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刹那间心脏仿佛坐上云霄飞车,从高处断落,死死坠入坚硬地面。
李达利蹲在地上,浑身血液感觉不到丁点,整个人大脑纷乱到连一丝理智都无法拉回。
直到冰冷的风从窗口缝隙灌进来,他双脚麻木,无力跌坐在地上,才从那恐怖的心悸中回过神来。
李达利扶着满是水的地板,颤巍巍站起身,想起来手机有智能语音功能,立刻唤出名字。
平时一秒就有回答,眼下等了十秒钟也没任何动静,整个卫生间回荡着李达利愈来愈绝望的叫喊。
他不敢随意乱动,生怕前方黑暗中躲藏着凶狠的恶鬼,等待着合适的机会扑上来将他撕裂成碎片。
原本空旷的卫生间也变得逼仄起来,直到背脊贴在浴室推拉门上,门滑动导致差点摔倒,李达利才从恍惚中惊醒。
他在干什么?
停电看不清,手机丢失又如何,离开浴室去找手电筒不就行了?
想到这里,浑身血液沸腾,催动着理智重新回脑中,将他从恐惧的边缘强行拉回。
李达利吞咽着口水,推开浴室门,赤脚冲出卫生间,刚走到客厅,准备拿手电筒,头顶灯光滋滋滋闪烁两下,恢复了。
李达利一愣,反射性冲回浴室,就见手机在角落的位置放着,并不是他以为的左边。
而在他原本触碰到的位置,是一个手指形状的香皂,他当初为了这个造型特意买的,之后放在浴室衣架上从没动过,不知道停电后怎么滑下来,以至于让他以为自己碰到了鬼的手指。
惊恐之后又放松,人到达一种前所未有的虚脱中。
李达利捡起手机,随意穿了身衣服,他没精神继续洗澡,迷糊走到客厅扔下手机,瘫坐在沙发上双眼无神看着前方。
偏偏这个时候,楼上那“啪嗒”声不合时宜响起。
胸中怒火瞬间将人吞噬得完全,先前的压抑憋屈迷茫在这一刻化为滔天愤怒,李达利猛地站起身。
欺人太甚,人善被鬼欺,就算是鬼又怎么样,也要有个理。
想到这里,李达利冲出房子,想要到上面探个究竟,为了壮胆,他一路上骂骂咧咧,心里从一开始飘忽无底,到后面理直气壮。
停在门口,这次李达利并没去按照往常那样贴耳朵确定里面有没有动静,而是直接拍门,捣鼓门锁,想把门锁砸断直接进去。
身边没趁手工具,他正东张西望,眼前的防盗门咯吱一声,打开了。
里面站着之前见过的黑衣男人,明显认出他是谁,皱起眉头说:“上次都已经说过了,我们家没噪声,你怎么又来了?”
看到他,李达利傻眼了。
怎么回事?
他大脑空白,紧张后退两步,指着黑衣男人,哆嗦着嘴唇:“你怎么回事?我之前带物业过来,你根本不在,房子也没装……”
哪知男人听见他的话反而大变脸色,从头将他打量到尾,随后说出一句令人头皮发麻的话。
“我们小区,没有物业啊。”
“轰。”李达利脑袋炸开,脸上血色尽数倒退,失魂般站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小区没物业?他之前叫来的人是谁?
李达利疯狂低头翻找着通话记录,确实没有,他不相信,准备反驳男人,可话到嘴边,想起之前发生的事。
家里水管漏了,都是他自己找人来弄的,因为没有物业,不用交物业费,他还庆幸省钱过。
李达利喉咙滞住,连咽口水都无法做到,木讷着脸,觉得自己好像生活在异空间,上一秒发生的事下一秒就能完全推翻。
直到男人要关上门,他才灵魂回窍,急忙扶住大门,结巴道:“等下,噪声,噪声确实是你家发出的。要是你家有孩子乱爬,我也能理解,只要不是半夜就行。”
“胡说八道什么呢。”男人不耐烦了,一下皱眉,凶狠之相完全暴露出。
这次他没有和李达利多说废话,而是让开身体,让李达利看清自己身后的房子。
“这里就我一个人住,哪有孩子和别人?你说的噪声估计是楼下导致的,你去楼下看看,或者是对门。”
看到精致的装修,李达利嘴唇抖动,根本无法解释自己看到的一切。
明明两个小时前他和物业来看到的还是没装修的,现在却是精装修。
他根本分不清是眼前的男人有问题,还是那个物业有问题。
唯一能确定的,他们小区的确……没有物业。
“还不信?”男人叹口气,进去将几间卧室大门打开,“来吧,看看,是不是我一个人住?”
