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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章虫母(17完)
  戚然被推开,跌坐在地上。
  他看不见歌熙忍得多狼狈,连几乎扭曲,裂开的口器也被歌熙自己死死握住,可目光却直勾勾盯着戚然。
  歌熙的身体在发抖,喉咙里传来尖锐的痒意,那是饥饿到极致的信号。
  他是虫母,吃掉伴侣是刻在骨血里的天性。
  可他看着面前的戚然,心脏像被一只手死死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口腔深处,细密的口器不受控制地张开,泛着冷光。
  歌熙猛地擡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青筋暴起。
  他的眼睛通红,泪水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混着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他在压制,用尽全力压制那股想吃掉戚然的本能,可身体里的饥饿感像疯长的藤蔓,缠得他快要窒息。
  “唔……”
  他发出痛苦的闷哼,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
  戚然就站在他面前,听着他几乎崩溃的动静,想上前又停住了。
  歌熙的手开始发抖,再也握不住。
  口器在他掌心下挣扎着张开,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戚然,里面是绝望,是哀求,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贪婪。
  戚然想了想还是走吧。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歌熙身体里的弦彻底断了。
  他猛地站起来,速度快得像一道残影,狠狠扑到戚然背上。
  戚然闷哼一声,还没来得及回头,就感觉到手臂没了。
  歌熙的口器已经死死咬住了戚然的手臂,几乎是瞬间,皮肉撕裂的声音响起,鲜血喷溅在歌熙的脸上、身上。
  他像是被打开了某个开关,再也控制不住,疯狂地咀嚼起来,喉咙里发出满足又痛苦的呜咽。
  戚然倒在地上,转头看着歌熙。
  戚然的脸色惨白,鲜血顺着断臂的伤口不断涌出,浸湿了身下的地面。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难过,只是静静地看着歌熙,看着他脸上混杂着泪水、鲜血和贪婪的扭曲神情。
  最后,戚然用尽全身力气,擡起另一只没受伤的手,轻轻摸了摸歌熙眼角的泪。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仍旧想安慰一下歌熙。
  “……熙哥别难过,我不怪你……”
  戚然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眼睛也慢慢闭上。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疯狂的饥饿感渐渐退去,歌熙的神志终于清醒过来。
  他看着地上的血迹,看着自己沾满鲜血和肉末的手,还有嘴角残留的碎骨,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不……”
  他发出一声破碎的嘶吼,猛地擡手扣住自己的喉咙,用力地抠着、挖着,想把吃下去的东西都吐出来。
  可喉咙里只有一阵阵恶心的腥甜,什么都吐不出来。
  歌熙跪倒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指节深深抠进泥土里,混杂着地上的血迹。
  绝望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他开始疯狂地嘶吼,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充满了痛苦和悔恨。
  嘶吼声渐渐变成了崩溃的大哭。
  他蜷缩在地上,像个无助的孩子,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泪水混合着脸上的鲜血,在地上晕开一片暗红。
  他亲手杀了自己最爱的人。
  把戚然吃得连一点痕迹都没剩下。
  那刻在骨子里的天性,终究还是毁了他所有的爱恋和希望。
  “啊啊啊!”
  歌熙疯了。
  他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也接受不了戚然最后的眼神。
  他的宝贝,到死都还在安慰他,可是他却在杀他......
  歌熙浑浑噩噩回到洞xue时,天色已经暗淡。
  进化后的智脑虫们不安地匍匐在地,不敢靠近浑身散发着难过气息的虫母。
  虫母的信息素太混乱了,里面含着太多情绪,也让洞xue里的虫子们焦躁不安。
  他们想安慰虫母,却被无情斥退。
  歌熙回到孵化室,看着自己精心准备的一切,又看向了被他困住在虫茧里的秦泊言,内心的情绪一下子失控,踉跄跪地,吐出一地粘液。
  “然然.......”
  “然然.......”
  他的心好像坏了。
  脑袋也不清醒。
  秦泊言看着歌熙不正常的举止,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颤抖着声音问:“你杀了他!”
  歌熙置若未闻,蜷缩在戚然的衣服上寻求一丝熟悉的气味。
  “歌熙!”
  秦泊言被黏稠的白茧裹住,四肢挣动时只挤出细碎的茧丝声响,胸腔里的血却像烧红的铁水,烫得喉管发腥。
  他擡眼,视线穿透茧层的薄雾,死死钉在歌熙身上。
  这个他曾经喜欢的人,变成了他最痛恨的人。
  “你这个没心没肺的怪物!”
  秦泊言的声音被茧丝闷住,嘶哑得像破锣,却字字淬着毒,“他待你掏心掏肺,你倒好,拿他的命填你那畜生的胃口!”
  茧壳越收越紧,勒得秦泊言肋骨生疼。
  他偏要笑,笑得眼泪都涌出来,顺着茧壁往下淌。
  “你算什么东西?披着人皮的蛀虫!他的温柔,他的笑,你懂一分吗?你只配啃食血肉,只配活在阴沟里!”
  秦泊言猛地弓起身子,喉咙里滚出困兽般的嘶吼。
  “你杀了他……”
  秦泊言终于骂完了,笑声变成了哭声。
  这一切歌熙都没有反应,他抱着戚然的衣物,像是睡着了又似乎在认真听秦泊言的话。
  后来,歌熙放了秦泊言。
  他哪也没去,直到许多天后,保护区的哨兵发动了攻击,他听着洞xue上的炮火声,兀自缩在戚然的衣服堆里,就像过去拥抱着戚然一样,安心的待在了里面。
  轰隆一声。
  洞xue塌了。
  视线归于死寂,歌熙嘴角露出满意的笑意。
  他要去找他的宝贝了。
  和他道歉。
  歌熙痛恨自己,也痛恨自己是个虫母。
  死前,他的一生记忆里,都在回放着与戚然的点点滴滴。
  如果,他是个向导,不是虫族,是不是一切能走向更幸福的结局。
  歌熙不知道。
  因为他不是。
  刺骨的窒息感来临时,他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臂,浑身抽搐,在极度的悔恨里,搂着戚然的衣服,停止了呼吸。
  夏夜是哨兵搜查队的精英,但没人知道,三年前他只是个菜鸟。
  他愿意为了保护区奉献一切,包括自己的生命。
  只是,很多年后,他依然会想起那个初见的夏天。
  他推开诊室的门,见到了一生中最渴望的人。
  少年就像指尖上跳跃的花,风一吹,便走了。
  花儿不为任何人停留,却曾亲吻过你的指尖,留下了淡淡的芳香,述说着自己来过的痕迹。
  你想问他,想看他,想得到他,回过神时,花儿已经飞走了,落在了飘摇的原野上,与春风雨露相伴着。
  人类与虫族的战争仍然持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