就是这样养着它的？”
“嗯。”江栖渊点了点头。
“我还真没发现你还是个圣人。”
江栖渊顿了顿，他伸出手，想要将脸上的傩面取下来，奈何傩面被楚衔玉按着，他擡不动。
他软声道：“我没事，傩面覆在脸上，我看不清。”
“真没事？”楚衔玉半信半疑，将傩面取了下来，“你想看什么？”
江栖渊的脸色果然恢复了正常，只是依旧有些虚弱，他的眼神眷念地停留在了楚衔玉脸上。
“看你...”
奈何刚刚开悟但由于从小修炼剑心明彻依旧剑心似铁的楚衔玉并不解风情，一把将江栖渊的衣领子揪了起来：“没事的话，我该找你算账了。”
“什么？”江栖渊的眼神有一丝错愕。
楚衔玉积压已久的愤怒重新涌上了心来，咣的一耳刮子扇在了江栖渊脸上，她觉得不解气，换了只手又扇了一耳刮子。
江栖渊有点懵，脸颊微微泛红，脖子和耳朵也泛红了。
“你脸上怎么一点肉都没有......”楚衔玉看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反倒是自己的手被震得通红。
江栖渊赶紧将她的手抓了过来，替她吹了吹。
“你...”楚衔玉更加恼羞成怒了，“混账东西。”
“你都知道了？”江栖渊问，“当年之事......”
“当年之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楚衔玉道，“你若是早告诉我结了婚契，我怎么会让你受那道雷劫？”
“告诉你了你会怎么做？”江栖渊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不知道哪句话触动了他的逆鳞，他直接将手收了回来，“宁愿削掉半身修为也要取消婚契？还是把你自以为你欠我的都还给我？”
楚衔玉垂眸不语，江栖渊便知道自己是说中了。
“你想跟我两不相欠是吗？还是你要跟我划清界限一刀两断？”
楚衔玉喉咙动了动，一句话说不出来。
江栖渊看着她的神情，绝望地自嘲：“亏我还以为你...唔...”
楚衔玉直接用嘴唇堵了上去，她头一次正式主动地与人接吻，并不熟练，牙齿嗑上去，嘴唇嗑得有点痛，但她仍然坚持在江栖渊嘴巴上嘬了两口。
江栖渊愤怒地将楚衔玉推开：“楚衔玉！你把我当什么人！你要走便走，我不需要你用这种方式偿还！”
楚衔玉还没尝出味来就被人一把推开，她看着江栖渊又羞又恼的脸，有些意犹未尽，再次吻了上去。
“唔..”楚衔玉撬开江栖渊的牙齿，生疏地将舌头伸了进去。
“楚衔玉你觉得这样很好玩是吗？”江栖渊再次将她推开，“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人？”
江栖渊攥着自己的衣物，身躯抖动，愤怒地看着楚衔玉。楚衔玉看着他泛红的眼尾，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是个逼良为娼十恶不赦的坏人。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不想要了说走就走，想要了又来逗一下，”江栖渊压抑着情绪说道，“听话的物件？还是好用的刀？”
他的手伸向楚衔玉心口的位置，未敢触碰，呼吸却一声声急促起来，那也是他的梦魇：“你对我做过那么过分的事情，你以为这样就可以一笔勾销了吗？”
楚衔玉叹了口气，握住他的手往自己的心口压了回去，江栖渊想要将手缩回，却被她一把摁住，一声一声强壮有力的心跳从掌心传了出来：“当年的事情，是我对不起你。”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江栖渊将手抽开，后退了几步。
他转过身去，平复了一会儿，说道：“你不欠我什么，你想走就走，我不拦你。我对你做的都是我自愿的，不需要你可怜我，既然你已经完全恢复了，辰虚宫现在就还给你，我明天就回龙栖之地。”
