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掌踩踏大地,狰狞的兽首朝天嘶鸣,成群的猛兽朝着东方奔来。
  天空如乌云压境,大地如水波般震颤。
  侦查哨内,年轻的士兵望着远方腾起的漫天烟尘,脸上血色尽褪,手指颤抖着将信号传递出去。
  一个一个信号如烽火般快速往后传递,很快,s基地城墙大门轰然关闭,城墙上方,一队队人马如同工蜂般整肃集结。
  风雨欲来中,基地最中心的会议室内灯火亮如白昼。
  长桌旁的12把交椅上坐着s基地最高的领导者,底下坐满列席的人,整个会议室座无虚席。
  头发花白的老人率先出声:“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兽群?事先竟没有一点预兆?”
  老人的问题无人能答,负责基地防卫的中年人背后渗出冷汗,只能硬着头皮道:“陈老,我们已经让人排查,相信很快会有结果。”
  “很快是多久?现在兽潮已经快到家门口,等你出结果恐怕战斗都已经打了一轮了。”与中年男人不对付的秃头瘦子讥讽道。
  “你!”男人气的脸涨红,欲要反驳,被上首的老人打断。
  坐在最高位的老人用手敲了敲桌子,“行了,现在当务之急是解决基地外的兽潮,必须尽快召集队伍防卫兽潮!”
  他下令道:“许立国,你负责后勤筹备......”
  “王虎,你守西门......”
  “李茂勤,你守北门......”
  ......
  “目前来看,兽潮是朝正门过来,将基地最强的异能小队,我记得他们队长应该是叫秦岁暮,将他们调守到正门。”
  一条条命令有条不紊地下达。
  最后老人道:“你们还有没有什么想法或补充的?”
  “委员长,武器设计院那边新生产了一批武器,可以将它们装备上。”
  “我觉得可以扩大征召的志愿军范围,将年龄放宽一些。”
  ......
  众人提出自己的想法,很快将整个对敌防守方案完善的更妥善,即便偶有争议,也很快解决。
  会议进行到尾声,有人眼含忧虑,“将基地里的精锐都撤离吗?那基地里潜藏的菌人怎么办,万一他们现在爆发,留下的部队恐怕难以完全掌控局面。”
  话未说完,突然,会议室的门被敲响,“有紧急情况汇报!”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这个时候报来的消息...众人心中都有不祥的预感。
  上首的老人沉声道:“进来。”
  助手推开门,眼中含着焦急,她迅速汇报道,“各位领导,守卫队最新传来消息,基地里多个地方遭到袭击,袭击者疑似‘菌人’。”
  所有人表情一变。
  一人转头看向先前说话之人,表情仿佛在说:乌鸦嘴!
  *
  “嘭”的一声,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
  高温烈日之下,四溅的火星一落地便如燎原一般迅速向外扩散。
  尖叫声、求救声此起彼伏。
  旦夕之间,基地陷入一片混乱。
  震耳欲聋的声音钻入耳中,姜凝霜一个翻身骑到尼克斯背上,白虎几个起落冲出屋子迅速升空。
  从高处俯瞰,医院、实验室、种植区、仓库......基地多个位置发生爆炸,火光中烟尘四起,一片片灰黑色的浓烟里,姜凝霜依稀看到人群如蚂蚁一般四散奔逃。
  风吹过,燥热中混合着硝烟与尘土的味道,姜凝霜面容紧绷,心跳像是被硝烟攥住般加快跳动,她扫过底下的场景,忽然将视线落在一处,拍了拍尼克斯的脊背,“尼克斯,飞高一点。”
  一人一虎再次升高。
  极目远眺,地平线如波浪一般起伏,大地在颤抖、滚滚烟尘仿佛要遮蔽太阳。
  望着天际线尽头朝基地奔袭而来的兽潮,眸中倒映着咆哮嘶吼的进化猛兽,姜凝霜的瞳孔猛然一缩,即便头顶烈日,她仍然从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暴乱、兽潮......
  爆炸的火光、哭嚎尖叫的人群、遮天蔽日的巨兽......
