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水潭中的人影出声道：“想好了？”
这句话不知触动了岸上人的哪个开关,他颤抖着身体，发出一阵扭曲的大笑，“哈...哈哈......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他面容扭曲,额角青筋暴突,狰狞如恶鬼,“看看我现在的样子，人不人、鬼不鬼......”
他猩红的眼睛盯着水面的倒映,那里映着一个人形的怪物,原本俊秀的脸上遍布黄色的脓包、头上突兀的长着一对狼耳朵、裸露出的皮肤覆盖着一层黑色的角质鳞片......
“啊！”
他瞳孔放大、呼吸急促,难以忍受般猛地挥手用力砸碎水面的倒影。
‘怪物,一个人与畜生杂交而成的怪物！’
他的脑中充斥着各种混乱而暴戾的想法，眼神越发冰冷疯狂,“那些该死的家伙,该死！都该死！我要杀了他们！死了他们！”
“w基地...张越...李......”
他嘴里喊着几个名字，牙齿咬的咯咯作响，脸上带着刻骨铭心的恨意，像是要将这些人全都吞吃入腹。
仇恨让人影丧失了理智，陷入无序的疯狂中。
水潭中的“人”无视人影的歇斯底里，声线毫无起伏,“畸变体,想好了就开始。”
唰。
人影嘴里的呢喃停下,他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水潭里的“人”,全身微微发抖,“畸变体？你在说我？”
他的脑中因这个词勾起更多不好的回忆,被绑在试验台上的进化动物、不同种族发出的惨嚎......苍白的天花板、束缚住身体的铁锁、冰冷的试剂、握着手术器具的手.......溃烂的伤口、皮肤上冒出的鳞片、逐渐长出的兽化特征......
这一切的一切汇成了一句话，“成功了！这只畸变体保持了人类的神志！”
“哈...哈哈...我是畸变的怪物！”
怒火几乎是瞬间被点燃，暴怒的情绪充斥胸腔。
人影手臂青筋暴起,拳头裹挟着强烈的劲风朝水潭中的“人”砸去。
水潭中的“人”闪身躲避。
一道道攻击接连打过来，水潭中的“人”左右躲闪，在狭窄的空间内上下腾挪，它的身体被凶狠的拳头撕裂，又很快蠕动着愈合。
脑中浮现困惑的情绪，它不理解人影为什么攻击，检索脑中的记忆，它尝试按照人类的思维解决问题。
冰冷而无机质的声音响起：“对不起，请不要生气。”
“嘭。”
一记迅猛的鞭腿狠狠砸中它的胸膛，强大的动能让它直接倒飞出去。
身体在地上挣扎，它嘴中继续道：“请不要打我，我对你没有恶意。”
“咚。”
人影踩在它的脸上，它的发声器官遭到破坏，嘴里断断续续吐出几个字，“如果我...哪里...冒犯...到...你.....我...向你...道...歉...”
人影的脚掌用力，它嘴里发出一点气音，然后彻底发不出声音。
恼人的声音消失，然而人影的攻击并没有停止，他一下一下用拳猛砸身下的“人”。
夜色中，安静的地穴里回荡着一声声重物撞击的闷响。
不知过去了多久，地下洞穴中传出另一道声音。
一道人影走进洞穴，“他”穿着一身干净整洁的运动服，浓眉大眼、五官端正，气质沉稳可靠。
鞋底踩在地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山洞中的动静不停，男人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声线平和：“这是发生什么了，生这么大的气？”
他眼神落在被压在身下打的血肉模糊的同族身上，发出一声叹息：“我这族人脑子笨、一根筋，不太会说话，经常闹笑话，让你见笑了。”
击打的速度放缓，洞穴中的动静渐渐停下来，人影大口喘气，眼中的血色慢慢退去，他的理智逐渐回归。
男人说话的语气态度像极了他哥哥，让他一时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末世前，他的哥哥还在，他还没有变成一个人人避之不及的怪物。
“滴答。”
黏腻的血液混杂着潭水从手臂滑落，他回过神，嫌恶地甩了甩手，沉默着站起身，他看向来人，眼神冰冷淡漠。<
男人嘴角噙着笑，他温声道：“莫先生，我为我的同族的失礼行为向你道歉。”
人影表情嗜血，“哦？那你把它杀了我就原谅你。”
“如果是莫先生您的要求的话。”他微微欠身，无数丝线从他的衣服中钻出，瞬息间洞穿了倒在地上的“人”。
一切发生在眨眼间，等人影低头看去，躺在地上的“人”已经毫无动静。
男人表情仍然温和，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笑道：“莫先生，不知道您是否满意？”
“哈...哈哈......满意...当然满意。”人影眼神嘲讽，“你还真是果断。”
男人表情不变，“只是想要莫先生您看到我们的诚意。”
人影一顿，难得有些沉默。
男人微微一笑，话锋一转，“想必您既然愿意来到这里，就是同意我们之前的提议。”
这次人影沉默的时间更久，他闭了闭眼，仿佛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搏斗，最后，他自嘲的笑了笑，“你说的对，我同意了。”
男人表情越发真挚，“莫先生，您做了个正确的选择，只要您容纳了我们菌人一族，就能重新变回原来的样子.......”