“真的？”楚衔玉问，“你转过身来，面对着我说。”
江栖渊不肯。
楚衔玉只好自己转了过去，果然发现对方已经两眼通红泪流满面，忍不住说道：“堂堂龙神大人这副样子，不怕被人看见了笑话？”
江栖渊再次撇过头去。
楚衔玉逐渐丧失耐心：“你有完没完？”
江栖渊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更加心灰意冷。
“唉！”楚衔玉叹了口气，都是她当年造下的孽，“我不是在可怜你，我是...你过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江栖渊半信半疑地将头转了过去，楚衔玉趁机拉着他的领口让他的头低了下来，将自己的额头贴了上去。
这是当年江栖渊被她模糊掉的一段记忆，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施展这种法术，没想到竟然成功了。
她诱导江栖渊替她剖心的那一晚，其实也没能经受得住诱惑。那一夜红烛绡纱翻云覆雨，美人入怀春色旖旎，楚衔玉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真是个畜生。
那一夜对她来说很漫长，不论是前半段还是后半段她都不敢再去回忆，那一晚对她来说并不比江栖渊好过多少。
她迟疑过，后悔过，却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当时的她没有更好的选择。后来回想起来，当时的她之所以做出那种选择而没有直接接受剥离情丝，也是为了有机会继续爱他。
“其实我早就爱上你了。”楚衔玉说，“你明白了吗？”
江栖渊的手握在楚衔玉的腰上，越握越紧，他恍了片刻神，“我还以为那些都是我在做梦...”
“这些都是真的？”江栖渊问。
楚衔玉反倒难为情起来，点了点头。她打算放过江栖渊不再逗他，江栖渊却并不打算放过她。他将楚衔玉的腰身揽起来，再次吻了上去，楚衔玉想要闪躲，江栖渊拥住她的身体让她避无可避。
而今攻守之势易也。
楚衔玉再次感受到了被吻到缺氧的窒息和难以言喻的快感，江栖渊完全放弃了往日斯文克制的伪装，如同被饿了很久的野兽一般。
天旋地转间，二人已经回了龙神殿，殿内烛影摇曳。
......
“混账东西！”楚衔玉看见江栖渊就气不打一处来。
“还疼吗？我给你揉揉？”
楚衔玉没好气地横他一眼：“你敢过来一下试试！”
“师父好！师祖好！”
“师父好！师祖好！”
“师父好！师祖好！”
一行人从他们身边讲过，为首的是江小侯，带头对二人打了个招呼，楚衔玉只好收敛了一番神色向他们问好。
小倩蹲在江小侯肩头，看样子已经大好了。不知道为什么，闻逸给小倩注射的药剂竟然真的是治疗药剂。
“师祖，师父借用一下。”江小侯道。
楚衔玉听着江小侯的称呼哪哪都别扭，刚想开口，就看见江小侯给她使眼色。
她只好大方地挥挥手：“去吧。”
江栖渊不情不愿地跟着江小侯走了。
楚衔玉的身份已经彻底曝光，她仅花了半天时间就接受了这个现实，心安理得地享受起了师祖的待遇，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山大王。
她最喜欢逛的地方还是后山，后山的萝卜兵团已经被她彻底收编，她挨个给它们取了名字，都跟宝瓶姓，从宝零一到宝二六。
“还不快叩谢祖师娘娘赐名！”宝瓶神气道。
除了那只三头犬，它被小冥王接走了。
小冥王幽幽地盯着楚衔玉，问她还要不要遵守自己的诺言，什么时候去冥府上任。
楚衔玉只说要去冥府也可以，只是这段时间不太方便，得趁江栖渊不知道的时候她再偷偷过去。
小冥王刚想说什么，远远看见江栖渊走过来，赶紧牵着三头犬走了。
“疯子盯这么紧。”小冥王暗骂了一声，消失了原地。
楚衔玉回头看向来人道：“你怎么来了？”
“处理完事情就来了，”江栖渊道，“想你了。”
