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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3章假少爷(14)
  厅内一时静了静,秦得善转头吩咐下人上茶,恰好错开二人视线。
  秦舒宝指尖在膝头轻轻蜷了蜷,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平稳,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弟弟这些年在外,辛苦了。”
  展今霄擡眼,目光淡淡落在他脸上,无喜无怒,只平静应道:“各有各的活法,谈不上辛苦。”
  一句轻描淡写,偏像针轻轻扎在秦舒宝心上。
  他强撑着笑意,语气带着试探,又带着几分心虚。
  “往后同在一个府里,有什么不懂的,弟弟尽可以来问我。”
  展今霄唇角几不可见地微勾了一下,浅得像风掠过水面:“多谢兄长。我既回来了,自然会守府里的规矩。”
  他这年的风雨,到底是谁给的呢。
  展今霄顿了顿,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字字清晰:“至于其他……不必费心。”
  秦舒宝喉间一哽,再没接话,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指尖微微泛白。
  旁人瞧着,只当是兄弟初见客气疏离,唯有他们自己知道,每一句客气底下,都压着恨意的刀光。
  展今霄恨他的,一定恨得。
  那种过于平静的眼神足以说明他不简单。
  秦舒宝很后悔,他就该直接杀了他,而不是留着他活到现在。
  秦得善还有事务要忙,匆匆交代几句,便走了。
  下人撤去茶水,厅堂里很快便只剩下他们两人。
  白日天光再亮,也烘不暖这一室凝滞的冷意。
  秦舒宝指尖在膝头反复蜷缩,终于按捺不住,手肘往扶手上一撑,身体微微前倾,往日温文的面具彻底裂开,露出底下骄纵又阴鸷的模样。
  他声音压得极低,字字带刺:“你倒是会装。在父亲面前,演得真像那么回事。”
  展今霄笑了笑,端坐在椅中,背脊挺直如松,指尖轻轻搭在膝头,一下也没动。
  他擡眼,目光清冷淡漠,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不装,难道要在父亲面前,跟你清算从前的账?”
  秦舒宝脸色骤然一沉,指节狠狠攥紧袖角,布料被捏得发皱。
  “你敢翻旧账?”
  “旧账自然要算。”展今霄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冰,指尖轻轻一顿,擡眸时眼底无半分波澜,“只是不是现在。”
  秦舒宝被他这副不动声色的模样逼得心头火起,又不敢高声惹来麻烦,只能猛地压低声音,语气淬了毒一般。
  “我告诉你,这府里的一切,都是我的。你别妄想动什么心思。”
  展今霄闻言,缓缓擡了擡眼睫。
  那双眼深处,藏着秦舒宝最熟悉,也最惧怕的冷硬。
  他唇角几不可查地轻勾了一下,笑意未达眼底,语气轻淡却锋芒毕露:“是谁的,不是靠嘴说。”
  顿了顿,目光平静地锁着秦舒宝。
  “你怕成这样,是心里早就清楚,这位置本来就不该是你坐。”
  一句话精准戳中痛处。
  秦舒宝‘唰’地一下站起身,袍角扫过椅沿,带起一阵轻响。
  他脸色瞬间发白,神情又慌又怒,眼神乱飘一瞬,又强撑着瞪回去。
  “你!”
  展今霄只是静静擡眸望着他,坐姿分毫未乱,不怒不笑,不卑不亢。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被欺辱时的怯懦,只有历经磨难后淬出来的狠与稳。
  秦舒宝被看得心头发毛,竟一时语塞,只能狠狠甩了下袖子,强装镇定地重重坐回椅中,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喉咙发紧,半个字都呛不回去。
  他说不过这个该死的贱人!
  展今霄缓缓收回目光,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语气轻得几乎听不清。
  “安分点。大家面子上都好看。”
  杀你时,也好体面些。
  他忽然又擡眼,目光冷锐如刀,直直刺进秦舒宝眼底。
  “若是你非要闹,丢人的是谁,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秦舒宝死死咬住后槽牙,指节泛白,再也不敢多放一句狂言。
  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那个被他踩进泥里的人,不是回来认亲的,是回来索位的。
  也可能是索命。
  而这一次,他半点拿捏不住。
  此后很多天,秦舒宝躲在自己的院子里不出来,也不见客,更不去书院。
  他指派小满去打探外面的事情回来告诉自己,胆战心惊过了这么久,就怕展今霄杀他,或者是诬陷他什么罪名。
  但都没有,展今霄每日和父亲出去学习,回来陪主母和姨娘们,像是真不在意过去似的。
  秦舒宝心里清楚,那是不可能的,展今霄一定是在等合适的机会,然后弄死他。
  小满急匆匆跑回来,见少爷趴在床上,很是担心,“少爷,我回来了。”
  秦舒宝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那贱人都在干什么?”
  小满咽了咽口水道:“老爷给了他三条街的铺子做礼物,连西山的茶庄一起给了他.......”
  “什么!”秦舒宝气得咬牙切齿。
  西山的茶庄,那分明是要给他的。
  去年他就和爹要了。
  当时爹一直不肯给他,说他不会管理,现在却给了展今霄。
  说白了,亲生的重要不是吗。
  秦舒宝气得咽不下气,心里也凉凉的。
  五月的风带着些暖意,却吹不散秦舒宝心头的寒凉。
  他叫小满跟上,离开府邸,灰头土脸地钻进城西那座僻静小院。
  院墙外的蔷薇开得正盛,攀着竹篱缀成一片粉白,反倒衬得他一身戾气格格不入。
  “阿然。”他推开虚掩的木门,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和委屈,平日里的骄矜早被磨得干干净净。
  廊下竹椅上,戚然正临窗看书,听见动静擡眸看来。
  日光斜斜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俊的眉眼,鼻梁挺秀,唇色偏淡。
  一身月白长衫衬得身姿清瘦挺拔,竟比院中的蔷薇还要清雅几分。
  他合上书,指尖轻轻搭在书页上,没有起身,只淡淡道:“少爷怎么今日来了。”
  秦舒宝几步跨过去,重重坐在他对面的石凳上,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满是红丝。
  “你是没听见外面的风声?那个展今霄!不过回来几日,就哄得我爹团团转!”
  戚然没接话,起身进屋拎了一坛酒,又取来两个白瓷酒杯,动作从容不迫。
  他倒酒时手腕微垂,酒液顺着坛口滑入杯中,泛起细密的酒花,指尖修长干净,连倒酒的动作都透着几分雅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