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姜凝霜在温暖的被窝中醒来,柔软的羽绒被像一朵轻柔的云,紧紧贴合身体,隔绝了外界的寒意。
  她微微动了动,被窝里暖烘烘的,像是泡在热水里,脸埋在被子中,她闭着眼,懒洋洋地蜷缩着,耳边是炉火燃烧的噼啪声,整个人似睡非睡,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片温暖的庇护下变得安静而美好。
  窗外的寒风呼啸而过,却丝毫无法侵入这片小小的天地。姜凝霜睁开眼睛,瞥见旁边人已经起身,她翻了个身,被窝里太舒服,实在让人舍不得离开。
  “喵。”
  四仰八叉睡在姜凝霜身侧的彩云睁开一只眼睛,圆溜溜的蓝眼珠子一斜,瞅见姜凝霜翻了个身后没有动静,它闭上眼睛,胡子一翘,美滋滋地继续躺着。
  姜凝霜睫毛眨动,她撑着眼睛看猫猫,将猫猫的反应看了个全程,脑子瞬间清醒。
  她坐起身,晃了晃猫猫,“彩云,起来训练了!”
  “喵。”
  彩云把脑袋埋在被子里,毛绒绒的猫脸皱成一团。
  “喵喵。”不要,不想起。
  姜凝霜锲而不舍摇晃猫猫,“起床了,起床了!”
  “喵。”
  彩云眼睛睁开一条缝,一脸不情愿地爬起,它站在被子上,浑身丧丧的。
  姜凝霜抿唇笑了一下,她猛地掀开被子,寒意袭来,她一个激灵,赶紧快手快脚穿衣叠被子。
  一旁,段佩兰对姜凝霜打趣道:“彩云这也是助力你起床了。”<
  徐晓丽同样表情揶揄,“这养了猫就是不一样了,”她对段佩兰笑道,“我还以为霜霜要再挣扎个十分钟。”
  姜凝霜跪坐在榻榻米上叠被子,她耳朵有些红,“舅妈!”
  看着长大的姑娘露出孩子气的一面,见到这一幕,段佩兰和徐晓丽眼中满是笑意。
  姜凝霜抿唇,她动作迅速地起床叠好被子,手指触碰榻榻米,她念头一动,将客厅里摆放着的被褥、床垫收进空间里,念头一转,她再把沙发、茶几等东西从空间取出来,并把它们重新放回原位。
  把东西复原后,姜凝霜去浴室洗漱,等她回到客厅,所有人都差不多收拾妥当。
  洗浴室太冷,她边擦脸边小碎步往壁炉走,将脸上的面霜揉开,她低头,看到一群人围在壁炉旁,其中姜文海凑的最近,他拿着一根木柴翻动火堆,正表情兴奋地比划着什么。
  姜凝霜往前走几步,姜凌云的声音进入耳中。
  “别弄得太里面,会烧焦。你会不会?不会让我来!”
  “别别别,爸,我来,我还从来没试过。”
  姜凝霜一头雾水,什么烧焦?什么没试过?
  姜凝霜好奇地探头看过去,就见到姜文海拿着一根木柴将几颗黑乎乎的东西往壁炉外侧没有明火的地方扒拉。
  姜凝霜盯着那几颗黑乎乎的东西看了半响,她不确定道:“这是在烤土豆?”
  姜文海转头,他脸上几道烟熏的黑印子,表情兴奋,“霜霜你来了,我们在烤红薯!”
  他挠了挠脑袋,“不过,烤土豆好像也不错,或者,还可以烤板栗。”越说他眼睛越亮,最后甚至情不自禁吸溜了一下口水。
  他双眼放光地看着姜凝霜,“霜霜,你空间里有土豆和板栗吧?”
  姜凝霜点头,将土豆和板栗取出来。
  姜文海乐颠颠地接过东西,二话不说将土豆和板栗扔进火堆里。
  看到直接扔进火中的土豆,姜文海脸一黑,他抢过姜文海手里的长木棍,“都说了不要直接放到明火里,会烧焦!你想吃炭吗?”
  他把土豆和板栗扒拉出来,嘴里解说,“要这样,放在木柴旁边,用火慢慢煨熟。”
  姜凝霜和姜文海两个从来没接触过这些的小年轻老老实实待在一边听姜凌云讲解烤红薯的技巧。
  姜凝霜只买过店里用机器烤的红薯,从来没有自己烤过红薯,她从空间里取出几条小板凳,坐在小板凳上,她有些新奇地听舅舅说起以前与发小一起生火烤地瓜的趣事。
  “我以前和老家的孩子上山下河的玩,掏到几个鸟蛋、捉到一条鱼,就自己在山上烤了吃,有时没吃够,还会偷偷摸爷爷家的红薯烤了吃......”
  姜凌云回忆童年往事,眼神追忆。
  姜文海坐在一旁,他忍不住插嘴,“爸,你偷爷爷红薯,被发现了吗?”
  “发现后,爷爷抽你了吗?”
  “用什么抽的啊?是不是那种很粗的带刺的荆条?”