李达利失魂落魄地走过去,装修很好,确实没人在,大部分都被遮挡灰尘的布盖住,只有主卧有人居住的痕迹。
男人没撒谎,那剩下的物业就是有问题。
先前还确定这楼上是闹鬼,导致他各种紧张,现在却被推翻——闹鬼的是物业。
那么他看到的物业是什么?
李达利大脑空白地返回自己家,坐在沙发上,仰头盯着天花板,直到桌上沾染水的手机开始震动。
来电是陌生号码,李达利神色恹恹地接听,那边却响起熟悉的声音。
“李先生。”
是两个小时前的物业。
李达利如坠冰窟,手指犹如被电麻了,失去力气,无法握住手机。
他张张嘴,半天发不出一个字,全是物业再说话。
“小区里面没多少监控您是知道的,根据您之前说的情况,我怕真有什么不对,所以将最近的小区监控排查过来。运气不错的是,有一个监控对着你们这栋,恰好你们这栋居住的人我都有印象,但只有一个人我不认识,应该就是你之前说过的黑衣男人。”
有线索了,本该高兴的李达利却笑不出来,喉咙发出嘶哑的低鸣,无法回复物业。
他大脑疯狂运转,想趁此机会弄清楚到底是谁有问题,可又不知道该如何弄。
长久的沉默让电话那边的物业疑惑起来:“李先生?您不是一直很愤怒吗?怎么听见结果还没动静了?难道您已经确定楼上居住的人身份了?”
“没。”李达利来不及多想,舔了舔发干的唇,努力思考着,“我刚刚听见动静冲上去了,又看到了那个人。”
他决定抛砖引玉,让物业给出分析:“那个人的确在房子里,而且房子是装修好的,跟你之前带我上去完全不一样。而且他还说……”
物业:“还说什么?”
“还说小区里根本没物业,所以你是谁?”李达利终于问出口,一颗心扑通乱跳个不停,他咽了咽口水试图压下,生怕从喉咙跳出来。
“不可能的。”物业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张牙舞爪,继续用平常的语气说,“而且我要向您纠正一件事。”
李达利:“?”
“先前跟您一起上去,那个房子确实是装修好的,不过没人住,李先生似乎记错了这点。”
再次与自己的记忆不一样,李达利沉着脸站起身,再也压制不住怒火。
“你开什么玩笑?当时就是没装修,你还不想管这件事,导致我对你很不友善。你现在跟我说当时是装修好的?”
“确实啊。”物业声音听着有些无奈,“楼上早就装修好了,现在这栋楼唯一没装的是您的楼下。李先生,您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一般问出压力大这句话,差不多意思就是怀疑他有精神病,想让他去医院看看脑子。
平时的李达利要是听见这句话,能当场冲到那个人面前给他脑子咬下来。
问题是现在受创几次的他无比恍惚,根本无法确定自己看到的什么才是真实,什么才是虚假的。
李达利觉得自己仿佛掉落了漩涡中,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着落点,下一秒又踩空沉入漩涡之中无法挣扎。
他用力捂着脑袋,强大的压力让他喘不过气。
片刻后,李达利重重地呼吸一口气,从逼仄的大脑中缓出一句话:难道我不知不觉疯了。
不然该怎么解释现在的一切?
对,还有他发的帖子,自己想不明白,可以把事情发到帖子里询问。
李达利激动挂断电话,将自己的情况发到帖子里。
他现在谁也不信,往大胆点猜,或许这两个人都有问题。
帖子关注后续的人十分多,几乎是他这边一更新,那边就有人回复。
不过这次发的帖子内容太过于玄幻,多次反转让网友也摸不着头脑,到最后已经开始有相信他的网友真的建议他去医院看看。
“楼主要不要去检查一下有没有精分?这个情况有点相似,你所谓的物业和楼上男人,可能都是你的幻想。”
“楼上+1,这一下又一下没结果的反转,真让我想到了精神分裂。”
“闹鬼了,这还用看吗?楼上男人和物业都是鬼,故意弄混乱,让楼主迷失。”
“……什么精分,通过前面的讲述来看,这楼主明显是被诓骗了。鬼攻心,你们不知道吗?不让楼主先崩溃,它们怎么乘虚而入?”
