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身体火烧般刺痛,眼前飘忽,一切景象坍塌扭曲,褪去原有的颜色,变得灰白破烂。
  所有活动的纸人在程故眼前消失,他注意到不远处鬼新郎另一副模样。
  喜服消失不见,它身上原本的衣服随着肉一起腐烂,只剩下轻易就能断裂的骨架,连脸上的皮肉也尽数消失,随着身体扭动,骨头发出清脆的动静。
  这是什么?
  手腕剧痛,程故低头,就见戴着红绳的地方刺红一片,同心结轻微颤动,预兆着什么。
  眼睛发热,有什么东西正往下流淌,黏稠无比。
  程故擡手去摸,指尖干净无物,是错觉,可感受太过真实。
  他疯狂眨眼,试图缓解那怪异的不适感。
  下一刻,眼前只剩白茫茫一片。
  “李千月,周竹笙。”伴随着两声呼唤,罗幸飞快从房间中奔出,目光扫过鬼新郎,落在呆滞的李千月和周竹笙身上。
  他刚准备冲过去,忽然注意到旁边更加不对劲的情况。
  青年站在原地,眼眸睁得极大,浅淡的瞳孔中红色丝线不停游动,汇聚成复杂难懂的图案。
  金光闪烁,站在他面前的纸人还没来得及靠近,便全部消散。
  罗幸一愣,揉了揉眼,再看去时,青年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眼睛正常,没有任何不对之处。
  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没时间细想。
  “该死的。”看见罗幸,鬼新郎仰头怒吼,还没靠近的罗幸顷刻间被一股强大看不见的力量撞开。
  不远处的李千月和周竹笙浑身一抖,瞬间清醒过来。
  红色的喜服翻动,鬼新郎浑身黑气涌动,汇聚成几道绳索,冲向在场的几人。
  李千月回过神,摸出一张符纸,贴向黑气后逼向鬼新郎。
  周竹笙手忙脚乱抓出一堆符纸抛向空中,手指转动,口中默念,原本还飘在空中的符纸登时竖直,向鬼新郎所在的地方冲去。
  罗幸咒骂一声,从地上爬起来,面无表情地看着鬼新郎:“你要是再执迷不悟,我就炸了棺材。”
  鬼新郎不受丝毫影响地挥开符纸,闻言动作一顿,握着红绸的手逐渐收紧。
  它背对着所有人,没有说话,只是带动包冠林继续和自己拜堂成亲。
  躲在桌下的纸人爬出来,继续高喊:“二,二拜高堂。”
  包冠林腰好似被人踹了一脚,不由自主地弯下腰,冲着房间大门拜。
  “夫妻对拜。”
  包冠林转身,面对鬼新郎皮肉都害怕到抖动。
  “你敢。”李千月一掌拍在鬼新郎肩膀。
  掌心红光大作,鬼新郎肩膀被拍瘪进去,它根本不在意这点疼痛,握着肩膀一扭,原本缩进去的肩膀重新恢复。
  “继续。”它冷漠地对包冠林吩咐,一点眼神都没给李千月几人。
  包冠林骤然弯腰。
  “你要是敢动,我毁了棺材,没有棺材,你再也藏身不了。”罗幸皱眉。
  鬼新郎动作停滞,面容霎时间扭曲在一起。
  阴风吹来,程故被刺激到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从那脱离天地间的飘忽中清醒。
  他眨眨眼,看着不知何时出现的罗幸,又看看清醒的李千月和周竹笙,松了一口气,无力坐在地上。
  “一旦拜堂成功,就算你们也奈何不了我。”鬼新郎冷笑一声,后退两步,面向包冠林迅速一鞠躬。
  包冠林只觉得浑身一凉,如坠冰窟,手脚寒意冰冷刺骨,他傻在原地,只觉得完了。
  罗幸和李千月对望一眼,明白彼此意思,包住鬼新郎。
  “夫君。”鬼新郎抱住包冠林手臂,亲昵无比道,“现在我们已经成亲,你可要护住我。”
  发现自己能动,包冠林用力推开鬼新郎,惊恐与愤怒交杂在一起,他差点气哭了:“这是你强迫我的,不算,不算。”
  “你觉得不算没用。”鬼新郎一笑,“下面认同就可以。”
  程故爬起来走到周竹笙身侧:“下面认同什么意思?”
  “拜堂了,下面确实会认同,只等包冠林一死,两人就是已经成过亲的关系。”周竹笙解释道。
  程故:“强迫的也算?”
  周竹笙脸色难看地点点头。
  程故看向房间内,依旧没看到言随。
  他趁着鬼新郎不注意,闪身进入房间中。
  言随依旧不在,屋内空荡荡的,程故翻窗进入后院,就见他站在棺材前。
  棺材盖已经打开,里面似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他的视线,让他一直垂眸观察。
  确定没有危险,程故快步走过去:“你在看什么?”