  姜凌云话音一顿,他看向姜文海,眼神不善。
  姜凝霜缩在一旁,她一手撑住额头,低头忍笑。
  “喵。”
  彩云蹲在姜凝霜脚边,它大大的眼睛看一眼姜凌云和姜文海,伸出短短的爪子,捂住自己的嘴巴。
  姜凝霜眼中溢出笑意,她伸出一根食指抵在唇边,“嘘。”
  猫猫捂住嘴,脑袋一点一点。
  瞧见彩云的小模样,姜凝霜笑意更深,她管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看向姜凌云,“舅舅,我们是不是也可以烤一下鸡蛋,我还没吃过烤鸡蛋。”
  姜凌云瞪一眼姜文海,转头对姜凝霜点头,“是可以烤鸡蛋。”他无视姜文海,“我再烤几个鸡蛋,霜霜你到时候尝尝,烤鸡蛋和平时吃的煮鸡蛋不一样,烤鸡蛋更香!”
  姜凝霜点头,“好。”
  炉中火焰旺盛,燃烧的木柴散发出一种好闻的树木清香,几块橘子皮被姜凌云扔进火中,橘子独有的清爽香味散开,与燃烧的雪松一起混合成一种令人心旷神怡的独特气味,形容不出来是什么味道,姜凝霜只觉得很好闻,像冬日温暖的阳光,又像是山林间吹拂而过的一缕清风。
  火光在眸中跳动,姜凝霜问姜凌云,“舅舅,可以吃了吗?”
  姜凌云看了看手上的表,有拿棍子戳了戳一个红薯,感受到木棍一段传来的触感,他答道:“可以了,我把东西都掏出来。”
  一小堆裹满炉灰的红薯、土豆被姜凌云扒拉出来,姜凌云拿一张报纸垫着,把它们都放到餐桌上。
  桌上,在烤红薯期间,段佩兰煮的粥也好了。
  红薯、土豆、板栗、鸡蛋和粥一起,就是姜家今天的早餐。
  姜凝霜坐在凳子上,手伸向中间其貌不扬的“煤球球”,拿起一个烤红薯,扒开外皮,热气散开,露出里面橙黄的果肉。
  烤红薯刚从火堆里捞出来,还有些烫,姜凝霜指尖被烫的有些发红,她抽了两张纸巾包裹住红薯,捏着烤红薯,她低头对着露在外面的诱人果肉吹了吹,接着迫不及待地一口咬下去。
  牙齿咬下,一瞬间,浓郁的甜香在舌尖蔓延开来,红薯粉粉的,果肉细腻绵密,入口即化,带着一丝焦糖般的香气,别有风味。
  好吃!
  这是姜凝霜吃到过最好吃的烤红薯。
  姜凝霜常听舅舅说炒菜要有“锅气”,她有些思维发散的想,估计和“锅气”一样,烤红薯有了“火气”,所以这么好吃。
  姜凝霜吃了一个红薯,又吃了一颗土豆、一个鸡蛋、几颗板栗,平时吃着平平无奇的东西,放到火中烤过,带了点焦,滋味与平时完全不同,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因为烤红薯太好吃,大家吃完姜凌云烤的红薯土豆后,又烤了一轮,还加了玉米和面包片一起烤,今天的粥显得有些无人问津,所有人吃得嘴角带木灰,表情满足,最后还是姜文海包圆了早餐剩下的粥。
  快乐地吃完一顿与众不同的早餐,秦岁暮去修理坏了的管道设施,姜凝霜和其他人则一起开始准备过年的工作。
  即便经历了许多困难和变故,新年的脚步仍然如期到来。
  除夕佳节,打扫卫生、贴春联、贴福字,即使处于前面几十年从未见过的困苦灾难中,大家还是对过年有着不一样的期盼和情感。
  千年的文化积淀在人们的心中留下了深深的烙印,令大家对于这一天的到来早早就开始准备,除夕,即便是s市食物储备不多的家庭,也愿意在这一天吃好一点。
  生活已经足够困苦,或许更需要一些精神寄托来让自己活的不那么像一具行尸走肉。
  将“福”字贴在玻璃上,姜凝霜凝视这火红的字体,心中充盈着一股淡淡的喜悦,好像看到它,心情无端就好一些。
  身处末世,生活压抑而沉重,姜凝霜将从前在阳光下与友人散步的时光、辛苦考上的未完成的学业、少时计划的几个人生目标...人生前半生的、全部的昨日时光埋藏在心底。
  她更喜欢将目光放在生活中的一些快乐的事上,或许是尝试了从前从未试过的烤红薯、或许是在风雪天能够安然睡在暖融融的被窝中、或许是......都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对于姜凝霜来说,足矣点亮末世后灰暗无光的日夜。
  除夕夜,他们吃了一顿丰盛的年夜饭。
  晚上,无论是北方的饺子还是南方的汤圆,他们都端上了桌。
  无他,不管是“更岁交子”,还是“团团圆圆”,在末世中,为了来年的好兆头,掌勺的奶奶希望不管哪个,不管黑猫白猫,希望能实现她的愿望。
  毕竟,末世,太苦了......
  而往日不可追,来日犹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