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时间,姜凝霜照例带着彩云和鸦鸦坐专车回家。
冬天天黑的很早,末世能源物资短缺,为了避免天黑之后照明困难的糟糕路况,基地运行的班车都是趁天黑之前将上班的人送回家。
姜凝霜坐在班车上,透过玻璃窗外并不怎么明亮的天光看街上的景色。
主干道上的积雪都被铲到路边,路旁的行道树像一排排冰雪造就的“雪树”,偶尔风吹过,一些冰碴子就从树上哗啦啦地掉下来。
姜凝霜手撑在下巴上,看着沿途而过的街景,她忽然发觉地上覆盖的积雪没有再上升,房顶上的雪好像也少了些。
这几天忙于工作,心思全在研究中心,姜凝霜都没察觉这些细节。
等到班车停在小区门口,姜凝霜跳下车,看见门口等着的那道熟悉身影时,她有些欣然地问道:“这几天天气是不是有了变化。”
秦岁暮往前走了几步,迎上走过来的少女,他边为姜凝霜整理围巾边道:“温度上升了几度,这两天没有下雪,接下来要化雪了。”
姜凝霜眼眸亮了一下,但是想起秦岁暮说过雪化后的洪水,刚因为熬走了冬天而有些许雀跃的姜凝霜心中又升起了另一种惆怅。
即便璟翠湾小区所处的地势高,姜凝霜她们住的别墅大概率不会被洪水淹没,但是洪水所带来的出行不便和引发的一系列问题也令人头痛。
如果说冰和雪代表极端的寒冷,那么洪水给人的感觉就是潮闷,所有东西都是潮湿的,呼吸间全是水汽,让人喘不过气。
无论极寒还是洪水,可以确定的是末世里的每一天都不好过。
姜凝霜微微叹了口气,觉得现在的生活就和孙悟空渡劫一样,一难接着一难。
看着视野内一片空茫的白,姜凝霜让自己的思绪放空。
善于调节情绪是姜凝霜的一个优点,她很快将还未见的烦恼抛诸脑后,让自己的心情宁静下来。
她牵着秦岁暮的手,目光投过去,笑道:“不是说你要出去找工作吗,找到了没?”
秦岁暮握紧姜凝霜的手,将少女带着凉意的手揣进衣兜里,内心如同少女的柔荑一般柔软。
他声音淡淡道:“找到了。”
“呀!”姜凝霜就很惊喜地看着他,眼神闪闪发亮,“这么快,好厉害!”
秦岁暮表情不动,但握着少女的手紧了紧。
余光瞥了一眼,姜凝霜垂眸无声弯起眼睛,她笑意盈盈道:“是去哪里工作呢?”
“守卫队。”
守卫队是由s市原本的驻军和公安部门组成的维护基地治安、预防和打击犯罪、保护基地居民生命财产安全的官方武装机构。
秦岁暮能够进去,是因为之前他参加清理菌人任务时展现了超强的武力值,因而得到了军方的赏识。
事先秦岁暮避过了军方的拉拢,但是姜凝霜去研究中心后他很快改变策略,迅速搭上了陆北的线。
姜凝霜惊讶于秦岁暮的行动速度与出手的成果,又好像不那么诧异,感觉什么事情发生在秦岁暮身上似乎都不违和。
昏暗的光线下,青年面容冷峻矜贵,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带着一股超乎常人的淡然与处变不惊。
姜凝霜抱住秦岁暮的一边胳膊,她凑到秦岁暮面前,眼睛亮晶晶的,“我的男朋友真棒,”她语气亲昵,“喜欢!”
青年眸中的淡然如镜子般破碎,耳后肉眼可见地泛起一股红晕。
秦岁暮眼中的光亮的吓人,盯着姜凝霜的目光可以用“凶狠”来形容,但即便心中情绪翻滚如即将喷发的火山,他面上仍然维持着一层正常的皮,只在目光和握住姜凝霜的滚烫手心中泄出一二。
夜色下,秦岁暮显得很是从容的样子,甚至于反问姜凝霜,“不是男朋友,我们已经结婚,霜霜为什么不叫我老公?”
“啊?”姜凝霜张口结舌,脸一下子红了,好像秦岁暮说了什么让她难为情的话一样。
事实上,末世后身份转化太快,姜凝霜还是习惯于秦岁暮男朋友的身份,日常对秦岁暮也以名字相称居多,“老公”两字除了在床上被秦岁暮哄的张口,生活中让姜凝霜这么叫她确实有些不好意思。
如今被秦岁暮点出来,姜凝霜不自觉得就脸红了,颇有些呐呐无言。
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胸腔里咯吱跳动的心脏。
秦岁暮眼神极好,能看到姜凝霜秋水盈盈的眸子与色如春花的面容,以及少女低头的那一抹羞涩。
即便经历许多,姜凝霜身上总保留着一些无暇的清纯与浪漫,像枝头不化的新雪,令人见之便觉无限美好。
秦岁暮眼神暗沉,眼神如一张大网般将姜凝霜笼罩其中,不留一丝一毫地缝隙。
他想将霜霜藏在屋子里,拢在手心中,拥入骨血里……疯狂的念头如野草般蔓延,心中的欲念似恶魔在低语。
秦岁暮绷紧身体,如蓄势待发的野狗,仿佛下一刻就要挣脱铁链脱笼而出。
下一秒,姜凝霜凑到秦岁暮耳边,红着脸小声但清晰地叫道:“老公。”
像是有电流划过,秦岁暮绷紧地身体骤然放松,他搂住姜凝霜,脸上露出可以称之为“灿烂”的笑容,看起来像极了得到肉骨头朝着主人摇尾巴的恶犬。
姜凝霜不知道秦岁暮经过了一番怎样复杂难言的心理历程,她脸带羞窘,身体后仰,有些难以招架地推开秦岁暮凑上来的过于黏黏糊糊的脑袋。
眼神左右四望,当看到不远处亮着灯的建筑物时,她松了口气,“别闹,到家了!”