“精分好吧,鬼你个头。”
“楼主赶紧找人,去医院就是浪费时间。”
“相信科学,我要报警把这楼里的封建迷信都抓了。”
“楼上你小心被扎小人。”
“不好意思,我开玩笑的,别扎我小人。”
“……哈,这楼里乱成一锅粥了,楼主赶紧趁热喝了吧。”
什么乱七八糟的回复。
看到最后,李达利脑袋都要炸了,原本还能理清的思绪更为混乱。
呼吸急促沉重,他吐出一口气,忽然手机震动两下,有人给他私信报价,说能帮他确定眼前的情况是怎么回事。
不过价格有点贵。
八千八,还只是帮看的价格,并不帮解决。
简直抢钱。
李达利觉得自己也是疯了,看到这价格,第一时间想的是砍价。
“五千。”
对面:“不讲价,很低了,不看拉倒。”
李达利面无表情:“哦,那算了。”
对面:“……看你我有缘,六千得了。”
李达利:“三千。”
“五千五千就五千。”
李达利:“一千。”
对面:“?”
对面经过一番挣扎:“你我有缘,一千就一千。”
李达利愤怒发去语音:“你个骗子,我都火烧眉毛了,你还来骗我的钱,小心走夜路摔瘫痪!”
一声怒吼结束,他把对方拉黑后放下手机,脑子更加凌乱了。
就不该上网求助,这下好了,头绪没理出来,头还疼得不得了。
李达利揉着太阳xue,想回卧室里睡一觉,这边刚躺下,楼上那“啪嗒啪嗒”声响起。
或许是听习惯了,一开始他并没什么反应,直到中途突然有个极大的“啪嗒”将困意惊得全部消散,李达利才哑火掀开被子,死死地盯着头顶天花板。
“啪嗒、啪嗒、啪嗒。”那声音肆无忌惮继续着。
李达利这才想起来录视频,打开手机,对着天花板开启录制键。
卧室里没关灯,橘黄色暖光淡淡地照耀着,李达利盯着手机屏幕,倏然注意到,原本干净洁白的天花板上缓缓出现一个又一个黑色的印记。
等他分辨清楚那印记是手掌时,整个手机屏幕已经被黑色印记霸占到毫无缝隙。
李达利眨眨眼,还没多想。
直到伴随着那声音,印记停在头顶,不停原地徘徊,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有东西趴在他家天花板上,双手贴着天花板活动而残留下来的痕迹。
什么东西能够双手贴在天花板上还能挪动?
李达利手指哆嗦,手机差点又掉下去。
他及时抓住,停止录制,拿下手机看着天花板,什么都没有,连那声音在他挪开手机时也消失了。
李达利将灯光开到最亮,随后打开手机录制的视频,眼睁睁看着洁白的天花板满是黑色手印。
真的存在。
脑子里浮现楼顶男人否认声音的话,所以有问题的不是楼上,是他的卧室吗?
每当他以为是楼顶有孩子和人爬动,其实都是他的卧室有一个他看不到的东西双手贴在天花板上,飞快用双手挪动的声音。
背后毛孔张开又张开,李达利差点吓晕过去,高度紧张让他再也提不起一点力气去思考一切究竟是哪里不对。
他不敢看天花板,也不敢关灯,更不敢在卧室睡觉,思索再三,只能打电话求助家住在附近的朋友。
电话接通,李达利怕说了对方不敢来,只说自己和楼上闹矛盾,怕他下来找自己,一个人不好对付,让朋友来陪陪自己。
朋友二话不说,开车就过来了。
十分钟后,门铃响起。
浑身僵硬的李达利现在听不得任何刺激的声音,被这门铃声吓得一个抖动,反射性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一边应了一声,一边朝着大门走去,开门前不知为何,突然停顿一下,鬼使神差地将眼睛贴在猫眼前,往外看去。
李达利庆幸自己买的猫眼是广的角,朋友站在门口能看得一清二楚。
确实是朋友的脸。
李达利嘲讽自己真是爱多想,打算去开门,倏然注意到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从朋友身后浮起,贴在朋友肩膀上方,露出一张脸的轮廓,与朋友脑袋并排。
不同于朋友偏着脑袋看手机,那黑影直直地面对着猫眼的方向,明显是知道他在透过猫眼偷窥着。
李达利从没发觉自己胆子那么小过,在那黑影出现的一瞬间双腿颤颤,差点吓尿了。
他哭都哭不出,木着一张脸盖上猫眼,不敢给朋友开门。
“李达利?”半天等不到开门,朋友纳闷地挠挠头,这次没按门铃,改为敲门,“你倒是开门啊,外面挺冷的,快让我进去。”
里面没动静。
朋友觉得稀奇:“你干什么啊?我刚都听见脚步声了,我知道你过来了,就在门后,开门啊?”
