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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章暴君的仆人(06)
  百花盛放之际,宫中设宴。
  看似赏花,实则为皇帝选妃。
  所有皇子都得参加,顾擎因着太子的拉拢,也得了允许,内务府还送来了新制的衣裳。
  顾擎换好衣服,随太子出席宴会。
  一众目光齐刷刷落在顾闻斯身旁的少年身上,这些目光不怎么好,有蔑视也有不怀好意的打量。
  顾闻斯入座,叫住欲去角落里的顾擎,指着身边的位置说:“九弟,坐下吧,坐那么远做什么。”
  顾擎颔首,目光落在顾闻斯身边的位置上,不卑不亢坐下。
  他安静的任凭那些视线打量,直到陛下与潇贵妃一同到来,众人起身行礼。
  皇帝搂着潇贵妃落座,众人才坐下。
  宴会上各家妙龄女子献上才艺,每一个都想被看上,舞蹈也是下足了功夫的。
  戚然站在顾擎身后,看的津津有味。
  那股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时,他寻着看去,什么也没有发现。
  但很快,戚然的视线便停在了潇贵妃脚边被踩着的人身上。
  那是蓝泊。
  这几日戚然听见不少太监憎恶的说起蓝泊,说他为了巴结潇贵妃摇尾乞怜,说他手段残忍,是贵妃身边的一条好狗。
  如今亲眼目睹蓝泊趴在地上为贵妃做脚垫,心里怪同情的。
  这宫中,谁又过得好。
  他也不过是想活下去罢了。
  戚然移开视线,继续欣赏歌舞。
  同一时间,蓝泊抿着唇,悄悄望着远处的人影,心里最后的挣扎散去。
  他会怎么想?
  会不会与其他人一样,觉得他下贱,恶毒。
  蓝泊从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可唯独不希望那个少年也对他如此看法。
  他要做贵妃身边的狗,一条用着最趁手的狗。
  蓝泊的心死了。
  就像这百花齐放的宴席上,一朵朵被潇贵妃揉烂的牡丹。
  歌舞无趣,还是美人太多,潇贵妃吃醋从不在皇帝眼前浮现,她拨开一颗荔枝,喂给皇帝吃下,言语里是对某位大臣之女的舞姿赞赏。
  “那凌家小女儿倒是个好身段,陛下,妾身想请凌家女儿在宫中陪妾身,陛下可准?”
  顾延目光落在战战兢兢等着回答的凌家女身上,乌黑冰冷的眸子里像是一潭死水。
  “既然爱妃喜欢,准了。”
  顾延大手一挥,赏赐凌丞相家一笔财物,把小女儿扣押在了宫中。
  凌丞相欲求情,被皇帝两言三语带过,险些扣上大逆不道之罪。
  宴会散去时,凌丞相呆呆起身,摇摇晃晃离席。
  次日一早,戚然去内务府拿茶叶,听见几个太监说昨夜凌家小女儿失足摔断了手脚,已经被人擡出宫中,送回府里。
  戚然想起宴会上,坐在皇帝身边的美貌女子,后背发寒。
  宫斗太可怕了。
  春风拂过宫墙,卷着几瓣粉白的杏花,打着旋儿落在青石板铺就的廊庑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廊檐下的宫灯尚未点亮,暖融融的日光穿过飞檐斗拱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暗影,一半明亮,一半温润。
  戚然抱着一个描金漆盒,脚步放得极轻。
  盒里是刚从御膳房取来的新茶,还带着淡淡的热气,与廊下微凉的空气撞在一起,氤氲出一层薄薄的白雾。
  这条路他不是很熟,景色也异常美丽。
  他转过一道朱红廊柱,就听见前方传来沉闷的拳脚声,夹杂着压抑的痛哼。
  戚然立刻顿住脚步,悄悄缩回了柱后。
  他怕遇见什么不好的事。
  廊下空地上,一个身着墨色绸缎太监服的少年背对着他,不过十三岁的年纪,身形挺拔,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狠戾。
  这少年正是如今在潇贵妃身边红得发紫的蓝泊。
  他长相并不出众,更显眼的是那单眼皮的模样,看人时总带着几分说不出的阴冷。
  戚然认出他,眼中闪过一丝骇然。
  蓝泊擡脚就往地上跪着的太监胸口踹去。
  那太监惨叫一声,蜷缩在地,脸上已经鼻青脸肿,嘴角淌着血,却连哭嚎都不敢大声,只一个劲地磕头求饶。
  “蓝公公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蓝泊冷着脸,眼神像淬了冰,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
  “贵妃娘娘的旨意也敢怠慢?我看你是活腻了。”
  说着,又扬手给了那太监一个耳光,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廊下格外刺耳。
  惊得廊外桃树上的几只燕子扑棱棱飞起,转瞬就没了踪影。
  风从廊下穿过,带着宫墙根下新草的青涩气息,吹得戚然后颈发紧。
  他攥紧了怀里的茶盒,指尖泛白,心里直打怵。
  他以前认识的蓝泊,那时虽也沉稳,却绝没有这般骇人的气势。
  戚然不知道其中缘由,没有出声,只能躲在柱后,等那边的事情过去。
  “滚吧,下次再敢偷懒,仔细你的皮。”
  蓝泊踢了那太监一脚,语气不耐烦。
  那太监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起身,捂着胸口一瘸一拐地跑了,连地上掉落的帽子都不敢回头捡。
  戚然正想趁着这个间隙悄悄离开,却听见蓝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谁在那里?”
  他心里一慌,知道躲不过去,只能硬着头皮走了出来。
  廊外的风更柔了些,吹得他青色的衣角微微摆动,与蓝泊身上墨色的绸缎太监服形成鲜明对比。
  戚然规规矩矩地对着蓝泊行了个礼:“蓝公公。”
  如今蓝泊是贵妃身边的红人,职位远在他之上。
  这声“公公”,是规矩,也像一道无形的墙,拉远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廊檐上的瓦片被风吹得发出轻微的嗡鸣,像是在为这尴尬的重逢伴奏。
  蓝泊看清是他,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喜,那股狠戾的气场也消散了几分,可随即又被一层落寞覆盖。
  像是满心的欢喜被一盆冷水当头浇灭。
  他张了张嘴,原本到了嘴边的熟稔称呼,硬生生咽了回去,沉默了片刻,才艰涩地问道:“你都看见了?”
  戚然低着头,轻声应道:“只看见了一点。”
  “你怕我?”
  蓝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太清楚自己如今在宫里的名声,就如潇贵妃手段狠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