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一声惊恐的尖叫划破夜空。
公园里的临时落脚点,光亮处。
手里的饼干散落一地,吴倩脸色煞白地往后缩。
在她面前,她的小儿子左宁阳已经化为了扭曲的怪物,他保持着人的形状,人皮下却像是有虫子在蠕动,一眨眼,菌丝从人皮下冒出来,眨眼间,菌丝又消失不见,这浓浓的非人感吓得吴倩几欲崩溃。
而被菌人寄生的“左宁阳”盯着面前新鲜的血肉,它手脚僵硬而快速的划动,迫不及待地冲上去,要将她变成自己生长的养料。
人在极度惊恐的时候是发不出声音的,吴倩被儿子扑倒在地,她浑身颤抖,直到肩膀上袭来的剧痛刺激她的神经,让她发生几声绝望的求救。
“救...救我...救救我...”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她仓皇向围在一旁的人求救。
这一幕发生的太突然,左宁雪被吓得躲到秦岁晨身后,左茂德眼神恐惧,跌跌撞撞往后退。
“快拿汽油泼它!”
“我们一起上,把它烧死!”
秦建元站了出来,他大吼。
其他人下意识按秦建元的指令行动,一桶桶汽油被泼洒在相交在一起的两人身上。
吴倩被汽油糊的睁不开眼睛,她的精神已经崩溃了,只嘴里不断喃喃:“不要烧死我...不要......”
打火机被点燃,左茂德满目狰狞地扔过去,火焰燃起,他脸上挂上劫后余生的笑。
却不知他们早已被菌人包围。
几声比刚才更惊惶的尖叫响起。
火光照耀下,他们看清了后面围上来的恐怖怪物。
“后...后面.....”
他们互相指着面前人的背后。
然而直到转身,他们才发现每?人后面都有菌人,十几只菌人已经将他们团团包围。
有人拿着武器准备对抗菌人,有人仓皇往车上跑......
一??人被菌人扑倒,公园里很快变成一场猫捉耗子般的屠杀。
“呼哧呼哧...”
他们拼命往前跑。
突然,秦岁辰重心不稳倒地。
左宁雪将面前的男人往前推,男人摔倒,被后面追赶的菌人一把拖住。
秦岁晨倒在地上,他满脸不可置信,眼神怨毒,“贱人!”
左宁雪踉踉跄跄往前跑,她捂住嘴,眼泪往下流,“对不起...对不起...阿晨,我也不想的,我只是太害怕了......”
她往前跑了几步,将秦岁辰的咒骂抛到后面,然而,没走几步,她很快步入秦岁晨后尘,被一只菌人追上。
此时秦岁晨还没死,他看着前面的女人倒地,眼里满是癫狂,嘴里冒出血沫,“哈哈,活该,你这?贱人,活该,一起死吧!”
......
众生百态在公园上演,公园里很快只剩下菌人进食的咕叽声,地上残肢碎块,一片狼藉。
阴影里,秦岁暮从树后走出来。
长靴触地,秦岁暮完全暴露在视野中。
感应到血肉的气息,一群菌人缓缓扭头,菌丝扭动,他们将男人当成新的猎物,躁动着进入猎杀状态。
秦岁暮眼神冰冷,看向前方的菌人如同俯视一群蝼蚁。
后腿发力,他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冲上去,森冷的金属光泽划过,很快地上只剩一堆扭曲的肉块。
秦岁暮平静地收起合金刀,脸上表情淡漠,他将这些垃圾聚拢,点燃火柴,烈火升起,火舌舔过,地上只剩一堆灰烬......
*
夜色深沉。
姜凝霜翻了?身,一股寒气袭来,她从睡梦中醒来,迷迷糊糊地往被子里缩了缩,觉得有些冷。
太阳出来后,原本降到零点的气温上升到10摄氏度左右,但对姜凝霜来说还是有些冷。
姜凝霜体温比常人偏低,这?天气,往常睡觉有秦岁暮这?火炉在身边能一觉到天明,但是今天...