李达利绞尽脑汁思考着办法,仍旧不知道怎么办。
他身边人都有问题的情况下,究竟是他们不对,还是自己不对?
总不可能楼上是鬼,物业是鬼,他朋友也是鬼吧……
这么想着,李达利忽然觉得天旋地转,双腿站不住,向后倒退几步,身体一软狠狠地摔在地上,翻着眼睛体力不支晕过去了。
……
再次意识,是有人再叫他,声音急切,不停说着什么。
人中刺痛胀得慌,李达利浑身一个抽搐,慢慢睁开眼睛。
熟悉的声音惊呼一声,拍着他的脸松口气:“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我打开门看到你晕倒在地多吓人?”
视线里出现朋友那张脸,李达利想起之前发生的事,一个扭动从朋友面前躲开,警惕防备地趴在地上,用力爬起来。
“你怎么了?”朋友被他眼神看得心底发毛,“我有啥不对吗?”
李达利看向他的肩膀,没看到那诡异的黑影才稍微松懈几分。
“说话啊。”朋友晃悠着手,“你没事吧?你晕倒后脸色超级吓人,身体都软了,我还以为你要死了。”
李达利发现自己一身冷汗,身上穿的一层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身上,十分难受。
他扯着衣服,坐起身再次确定朋友身上没有古怪的地方,才问:“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在门口叫你,你一直不出声,打电话也没有人接,忽然想起来你之前给我的密码,试了下还真能用。”朋友担忧道,“还好进来了,不然你出事了怎么办?”
人中部位刺痛肿胀,李达利揉着自己的人中,对朋友道谢。
关于那个黑影的事他想不明白,又不能把特意来帮自己的朋友赶回去,只能反锁门,把自己碰到的情况跟他说了。
果然,一听见是闹鬼相关的事,朋友脸色“唰”一下变了,起身想要离开,一看窗外夜色浓重,什么都看不清,瞬间又萎了,重新坐在沙发上。
“那现在你是怎么想的?”
“不知道。”李达利倚靠着沙发,双眼呆滞地盯着空气发呆,“我现在大脑很乱,没空思考怎么解决,想睡觉又睡不着,怕那声音再次出现。”
“你这房子里不会有鬼吧?”朋友分析着,越想越觉得李达利不仅坑人还坑自己,“这种情况你不应该让我把你带去酒店吗?为什么要让我来陪你啊?现在咱俩都被困在这里了。外面天那么黑,我不敢出去了。”
李达利沉默半晌,没有回答。
因为他觉得正常情况就应该是朋友说的这样,可他竟然完全没想到。
自己之前没这么愚蠢,这房子里肯定有东西影响了他的大脑。
李达利越想越确定,可不知道怎么办。
绝望之际,他想到私信自己的骗子,重新打开聊天框,发现对方还在线,立刻拉出黑名单,想了想换了个小号,询问对方能不能解决闹鬼事件。
“呵呵,换了个号我也知道是你,别装了。”对方阴阳怪气,一眼认出李达利。
李达利心虚地瞥了眼自己的网名,跟大号只有一字之差,他没废话,直接开价。
“三千块钱,你要是能今晚解决,想要一万都没问题。”
对方没着急回复,头顶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着急的反而成了李达利。
他握着手机又松开,对上朋友忧愁的眼神,现在才觉得尴尬与不好意思,咧嘴笑笑,擡头看了眼被他锁死的主卧,更加坚定了不能进去的想法。
“也不是不行。”对方很快发来消息,“我也不是骗子,我真懂点,但懂得不多。钱不多收,就收一个咨询费,三千块钱,你的情况帖子里的我都看完了,一些没说的你现在可以说说。”
李达利把自己碰到的情况编辑好发了过去。
对方又沉默了,片刻后弹过来一个视频。
李达利有些紧张,和朋友对望一眼,点下同意。
镜头一晃,出现满是符纸的房间,有一个人双腿架在桌上,人面对电脑摄像头,但由于角度问题,只能看到上半身与手,看不到脖子以上。
“来,你拿起手机,顺着房间走一圈,让我看看你这房子有什么邪门的地方。”对方说。
李达利不敢进卧室,全部走完,站在主卧半天都没进去。
直到对面一声“进”,他才咬紧后槽牙,用钥匙开门,握着门把手准备进去。
“不要磨叽了。”电话那边的人有些不耐烦,声音都喊破了,也正是因为这样,李达利听出对方年龄没多大。
他抿唇推开主卧门,举着手机进去晃悠一圈,特意对着天花板一分钟,随后逃出卧室,反锁房门。
“你紧张个啥。”对面的人换了个姿势,看着更加嚣张,“里面啥都没有。”
“没有?”李达利一愣。
“不仅里面没有,你这房子也干净得很,什么问题都不存在,你一直在疑神疑鬼什么?”