  内忧外患,困在基地中的人仿佛如甍中之鳖,这副铅灰色的、压抑绝望的景象令姜凝霜恍然如梦。
  坐在尼克斯背上,穿着睡衣的姜凝霜眼中罕见地露出了一丝茫然,此前和研究所、和星星相关的等等事情全都从她脑中消失,这突然的变化令她表情都有些空白。
  不明白为什么突然之间基地好似要倾覆了一样。
  姜凝霜眼中的空白没有维持多久,一声如同近在耳旁的刺耳尖叫唤回了她的心神。
  姜凝霜低头看去,只见靠近姜家的一栋别墅里冲出几道人影。
  为首的几人跌跌撞撞往外逃,仿佛身后有鬼在追。
  而尖叫声就是从落后的男人嘴中发出,他奔跑途中一个不慎被脚下的石头绊倒在地,倒地的男人满眼惊恐,恐惧和绝望令他的声音仿佛能刺透人的耳膜。
  姜凝霜皱眉,她用脚尖踢了踢尼克斯的侧腹,尼克斯吼叫一声,如同离弦之箭般向下俯冲。
  男人跌坐在地上,眼见后面的家伙就要追过来,他闭上眼,心生绝望,脑中如跑马灯般闪烁。
  “砰”的一声重物落地的声响,接着是利爪入肉的声音。
  男人闭着眼睛,预料中的疼痛没有降临,他颤抖着睁开眼,就见面前站着一人一虎。
  逆着光,男人眼睛酸涩,两行眼泪顺着眼角流下,他几乎是喜极而泣:“姜姐!”
  姜凝霜微微偏头,认出是末世前卖烟花的沈力勤,之前阻杀菌人的时候还为小区提供了烟火,她朝中年男人微微点头,“沈老板。”
  接着姜凝霜又将视线转回到被尼克斯击杀的人影身上,人影同样是姜凝霜认识的小区居民,但姜凝霜目睹了来人追杀众人的全过程,自然看出了她的异常。
  已经死亡的尸体暴露在阳光下,炙热恐怖的高温烘烤中,不一会儿,从尸体的伤口处蠕动着冒出几根细线,这些细线扭动着朝一旁大树的阴影处钻。
  望着这些细线,姜凝霜嘴唇抿紧。
  果然是菌人。
  余光扫到别墅敞开的大门里倒在血泊中的男孩,那是地上女人的孩子。
  孟婷、薛子睿。
  姜凝霜记得末世初期因为孩子生病这一家人曾在群里求过药,他父亲薛英还曾向表哥姜文海请教怎么折纸青蛙。
  然而一转眼,女人和小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姜凝霜垂眸,掩去眸中的神色,她一把火将地上被菌人寄生的尸体烧的一干二净,再抬眸时,她的表情已看不出异常,只有握紧的双拳显出她心中的不平静。
  翻身骑上尼克斯的脊背,姜凝霜带着尼克斯、彩云和鸦鸦,顺路聚集小区所有剩余的进化者,她在最短的时间将璟翠湾中的菌人全部清理完。
  烟雾裹挟着余烬在空中飘荡,空气中充斥着刺鼻的味道。
  姜凝霜的胸膛因剧烈运动而上下起伏,她躲在庇荫处,眯着眼睛望向不远处的大喇叭,那里有异能者通过异能传播全城广播。
  一道沉稳有力的声音在基地的所有幸存者耳边响起。
  “s基地的各位同胞们,你们好,我是基地战时总指挥。
  就在刚刚,我们有许多同胞永远的倒下,这里面也许有你的朋友、你的父母、你的爱人......
  我以最沉痛的心情送别那些离去的人,在这里,我有一些话想对所有还活着的人说:
  自末世以来,我们经历过太多的悲剧、太多的生离死别,也度过了数不清的磨难。
  此刻,我们面临着腹背受敌的危机,菌人在内部作乱,兽潮在外虎视眈眈。
  然而,我的同胞们!我们有最英勇的战士,最勇敢的人民,我们曾共同度过无数风雨,这一次,让我们再一次,为了守护身后的家园,举起手中的武器,战斗!