“哈...”人影粗暴地打断男人的话，“不要说这些好听的鬼话，什么容纳、寄生.....我不在乎，只要你们向那些人复仇！我可以把我的身体和灵魂全部出卖给你们！”
男人被打断了也不恼，他声音轻柔道：“那就如您所愿。”
他的手中多出一个仿佛用毛线团缠绕的黄色圆球，黄色的丝线如同活物般不断蠕动，他将手中的菌孢抛向人影的头颅。
人影瞳孔放大，他脑中浮现过往的一幕幕画面，幼时一家人坐在电视旁谈天说笑，少年时与哥哥一起上网开黑，青年时以优异成绩留校保研......最后，画面定格在父母兄弟死灰的面庞......
克制住躲避的冲动，他决绝地闭上眼睛。
头顶传来轻轻的触感，接着，仿佛有千万根银针扎进他的脑子，让他忍不住惨叫出声。
“啊——”
凄厉的惨嚎声在山洞中响起，人影痛的在地上不断翻滚。
男人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菌孢化为的触手如同融化的蜡油般覆盖了他的脑袋，无数的细线从他的眼睛、鼻子、口腔钻入，菌丝钻进他的脑子，在他脑中扎根、发芽......
随着时间的推移，人影挣扎的动静越来越弱，直至停止挣扎。
山洞归于寂静。
忽然，地上的人影动了，“他”睁开眼睛，皮肤鼓动，无数的菌丝在他体内游动，他头上的兽耳消失，身上的鳞片恢复为细腻的皮肤.....不一会儿，地上的人影变回正常的模样，再看不出兽化的痕迹。
“莫文赋”手肘撑地，缓缓站起身。
他与男人面对面而立，脸上肌肉抽动，俊秀的青年露出一个阳光的笑容，“你好，我是莫文赋。”
男人同样回以一个笑容，他拍了拍莫文赋的肩膀，“很好，恭喜你。”
“王哥，我们现在要干什么？”莫文赋皱了皱眉头，他看向s市基地的方向，“一想到那些畜生还活的好好的，我就控制不住心里的杀欲。”
“不急，一切按计划来。”男人用脚尖踢了踢地上被洞穿的尸体，“你刚刚融合，能量消耗过多，现在，先把这个失败品吃了。”
莫文赋嘴角裂开一个笑，“好的，谢谢王哥，”他摸了摸肚子，“我确实饿了。”
男人抬脚离开，再未看地上的尸体一眼。
背后，地穴中响起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声。
声音落定之后，莫文赋跟着男人一同走出了地下洞穴。
夜色渐深，地穴中一片静谧，角落的阴影中，一只大花蚊子翅膀震动，飞舞着钻出石缝。
大花蚊子飞出地穴，穿过一片片树丛。
晨曦的光辉里，姜凝霜看着飞来的蚊子，她表情平淡地例行询问。
蓦地，她眼睛睁大，眼中闪过惊讶，随即转为惊喜，而等姜凝霜与大花蚊子交流完，她眉心微蹙，喃喃道：“居然是这样。”
“找到了？”秦岁暮问道。
大黑满怀期待地看着她，连趴在帐篷上躺着一动不动休息的鸦鸦也不由将脑袋悄悄转过来。
三言两语把地下洞穴中发生的事情述说一遍，将从大花蚊子这得来的信息告诉他们，姜凝霜脸色有些苍白。
秦岁暮心知是因为菌人与畸变体的事情太过骇人听闻与阴毒残忍，他握了握少女的手，转移她的注意力，“现在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菌人，我们现在立刻跟着进化蚊去那个地下洞穴附近寻找，这么短的时间菌人估计还在那周围。”
姜凝霜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眼神明亮，“你说的对，我们赶紧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