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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1章树妖(15)
  “然然,记得开春来接我。”分别前,青珏再次嘱咐道。
  戚然见他这么磨蹭,只好把青珏塞进蛇窝里去。
  “快去吧,冬眠有助于你修炼。”
  “嗯,然然,一定记得来找我。”
  戚然点头,眼里含着浅浅的笑意,把草堆盖上。
  青珏冬眠的第二天,山里就下了大雪。
  连着下了三日。
  大雪骤然失了初时的温婉,竟成了席卷山林的狂潮。
  狂风裹着鹅毛大雪,呼啸着穿过山涧、掠过林冠。
  雪片密集得遮住了路人的视线。
  天地间一片混沌的白,分不清哪里是峰峦,哪里是沟壑,只有狂风的嘶吼和大雪坠落的轰鸣,震得人耳膜发颤。
  半山腰的积雪未及封顶,却已将天地间染成一片清寒的白,崖壁间和矮灌上积着厚薄不均的雪。
  唯有那株合欢树,孤植在半坡的缓地,被白雪层层裹覆,成了这苍茫雪色里最特别的一抹景致。
  冬日合欢树褪去花叶,遒劲枝干被厚雪压得微垂,枝桠缀满白雪如绒絮,纤细枝梢凝着半融雪粒,泛着莹光。
  粗壮树干覆着薄雪,深褐底色与白雪相映,少了温婉,多了苍劲。
  戚然在树下现身,远远地看去,山巅隐在朦胧的雪雾里,美丽又寂静。
  直到几道脚步声靠近,积雪被踩得发出‘嘎吱’声。
  戚然看到了浮生,以及他背后的四人。
  四人看到戚然,均是难以置信。
  “他是妖........”邱婉兮不敢置信,眼里含着难过。
  原来他真的是妖。
  郭舟拔了剑,只要大师兄下令,他立即去杀了他。
  贺凌霄看着戚然,不知道在想什么。
  孟子澈愣在原地,望着戚然。
  半山腰的合欢树被雪盖得满满当当,枝桠上积着厚雪。
  少年穿着粗布素衣站在树下,眉眼生得极美,皮肤白白的,在白雪衬着下,更显干净,就安安静静地站着,没说话。
  二师兄没有察觉错什么,他就是妖。
  一开始就是。
  是他囚禁了大师兄八年。
  整整八年,还杀了镇上一家五口人。
  孟子澈撇过眼,不愿去看戚然。
  几个月过去,浮生变了很多。
  或许是记忆回来了,或许是已经看透了所谓的情情爱爱,也不过如此。
  “剑给我。”浮生朝郭舟伸出手。
  “是。”郭舟把剑递给大师兄,想来大师兄要亲自了解这一切。
  邱婉兮有些不忍心,想拉住大师兄,被孟子澈和贺凌霄拦住。
  浮生一步步走到戚然面前,他看了一眼这树,看出是戚然的本体。
  “你在这等着我来是吗?”浮生问。
  他要个答案,一个可以结束一切的答案。
  戚然点点头,眼眸落在浮生发抖的手腕上,“抱歉,我骗了你。”
  “那你爱过我吗?”浮生颤抖着声音问。
  他看着戚然,想从这双漂亮的眼睛里看出什么,却什么也没有。
  昔日的一切。
  在这一刻,都是个笑话。
  “哈哈哈哈.........”
  浮生控制不住笑了。
  他笑自己傻,居然觉得妖怪懂爱,还欺骗着妖怪能回心转意。
  “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如此耍我!”
  “妖果然是妖。”
  他擡起剑,指着戚然,“说你爱我,我就放过你,好不好,然然。”
  浮生笑着,又哭了。
  像个懦夫,傻子。
  良久的安静里,浮生什么也没有得到。
  他终于死心了。
  戚然不爱他。
  不爱他啊。
  他收了眼泪,眼睛却是碎的,目光再次落在戚然脸上,剑身一点点扎进了戚然的心口。
  只差一点,就会要了他的命。
  浮生再次开口,“镇长一家五口,是你杀的吗?”
  戚然缓缓点头,“是。”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杀了就是杀了,我是妖,杀人还需要理由吗?”
  “是啊,你是妖,妖不就是爱杀人。”浮生不再犹豫,用力刺穿了戚然的心脏。
  他是树妖,这一剑并不会死。
  浮生拔了剑,扭头离开。
  血一滴滴顺着剑尖滴落,在雪白的天地间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郭舟回头看了一眼,少年坐在树下,低着头,但没有死。
  “大师兄,你留他一命做什么?”郭舟不解,“他可是杀了一家五口无辜人。”
  浮生不语,把剑还给他,走在最前面。
  脚下积雪‘嘎吱嘎吱’的声音,就像他的眼泪,混着血,一点点远去。
  贺凌霄告诉郭舟,“那五口人不是他杀得。”
  “除了他还有谁?”郭舟不解。
  “不知道,但不是他。”贺凌霄怀疑是那蛇妖,他们却没有找到蛇妖的踪迹,想来是逃走了。
  快走到林间时,邱婉兮忍不住回头,大风刮过,合欢树的雪花飞起,真是美极了。
  不见合欢花,空倚相思树。
  那是合欢啊。
  寓意美好的合欢树。
  就算是妖,又能是什么坏妖。
  雪又下了起来,在漫天的银装素裹下,一切又是朦胧的景色,多了些孤寂。
  下山后,贺凌霄租了马车,带了很多干粮,决定返程回云清宗。
  这些年为了找到大师兄,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回去过。
  四人都很开心,唯独浮生。
  他安安静静坐在车里,喝着茶水,目光盯着消失在车窗外的灵陀山,隐约间看到了那颗孤零零的合欢树。
  郭舟坐在车尾,脾气臭臭的盯着笼子里的三只母鸡。
  “干嘛叫我看着它们,它们啄我!啊啊啊!大师兄,你的鸡啄我!”
  郭舟不干了,爬进马车里,捂着手指发起牢骚。
  浮生看了一眼三只母鸡,没说话。
  “大师兄,干嘛要把鸡也带走啊?”邱婉兮不懂。
  “我的。”
  他给我的,就是他的了。
  浮生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想的,一时脑子发热,就把木屋洗劫一空,能带走的都卷走了。
  三只母鸡是戚然说给他买的,那就是他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