他状似不经意地问：“你怎么会认识冥王？”
“还记得我搬山震住幽冥裂缝那一次吗？”楚衔玉道，“幽冥裂缝里逃了几条冤魂出来，我送回去的时候认识的。”
“我竟然不知道...”江栖渊有些失落。
“那会儿你又不是天天跟着我，哪能事事知道。”
江栖渊神色暗了暗，情绪低落。楚衔玉见他这样，只好上前安抚他：“我不会离开的，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嗯。”江栖渊点头，但神情并没有放松下来。
楚衔玉扣住他的手，她的爱人如此患得患失，她的确得负很大责任。
楚衔玉还是觉得良心有点过意不去，她点开绿水论坛，给小冥王在商城下单了好几套大别墅，包建到家。托帖子的福，她现在已经基本实现财富自由了。
论坛里好多消息，都是过来向她打听祖师和烛渊的事的，看来消息已经传开了，这对曾经的邪门cp已经彻底转正了。也有不少人开始怀疑起了她的马甲，楚衔玉决定置之不理。
最兴奋的反而是李翩翩，在自己发的帖子下面频频惊叹。路过的人都问她，你自己发的贴咋跟第一次看似的？李翩翩说当天的事情她已经一点都不记得了，还好有论坛。
李翩翩甚至找上了访客679524875：[女神，下一次什么时候更新啊？]
楚衔玉：[下次吧，让我想想。]
楚衔玉忽然觉得，既然是讲故事，也没必要那么写实，平行世界的烛渊和平行世界的楚华仙尊或许可以不要有那么多的错过和遗憾。
“我带你去个地方。”江栖渊突然说。
“嗯？”楚衔玉擡头看了看将晚的天色和看不到头的山路，疑惑地看向江栖渊。
江栖渊在楚衔玉面前蹲了下来：“上来。”
楚衔玉跳到了江栖渊的背上，江栖渊将她背下了山，来到了山脚的一家包子铺。
“咚咚锵包子铺”，专卖透油大包子。
楚衔玉要了两个，二人在店门口找了一处位置坐下，正对着他们有一条江，山青水碧视野宽阔，正好可以观日落，是一个极好的位置。
年轻俊俏的老板亲自把包子端了过来：“两个包子！”
楚衔玉回头看了看，发现老板有些眼熟：“小锣...？”
江栖渊点了点头：“那是许老板，生意做得可不小，不光是这一家包子铺，这条街都是他的。”
楚衔玉突然释怀地笑了，忍不住回头多看了几眼，眼里闪过泪花。
那老板也在背后盯着楚衔玉看，过了一会儿，他再次走了过来，往他们的桌子上加了两碗酥酪：“这是小店新品，给二位尝尝鲜，送的。”
楚衔玉端过酥酪尝了一口，甜的。
他们下来的时间正好可以赶上一场日落，金色的光辉落到了江面上，露出一切本该如此的静谧。
楚衔玉将自己准备好的东西递给江栖渊。
是她重新刻好的一张龙神傩面，和当初让她修缮她迟迟拖着未修好的那册书简。
“还你。”楚衔玉道。
江栖渊一听这两个字就变了脸色。
楚衔玉心知他老毛病又犯了，起身坐到了江栖渊的腿上。她戳了戳江栖渊精致无暇的脸，对方还在跟她赌着气一言不发，楚衔玉递给他的东西也不肯接。
楚衔玉靠在他怀里看完了这场日落，太阳落入水面以下，天空变得很蓝。楚衔玉回头，在江栖渊嘴唇上啄了一口。
“我想把曾经欠你的补偿给你不是想要和你两不相欠，”楚衔玉突然开口解释道，“我是不想你太委屈。我总以为还了，我就能好好爱你，对不...”
“不要跟我说对不起，”江栖渊回吻了过去，“你什么都不欠我，从始至终都是我太想要你了，我爱你。”
楚衔玉不喜欢说那些酸得倒牙的话，但她还是鬼使神差地说出了那句：“我也爱你。”
突然，她从江栖渊怀里坐了起来：“我知道帖子的结局怎么写了！”
“怎么写？”
“就写他们知晓了彼此的心意然后重建了仙盟，如何？”
“好啊。”江栖渊笑道。
“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在说什么？”楚衔玉忽然反应过来。
江栖渊不语，只一味将楚衔玉搂进怀里。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