“可是我……”李达利懵道,“我碰到的那些事怎么说?”
“脑子没问题的话,就是你太紧张导致的,要不然就是外面有东西影响你了。但我收的钱不帮你看家以外的,至于你帖子里说的那些情况,你先搞清楚一个重要问题。”
对方说:“楼上和物业,到底存不存在。”
李达利下意识看向朋友。
朋友摇摇头,示意自己不知道这边情况。
他努努嘴道:“大师这么厉害也不能确定吗?”
“废话,光靠你嘴巴一说,我就能知道的话,我还在这里帮你看什么。”对方没好气道,“行了,就到这了,反正你这房子没有任何问题,放心住。”
视频挂断,李达利悬着的心根本放松不下来。
房子没问题,他看到的那些东西怎么回事?
那不就代表是他有问题……
李达利一愣,心里多少确定就是自己的原因。
比起来闹鬼,更恐怖的是这些都是他幻想出来的。
他拿着手机,心情沉重复杂,坐在沙发上久久回不过神。
朋友见状安慰他两句。
最后什么时候睡过去的李达利也忘记了。
醒来时窗外阳光灿烂,朋友坐在一旁睡着了,他半躺在沙发上。
或许是昨天用脑过度,李达利头刺痛无比,动一下灵魂都能直接出窍。
他扶着额头,进入卫生间洗漱,出来的时候朋友醒了。
“走吧,我陪你去医院。”朋友说。
李达利道谢,洗漱完忐忑不安地到达医院。
他害怕自己有问题,又害怕自己没问题。
把事情从头到尾讲完,医生表情欲言又止。
李达利生怕他以为自己是看电视看的,把电视剧情节搬出来了,赶紧解释一句:“不是我编的,都是真实发生的。”
医生表示自己相信他,开了几张检查单。
李达利全程配合着检查完,最后在医生办公室被医生笑着恭喜:“您很健康,没有任何问题。”
李达利笑不出来,脑子更刺疼。
两个答案排除一个,剩下再怎么惊悚恐怖,也必定是真的。
昨天的人可能是太废了,看不出厉害的东西,所以他得另外找人。
想到这里,李达利拜托朋友帮自己联系,家里也不敢回去,在公司附近租了半个月的房子,简陋到只有一张床。
当天夜里,没有听到折磨人的噪声,李达利睡了最近以来最爽的觉。
第二天醒来头不疼了,思维灵活,李达利百分百确定房子有问题。
他在网上搜索各种类似的事情,看着玄乎吓人,但没有和他这样的。
李达利换成小区搜索,没看到什么不对劲。
他找不到大师,只能寄希望于朋友。
朋友找了三天才找到一位,要价十分高,光路费就要五千块钱,到了之后还有辛苦费三千,之后才是解决费。
全程下来不低于五位数。
李达利穷到只剩下一套房子,根本支付不起,向朋友借了点钱,才把这位大师从外地请过来。
“你这房子,没问题啊。”
对方是位六十多岁的婆婆,穿着淡雅色的衣服,笔直地站在门口,说完后自己也觉得神奇,掐弄着手指直摇头。
“奇怪,怎么看都没问题,你说的情况又实在玄,太奇怪了,我老婆子也是第一次见。”
上一位大师也是这么说的。
李达利抿唇,不相信真的没问题,让她再仔细看。
“你这太怪了。”婆婆脸色不太好看,“我不行,我看不了,我也管不了。要么真没问题,要么就是问题太大了,连我都看不出来。前者还好说,后者……找厉害的人吧。”
她都是千辛万苦找到的,到哪去更厉害的人。
李达利见她要走,着急地问她办法,要不然就推荐一下别人。
“你这钱我也不要了,推荐人我的确没有。”婆婆叹口气,“帮不到你,我也很难受,但没办法。”
李达利拦住她,各种好话说尽。
临走前,婆婆看他实在可怜,塞给他一张叠好的符:“拿着这个吧,辟邪的,多少对你有点用。这是我老婆子唯一能帮你做的了。”
李达利握紧手中符纸,脸色苍白。
这天开始,他心里憋着一股气,觉得没人能帮自己,到最后干脆想着赌一把。