她拉着秦岁暮,拖拖拽拽,与他一路相携回家。
回去时已经到了饭点,一家人等着姜凝霜和秦岁暮开饭。
餐桌上姜凝霜第一时间分享了好消息,“岁暮进了守卫队!”
当姜凝霜宣布明天秦岁暮和她一样去上班时,饭桌上一静,接着姜文海发出惊天动地的哀嚎。
“为什么!为什么大家都找到了事做,”他满脸哀怨地看向彩云和鸦鸦,“连这两都吃上了皇粮,我还在家里铲雪!让我去动物园铲屎也好啊,我一点都不介意!”
大学毕业的时候没体会到找工作的焦虑,没想到这会体验到了,姜文海心中哀叹,这难道是自己当初拿到offer后在室友面前炫耀的报应吗?
看见姜文海在这长吁短叹,姜崇山眼角直抽,他沉声道:“你在这嚷嚷什么呢!小秦找到工作是小秦的本事,你怎么不反思反思自己吃那么多还没一点长进?”
听到爷爷说自己吃的多,姜文海是真的忧伤了,他这段时间因为异能的缘故放开了膀子每天胡吃海喝胖了不少,脸上长出了三下巴,被那只嘴毒又记仇的乌鸦嘲笑和研究中心的猪一样。
现在姜文海对“吃得多”、“胖”这些字眼格外敏感,每次吃饭的时候他都会想,怎么就觉醒了一个这样的异能呢?他现在晚上做的噩梦都是长得太胖把床压塌。
看姜文海实在烦恼,姜凝霜劝慰道:“表哥的异能很不错啊。”
姜文海看向姜凝霜,挠了挠脑袋,原来他直接把心里的吐槽全说了出来。
姜凝霜见姜文海一脸你在骗我的表情,似有些不信,于是将猴子芭蕉觉醒的异能说给他听。
姜文海听完大受治愈,他说服自己,“这么一说我这个异能确实不错。”
他嘀咕道:“比起社死胖点都不算事!”
看到姜文海的反应,大家都不由被他逗笑。
姜文海咳嗽一声,摸了摸肚子上的肉,随即忍不住也笑出声。
极寒天气不能出门,但屋里气氛一点都不沉闷,大家说说笑笑,仿佛回到了末世前平凡安乐的日子,聊一聊每天吃什么,说一说上班遇到的趣事......
*
翌日。
相比于家里的轻松愉快,姜凝霜一进研究中心就感受到了气氛沉凝。
来往的工作人员俱都一脸严肃,行色匆匆,像上紧了发条的机器。
如果让姜凝霜来比喻,此时研究中心的氛围就像是古时遭到钦差巡视的地方官,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生怕一个不留神被抓住错处。
被研究中心紧张的氛围影响,姜凝霜收起闲适表情,没有在外面多逗留,径直往上班地方赶去。
姜凝霜走进研究中心的大楼,她抱着彩云,带着鸦鸦,远远的,迎面看见一行人。
最前面几个安保开路,中间为首的是研究中心的最高领导秦泰和,他表情端正,侧着身子与身旁几人说话,身后则跟着一群人。
整个队伍给姜凝霜一种严肃又正式的感觉,让人下意识地不敢造次。<
姜凝霜打量那些人,与秦泰和站在大概同一线上的有两人,一个穿着制式的服装,气质冷硬,姜凝霜猜测应该是守卫队的人,还有一个通身儒雅的书卷气,姜凝霜判断应该是基地的哪个研究所的科研人员。
姜凝霜在远处打量,忽然,那边队伍里的一个人视线扫过来,正是那位“科研人员”,他带着一副金属框架的眼镜,扫过来的视线轻飘飘的,在看到姜凝霜怀里的猫和肩膀上的鸦鸦时,视线顿了顿,聚焦过来的目光骤然凝实,带着一种令人退避的专注。
姜凝霜眉梢一动,她收回视线,挪动脚步,不动声色地换个方向,遮住远处聚焦过来的目光。
她抱着猫猫,目不斜视往实验室走去,将身后一群人抛在身后。
而她身后,司徒修站在秦泰和身旁,他漫不经心地与秦泰和说话,眼睛却紧紧盯着姜凝霜的背影。
等到秦泰和话语停顿,司徒修询问道,“秦教授,那位研究员是谁?我看她带着的猫和鸟看起来不一般?”
秦泰和顺着司徒修的视线看过去,他几乎立马认出那是姜凝霜,察觉到司徒修对姜凝霜感兴趣,秦泰和眉心微不可查地一皱,他脸上表情不变,嘴里淡淡敷衍道:“那是研究中心招的一个异能者,猫和鸟是她的宠物。”
至于姜凝霜的异能是什么,猫和鸟有什么不一般,秦泰和只字不提。
精神矍铄的老人一笔带过姜凝霜的事情,接着他刚才的话题,“司徒教授,关于贵研究所提的要求,我们需要考虑,我认为当前的重点还是先找出失踪的兔子幼崽。”
司徒修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等姜凝霜的身影彻底在眼前消失,他转过头,文雅地笑道:“秦教授,我当然知道找到‘月牙’的幼崽很重要,但是同时‘月牙’的安全我们也不能不考虑,幼兔已经失踪,研究中心出了这样的事情,我觉得贵地的安保状况有些令人担忧,我想在这样的情况下,将‘月牙’先移交到我们研究所是更稳妥的选择。”
他脸上是温和的笑,言辞和眼神却锋利逼人,“秦主任,您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