  言随笑了笑,指着棺材内的东西:“这个。”
  程故弯腰往里面看了眼。
  里面没什么东西,只有棺材内壁上画着许多复杂的符箓,程故看不懂,但在看到的第一瞬间就知道这符箓威力很大,应该是用来镇压什么的。
  “还有这个。”言随指着棺材盖角处的空洞,“之前钉了什么东西。”
  程故凑过去观察,无论是大小还是深度,像极了钉子。
  他脑海里想起平时看的各种电视剧。
  “我看电视说,下葬的时候怕棺材里的人尸变,会将棺材四角用钉子封上,难道这个就是?”
  “对。”言随笑道,“真聪明。”
  突然的夸赞让程故脸一热:“别夸我,只是看电视看的。”
  言随擡头抚摸着他的脑袋:“这个棺材,应该是用来封外面的鬼新郎。”
  程故想起什么:“棺材里的那个人是你放出来的吗?”
  言随收回手,轻笑道:“准确来说是他自己出来的,我只是帮了一下,”
  程故观察着管材内的情况:“我们还能出去吗?”
  “可以。”言随说,“先谈判,不行的话,就只能看谁的筹码多了。”
  程故应下一声,忍俊不禁地问言随:“你有筹码吗?”
  言随回答得模棱两可:“算有。”
  他没有一点害怕与慌乱,游刃有余的模样让程故产生出一种错觉:无论这里发生什么,都在他的掌控中。
  程故还没追问,忽然听到后面响起打斗声。
  李千月三人能够暂时压制住鬼新郎,包冠林得到了自由,鬼哭狼嚎起来。
  “我不和你结婚,可怜我老头子一把年纪了,还要被你这么折腾。你知不知羞,还不赶紧放我们出去。”
  “已经拜堂成亲,你就算死也逃不过我。”
  鬼新郎震耳欲聋的嘶吼声让程故耳朵发麻,他揉了揉,偏头询问言随:“他们这个拜堂是真的成了吗?”
  “算。”言随说出原因,“他选中包冠林,是因为包冠林生辰八字与他相符。只要是生辰八字对得上,拜堂后,两人死后的确可以成为夫妻。”
  “那多危险。”程故不寒而栗,搓搓手臂,“要是我做个梦,在梦中和人成婚,岂不是也被绑定了?”
  “没那么容易。”言随摸摸他的脑袋安慰,“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这里不是梦境,所以相对比较容易,梦中多数不算,不然整个地府都乱了。”
  听到这,程故才松了一口气。
  第一次听见言随提起地府,他沉吟片刻:“你了解地府,去过地府吗?”
  “不了解。”言随摇头,表情有些许复杂,“我可能去过,但记不清了。程故,我死了太久,很多记忆模糊,只能记起一些片段,不过你放心,这些记忆会逐渐恢复。”
  程故用手指旋转着同心结,想问这个从何而来,到底有什么作用,又倏地想起自己前不久的奇怪之处。
  “我之前总觉得眼睛疼,身体里好像有股子力量要出……”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门窗破碎声响起。
  罗幸从裂开的墙体中飞出,狠狠摔在地上。
  他衣服破烂,发型凌乱无比,脸上沾染着一些血迹,手臂肩膀上贴着几张比程故之前见过还要复杂几倍的符箓。
  程故努力去分辨,结果刚看清一点,眼前扭曲,腿脚虚浮,顿时无力向后仰去。
  “别看那些符纸。”言随及时扶住他,瞥了眼罗幸所在的方向,“不能直视。”
  程故深吸一口气,扶着言随的手臂站直身体,避开罗幸那边,才刚调转视线,就见李千月和周竹笙模样狼狈地跑进来。
  对上程故的视线,李千月一愣,目光扫过他奇怪的姿势,眼中闪过几分不明。
  程故手臂一僵,想起自己手臂还被言随扶着,在外人看来,像是借助空气站着。
  他连忙放下手,咧嘴笑了笑。
  李千月打着手势,示意程故躲起来,又指了指外面,让他去找包冠林。
  程故疯狂颔首,后退两步,本想先躲在棺材后面,随后趁机溜出去找包冠林。
  没想到才后退一步,追来的鬼新郎目眦尽裂地看向他这边。
  刹那间,空气中仿佛长着无数支看不见的尖锐银针,狠狠朝着程故刺来,迫使他不得不定在原地,无法挪动。
  “滚开。”鬼新郎身上喜服脏旧无比,染上了许多泥土,它怒瞪着程故,周身萦绕着可怕的黑色阴气,声音刚落,那些阴气全数将程故当成活靶子,朝他飞来。
  程故来不及思考,手忙脚乱地伸手乱打,余光瞥见十几个纸人从鬼新郎的衣袖中爬出。
  它们在跑来途中逐渐变大,脸上妆容狰狞怪异,眨眼间就已经靠近程故,抓着他的手脚用力往后一掀。
  背脊骤然接触到冰冷光滑的木头,腰部一麻,紧接着整个人摔落在毫无温度的区域,冰的程故闷哼一声,下意识想要挣扎。
  不过才擡起手,头顶日光消失,“砰”一声,四周陷入黑暗。
  身体中刺骨的寒意令程故浑身似蚂蚁爬动,他挣扎着起身,抚摸着面前的东西。
  是墙壁,又不是,上方还有微微的凸起,敲动时,沉闷的响动在周围不停回荡。
  程故很快猜到自己所在的地方。
  ——他被那些纸人关在了棺材里。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