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管家(06)
楼下的佣人竖着耳朵。
管家上去这么久,既没传唤,也没出来。
众人心里虽打鼓,却没人敢多嘴多问,只当是夫人晨起后还有不少琐事要吩咐。
这一等,就等到了下午一点多。
楼梯口终于传来动静,楚夫人扶着戚然的手臂下楼。
她已换了一身利落的旗袍,胭脂红唇,鬓边簪着枚碎钻发卡。
方才晨起的慵懒尽数褪去,又是那副艳光四射、生人勿近的模样。
戚然跟在身侧,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装,身姿挺拔。
手里拎着夫人的手包,垂眸恭谨,与她并肩而行,竟像一幅赏心悦目的画卷。
“备车。”楚夫人淡淡吩咐。
车子驶出季家大门,驶入望都的闹市。
午后的望都正是繁华时分。
街道上车水马龙,两旁商铺林立,最扎眼的便是街角巷尾那些霓虹初上的歌舞厅。
洋琴的旋律混着男女的笑闹声飘出来。
隔着车窗都能感受到里头的纸醉金迷。
那是望都的有钱人最爱消磨时光的地方。
楚夫人让司机停了车,带着戚然进去坐了片刻。
舞池里人影交错,台上的歌女唱着缠绵的曲子,周遭满是烟酒的味道。
她只坐了十分钟,指尖在杯沿划了两圈,便露出了几分不耐。
“吵得很。”她起身理了理裙摆,语气平淡,“走了。”
戚然立刻上前,替她挡开拥挤的人群,护着她出了门。
两人又去了街尾那家新开的洋餐厅。
精致的白瓷盘里盛着牛排,浇着浓稠的黑椒汁,侍者端上来时还带着几分引以为傲的介绍。
楚夫人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块送入口中,细细嚼了嚼,没什么表情地放下了刀叉。
“也就那样。”楚夫人看向戚然,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挑剔,“不如家里的烩面合胃口。”
戚然应声,立刻招来侍者结账,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从洋餐厅出来,太阳已经西斜。
前后不过两个时辰,楚夫人逛了闹市,听了曲子,尝了洋食。
却从头到尾都兴致缺缺,眉眼间始终凝着一抹淡淡的倦意。
“回府吧。”楚夫人坐进车里,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戚然替她拉上车门,绕到副驾坐下,轻声吩咐司机:“开车。”
车子重新驶入车流,渐渐远离了闹市的喧嚣。
楚夫人睁开眼,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底没什么波澜。
望都的繁华也好,新奇的洋玩意儿也罢。
于她而言,终究不过是些解闷的摆设。
入不了心,也填不满这府里的空旷。
不多时,车子停在楚家大门前。
戚然率先下车,绕到另一侧,恭敬地扶着楚夫人的手,将她迎了进去。
楚夫人去了前院花厅打麻将,牌声笑语隔着一段路飘过来。
她临去前回头看了戚然一眼,淡淡丢了句:“你也歇着,不用跟着。”
戚然垂首应是,等夫人身影转过回廊,才直起身。
他其实没什么消遣,也没地方可去,略一思量,便往小兰园去。
园子里静悄悄的,季凡正坐在廊下看书,一身素衣,眉眼温顺。
在这深宅大院里,倒也渐渐养出了几分安稳气色,看得出来是适应了。
戚然站在门口看了片刻,招手把丫鬟阿翠叫到一边,低声嘱咐:“多照看着点,有什么事立刻来告诉我。”
说完,将一小叠银元塞到她手里。
阿翠捏着钱,心里好奇,忍不住小声问:“管家,您怎么对这位小先生和他母亲这么上心?”
戚然垂了垂眼,语气平淡:“没什么。”
阿翠瞧他不愿多说,也不敢再追问,点点头应下了。
傍晚时分,天色暗了下来。
季陈最的车子停在府门口,戚然早已候在门边。
车门一开,戚然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先生回来了。”
季陈最“嗯”了一声,脱下外套随手扔给他,步履径直往书房去。
戚然捧着外套跟上,等男人在沙发上坐下,立刻端上刚泡好的热茶。
季陈最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戚然便在他面前蹲下,熟练地解开他的皮鞋扣,替他换上柔软的家居鞋。
动作沉稳,姿态恭顺,挑不出一点错处。
季陈最忽然低下头,鼻尖凑近他颈间衣领,轻轻一嗅。
随即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暧昧不清的打趣。
“夫人今早……吃得倒是好。”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戏谑:“你难受不?”
戚然手上动作一顿,擡眸平静地看了他一眼,轻轻摇头。
“不难受,夫人怜惜我,不会伤我。”
季陈最脸上笑意淡了几分,莫名有些吃味,屈指敲了敲他的额头。
“怎么,我就不温柔了?”
戚然无奈地笑了笑,换好鞋便起身想退开。
“先生先歇着,我去吩咐厨房备晚膳。”
戚然的手腕却被季陈最一把拉住。
“别走。”
季陈最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陪我一会儿,在外头跟那些人周旋一天,累了。”
戚然挣不开,只得绕到他身后,指尖轻轻落在他太阳xue上,缓缓按揉。
力道适中,舒服得让人松懈。
季陈最闭上眼,嘴角微微勾起,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
半晌,他才慢悠悠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戚然,若有一天,我跟夫人……分开了,你跟谁?”
戚然指尖一顿。
没有半分犹豫,他轻声道:“跟着夫人。”
季陈最嗤笑一声,像是早料到这个答案:“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戚然沉默片刻,手上动作未停,声音却格外认真。
“我小时候流落街头,快饿死的时候,是夫人救了我,给我一口饭吃,给我一个家。”
“我的命,是夫人的。”
“自然跟着夫人。”
窗外夜色渐浓,书房里灯影昏暖。
谁也没再说话,只有沉默里藏着的暗流,无声地翻涌。
戚然知道,按照剧情线看,他们夫妻间已经产生隔阂。
季陈最想杀自己的岳父夺权,更想把妻子拉下台。
他过去肯定是爱过楚夫人的。
但男人都是善变的物种,情爱于他们而言,不过是解渴的水,喝饱了自然想吃更好的,怎么会念着水的好。
这段感情里,季陈最从来就不是个好丈夫,好男人。
善变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个机遇。
时机到了,便会对结发妻子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