  ......”
  姜凝霜的呼吸渐渐平复,她将手放在胸前,那里正缓缓升起一股激荡的情绪,望着远处的火光与烟尘,耳中广播落下最后一句话。
  “——我永远与你们同在。”
  姜凝霜的眸中闪过别样的光彩。
  周围响起细碎的啜泣声,姜凝霜偏头,灰白头发的老人跪在地上,伸出满是褶皱的手将地上的骨灰一点一点聚拢,然而黑灰色的粉末却如流沙一般在手中散开,于是老人背佝偻地更低,手指攥的更紧......<
  姜凝霜怔了怔,凑到尼克斯耳边小声耳语。
  尼克斯垂在地上的尾巴晃了晃,一阵清风吹过,地上残余的灰烬如同有生命般聚拢。
  “阿树,是你吗?”
  已经死去的人不会说话,地上仅余一捧聚拢的灰烬。
  过了好一会儿,老人有些迟缓地抬头,她维持着伸手的姿势,嗓音沙哑:“谢谢。”
  姜凝霜摆了摆手,她略显迟疑:“梅姨,我送你回家?”
  “不...不用,我自己可以。”她的眼神悲伤而深沉,“你去吧,继续做你要做的事情。”
  自己要做的事情吗?
  姜凝霜再一次翻身跃上尼克斯的脊背,白虎冲天而起,风吹起了她鬓边的发丝,姜凝霜望着脚下的土地,眼神逐渐坚定。
  *
  巍峨宽广的城墙上,鲜艳的旗帜随风飘扬。
  青年身上散发出焦躁的气息。
  记忆中灰黑冰冷的画面如同讣告般不断在秦岁暮脑中浮现,身体的每个细胞好似都在不停催促着他赶紧回去,回去找到霜霜,然后将她藏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然而每当他迈出一步,脑海中少女那双清亮坚定的眼睛又将他牢牢定在原地。
  她不会愿意他这么做,他应该守在这里。
  可是现在的基地并不安全。
  秦岁暮的手指神经质般颤抖,两种截然相反的念头在他脑中天人交战,他闭紧双眼,额头渗出冷汗。
  青年倚靠在城墙角落,他蜷缩着身体,脸色苍白,身上的气势却以一种诡异的速度节节攀升。
  秦岁暮额角青筋暴起,异能如洪流般冲刷过体内的筋脉,肌肉因暴涨的力量而微微抽搐,他睁开眼,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握紧双拳,不够,还是不够,不甘的念头在心底滋生,他眼中甚至带上了一丝痛恨,痛恨为何现在不能拥有曾经的所有实力。
  青年身上随着攀升的气势散发出可怖的威压,附近的人都不自觉远远避开。
  直到一道人影打破沉寂。
  “秦大哥!”
  秦岁暮扭头,漆黑的瞳孔中似有电弧闪过。
  刘正阳脸上惊喜的表情一僵,他下意识避开秦哥的视线,只觉得自己的眼睛都要被刺瞎。
  吞了吞口水,他语速极快说明来意,“是这样的,我刚从小区赶过来,这是凝霜姐托我给你带的纸条。”
  秦岁暮身上危险的气势一收,他望向刘正阳手中的东西,眼中恢复清明。
  朝刘正阳点点头,秦岁暮接过纸条,展开。
  纸条上只简短写了一句话:一切平安,勿念,等你回来。
  秦岁暮默默看完伴侣的留言,将纸条折好仔细收到心口。
  阖了阖眼,所有繁杂的思绪散去,再睁眼时,他的心中只有备战的决然。
  手指搭在城墙灰色的砖石上,望着远处滚滚而来的浪潮,秦岁暮的心中是一片奇异的安定。
  无数的画面在他的脑中闪过,最后只余脚下的土地。
  基地绝不容有失!
  城墙上,有人回望家的方向,有人静静抚摸怀里的相片,有人一点一点将母亲塞的馕饼吃完,面对基地外逐渐清晰的兽潮轮廓,所有人心中都只有这一个念头。
  他们会守护这片土地,守护身后的父母亲人,基地绝不容有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