姜凝霜往身旁探了探,身侧空无一物,她睁开眼睛,这?时候她已经有些清醒了。
姜凝霜仔细摸索了一番,在腰后侧摸到一?热水袋,她又找了找,分别在脚下、肩膀处找到两?热水袋,伸手在肚子上一碰,撕下一?仍有余温的暖身贴。
找到这么多东西,唯独没找到秦岁暮这?大活人,姜凝霜这下是彻底清醒了。
她从被子里伸出手,身体往前,打开床头柜上的台灯。
坐起身,姜凝霜看着身侧空空如也的床铺,摸了摸,上面一片冰凉,这说明秦岁暮出去有一段时间了。
如果不是她睡觉时转换睡姿,远离了热水袋,被冷意惊醒,或许还真发现不了秦岁暮的小动作。
姜凝霜靠坐在床头靠垫上,手里捏着暖身贴,脸上露出一个好笑又好气的表情。
揉了揉额头,总归现在睡不着了,姜凝霜索性拿出一本小说,边看书边守株待兔,她倒要看看秦岁暮究竟干什么去了。
*
披着夜色回到小区,秦岁暮先到他买的54号别墅,在卫生间里用清水洗去一身尘土和血腥味后,秦岁暮加快脚步返回隔壁。
避开监控和守在客厅的徐晓丽,秦岁暮从阳台翻进姜凝霜的房间。
脚步无声落地,秦岁暮站直身体,忽然动作一僵,他听到了姜凝霜平稳的呼吸声,垂眸,拉开窗帘,暖黄的光线照射在他的脸上,青年眼睫抖动。
“回来了。”
姜凝霜手里捧着书,转头,“怎么不进来?”
秦岁暮低着头从阳台外面走进来。
姜凝霜打量了一下,秦岁暮表情和平常一样平淡,眉眼间看不出一丝疲倦,如果不是姜凝霜知道秦岁暮昨天为了驱赶菌人熬了大半宿,今天晚上又没睡觉,她恐怕会以为秦岁暮仍保持正常作息。
姜凝霜的目光落在身上,让秦岁暮有些如芒刺背,他站着不动,只是避开姜凝霜的视线,不与她对视。
姜凝霜将人从头到脚看了一圈,最终盯着秦岁暮带着水汽的发梢,眸光闪动。
她合拢手中的书,淡淡道:“过来。”
秦岁暮迈步,靠近大床,最终在姜凝霜面前停下。
“看着我。”姜凝霜微微偏头看他。
秦岁暮垂头,视线落在姜凝霜姣好的面容上。
少女眼线平直,如点星般的眸子像是波澜不惊的湖面,看不出明显喜怒。
将少女的表情尽收眼底,不放过任意一丝细节,秦岁暮垂在身侧的手已然悄然握紧。
半响没人说话。
姜凝霜伸手,将秦岁暮拽下,秦岁暮一?酿跄,坐到床上,手撑在少女两侧。
两人挨得极近,近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视线平视,姜凝霜盯着秦岁暮的眼睛,语气不辨情绪,“告诉我,你出去干什么了?”
秦岁暮眼睫抖动的更厉害了,他嘴唇张合,吐出两?字,“杀人。”
姜凝霜瞳孔一缩,她唇部肌肉牵动,盖在被子底下的脚背绷紧,克制住脸上的表情,她声线平稳道:“为什么杀人?”
秦岁暮眼中闪过一抹血色,“因为他们要害你,不...他们已经害死你了,他们该死!”说到后面秦岁暮的眼神疯狂,深不见底的眸子中散发出刻骨的恨意和杀意。
姜凝霜一惊,这样的秦岁暮是她从未见过的,像即将失控的野兽,她连忙握住秦岁暮的手,将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她放缓语气,“冷静。”
感受到手上传来的温热触感,像是被套上绳索的野兽,秦岁暮渐渐安静下来,他眼神逐渐恢复清明,嘴唇抿紧,他有些狼狈地偏过头。
姜凝霜动了动唇,表情复杂,不知道是因为秦岁暮的表现还是死去的那些人。
心中各种情绪涌动,姜凝霜眼神有些怔忪。
闭了闭眼,她久违地想起了生物学上的父亲。
在妈妈去世的那段时间,姜凝霜曾升起过许多阴暗的想法,她想为什么妈妈死了,那?男人和那?女人却能好好活着,他们为什么能毫无愧疚,连一点忏悔都没有?
他们不仅毫无悔意,更可笑的是,在妈妈去世后,他们还想停掉左家基金会对未成年子女的资金和医疗补助。
连这些钱都要贪,怎么会这么无耻?
姜凝霜觉得恶心,她在医院吐的天昏地暗,然后持续发了三天的高烧。
醒来后,左宁秋,左家的一切都被她完全割去,再见面,她与左茂德他们,不是陌生人,就是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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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随着年龄增长,她的情绪不再为这些人波动,她的生活也没有这些人存在,她将左茂德当成一?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现在再听到秦岁暮嘴里的消息,姜凝霜心中奇异地没什么特别大的情绪起伏,她只是问秦岁暮,“你有滥杀无辜吗?”
秦岁暮声音闷闷的,“没有。”
姜凝霜笑了笑,很平淡的,她对秦岁暮说:“睡觉吧。”
秦岁暮扭头看姜凝霜,他小心观察少女的表情,像是没想到姜凝霜会这样轻轻放下,“你不问别的了吗?”
姜凝霜想了想,“你提醒了我,”她眼神锐利,“你为什么要偷偷跑出去?”
“我...”秦岁暮张嘴,一下子卡壳了。
姜凝霜表情逐渐危险,“既然你要出去,不想睡觉,那就走吧。”
她从空间里取出一床被子,将被子塞到秦岁暮怀里,“书房的沙发可以给你躺。”
秦岁暮耷拉着眼睛接过被子,转身准备走。
“等等!”姜凝霜叫住他。
秦岁暮转头,眸子微微一亮。
姜凝霜微笑,“记住不要让外婆他们发现了。”
秦岁暮点头,垂下眼,他抱着被子,在姜凝霜催促的眼神中一身阴郁地走了。
等门关上,姜凝霜倒在床铺上,用被子缓缓遮住脑袋。
*
次日清晨,太阳升起。
彩云在姜凝霜门外挠门,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姜凝霜起床,她眼下挂着一副黑眼圈,打着呵欠慢吞吞地开门。
门一开,彩云滋溜一声钻进来。
“喵~”
彩云尾巴晃动,仰着脑袋看姜凝霜。
姜凝霜弯腰将猫猫抱起,和它打招呼,“早上好,彩云。”
彩云的一双鸳鸯眼水润润的,她蹭了蹭姜凝霜的胸口,很高兴地喵了一声,像是在回应少女。
姜凝霜嘴角露出笑容,她抱着猫猫一路下楼。
楼下几人正在厨房里忙活,姜凝霜一下来就听到表哥姜文海的声音,“哇,今天早上吃这么好!”
姜凝霜闻到空气中的食物香味,她几步走到餐桌边,见到桌子上满满当当摆放的碗碟。
主食是粥,瑶柱青菜粥、八宝粥,咸甜都有,其余大大小小的碟子里是小菜,饺子、咸鸭蛋、煎鸡蛋、鸡蛋饼、凉拌海带丝、酸萝卜、酸豆角、酸黄瓜、辣白菜......虽然分量不多,但林林总总摆了十几样。
姜家很久没吃过这么丰盛精致的早餐了,不怪姜文海惊讶,姜凝霜看了也高兴。
不过姜凝霜和姜文海高兴,段佩兰表情却有些忧愁,她进厨房看到秦岁暮在捣鼓时,脑中某出的第一?想法是,这么吃,不过日子了?
她站在厨房门口,对正端着盘子往外走的秦岁暮道:“小秦啊,以后还是让我们来做饭,你每天事情那么多,回来好好休息。”
姜凝霜一下听出了外婆的潜台词:干的很好,下次别干了!
嘴角上扬,姜凝霜抱着猫猫坐在凳子上饶有兴致地看好戏。
秦岁暮端着碗,他摇头,“我不用休息,这些我也可以做。”
似乎是看出了段佩兰异样的表情,他很快道:“外婆,我这次只是起的早了,下次还是您来。”
他解释了一下,“我看最近大家很辛苦,所以想让大家吃的好一点。”说是这样说,但是秦岁暮的眼神是看向姜凝霜的。
姜凝霜低头,给猫猫顺毛,对秦岁暮的举动居然并不怎么觉得意外。
秦岁暮见到少女低下的脑袋,眉心微不可查地一蹙,霜霜还在生气吗?
姜凝霜并没有生气,她心里很平静,坐在餐桌上,听着外公外婆就这一桌子早餐聊到食物问题。
段佩兰表情凝重,“外面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超市还能不能开门。”
老一辈总是很关心粮食问题,姜崇山皱眉道:“虽然我们家还有吃的,但也要为将来考虑了,现在太阳出来了,我们可以把院子里的土翻一翻,种上一些小菜。”
“好,”段佩兰回忆了一下,“这天气估计就只能种些菠菜和白菜了。”
按日期,现在快到初冬,但温度只有10度左右,这一点即便是永夜之后太阳升起,温度也没提高多少,因此只能在地里种一些耐寒的作物。
姜凝霜听着外公外婆聊起种地,她想自己之后也要找?机会和家里人说一下空间的事了。
姜凝霜虽然有空间,但没想过一直瞒着家里人,她也做不到看家人受苦,自己吃独食。
心里打定主意,姜凝霜决定等所有人在场时把空间的存在告诉大家,否则即便姜凝霜说他们别墅存了很多吃的,外婆也有可能把大家的伙食削成馒头配咸菜。
聊过存粮问题,接着又说起外面的菌人。
菌人在s市肆虐了一波,这几天璟翠湾小区风平浪静,只是现在网络断联不知外面局势如何。
姜凝霜从秦岁暮那知道一些消息,知道军方会趁菌人聚集形成菌人潮,组织民众撤离,然后直接动用大杀伤性武器集中消灭菌人。
按照秦岁暮说的时间,好像就是这两天?
看起来有些匆促,但实际上,不知因何原因蓝星上的热武器在慢慢退化,或许哪天炸药将再也不能爆炸,在这之前,趁着菌人聚集,用大杀伤武器将菌人大部队销毁可能是最明智的选择了。
军方的首脑是?果决之人。
姜凝霜正思索着,突然外面传来一声爆炸声,这声音震耳欲聋,仿佛天崩地裂,令桌子上的碗都颤了颤。
姜文海碗里的粥洒出来,他耳朵嗡嗡的,表情迟钝,“地震了?”
s市从未发生过地震,这次也不是地震。
姜凝霜看向窗外,外面一朵蘑菇云缓缓升起。
无数躲在家中的人都看向外面,看向这朵在城市中炸响的蘑菇云。
镜头拉近,离爆炸最近的地方,一队队士兵进入废墟,在里面搜查。
“报告,1号小队没有发现菌人。”
“报告,2号小队没有发现菌人。”
“报告,3号...”
......
一条条消息汇总,副官报告,“长官,战术目标初步达成,那些菌人都死了。”
“嗯。”头戴军帽的男人颔首,他凝视着前方的废土,想起了自己认识了几十年的下属兼好友。
远处烟尘滚滚,附近有人喜极而泣。
活着的人欢呼,而死去的人永远埋葬在了这片土地。
没有太多时间给他们缅怀,男人转身,他下达指令。
“收队!”
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他们要恢复全城的秩序。
在这场动乱中,无论是民众还是官方都有许多人在其中丧失生命,甚至于因为官方的人抗击在一线,死亡比例比普通人更高,其中不乏有政府高层丧命。
或是因体弱感染,或是直接死在菌人手中,短短几十天,s市的人口减少了几百万。
基层工作者的缺失,菌人肆虐后的混乱局面,都令灾后的重建工作难度剧增。
但无论如何,总算令s市有了一点喘息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