万一没问题呢?要是有问题,都说不敢招惹恶人,他变成一个恶人不就行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李达利搬回房子里。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如何,他搬回来三天,没出现一点声音。
其间李达利在小区各种打听,确定一件事:物业不存在,楼上的邻居也不存在。
他们两个全部都是假的。
至于他看到的到底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生怕再次出现噪声,李达利把买回家来的摄像头装好。
每次不敢加班,一到点就下班,吃过饭洗过澡直接躺床上就睡,甚至戴上耳机,把一切能将自己弄醒的存在全部隔绝。
这么无事度过半个月,李达利还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去了,一切是自己的胡思乱想,这房子确实像别人说的那样没有任何问题。
但事与愿违。
在他不提心吊胆的第二天,那熟悉的噪声又一次响起。
比之前大,比之前近,近到李达利觉得跟贴在自己耳边发出的没两样。
或许是被之前的情况折磨到麻木,他没有跑,而是几乎是第一时间拿出手机对准天花板。
这一次奇怪的情况没有出现,天花板还是原来的样子。
李达利顺着房间寻找声音来源方向,无论他走到哪里,变换什么角度,声音无一例外从楼上传出的。
之前他上去,看到了黑衣男人,这次上去会看到什么?
李达利鬼使神差地想着,身体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昭示着不安。
他面色呆滞地坐在椅子上,想看看这声音如果不管会响到什么时候。
毕竟这声音除了惹人烦,倒也没有对他有过多影响。
前些天李达利在小区调查到不少内容。
他这栋住的人少,大部分都在外面打工,楼下空着没装修,楼上装修了没住人,对门也是空的。
除了他,这栋楼里最多住着三个人。
其他楼倒是挺热闹,坐电梯和走楼梯都能碰到人。
这次噪声没有持续太久,李达利有些意外,躺在床上后还怕声音会响起,做了假动作,确定不响了才放心睡觉。
一夜无梦,第二天醒来,李达利大松一口气。
精神状态挺好,他到达公司上班,中午吃饭时,总觉得肩膀上沉甸甸的,以为是睡觉姿势导致的,没有多想。
直到中午午休,去公司食堂吃饭,刚打完饭往位置上去,肩膀骤然刺痛,李达利手一抖,拿着的餐盘瞬间掉落在地。
饭菜打翻在地,四周无数人看来。
李达利抿嘴,快速收拾完后连饭都没有再吃,奔进卫生间脱了衣服一看,刺痛的肩膀处有一只黑色的手印,不知何时出现的,明显用力极大,以至于皮肉深陷下去。
怪不得那么痛,这力道都快捏到骨头了。
什么时候出现的?
李达利揉了揉太阳xue,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哪天死的都不知道。
脚步声响起,他现在听见这种密集急促的脚步声总会下意识恐惧,擡头一看,是同事。
见他脱了衣服站在镜子前,同事疑惑:“你怎么了?”
“我这里……”李达利指着自己的肩膀,“有个手印,你看得到吗?”
同事打量两眼,表情茫然地摇头:“没看到。”
李达利这下确定不了是只有自己能看到,还是说是幻觉。
刺痛感一刻不停,他咬牙穿上衣服,让同事帮自己请假,打算去一切起始点看个究竟。
不是有噪声吗?不是闹鬼吗?
他今天把门劈了也要进去看看怎么回事。
“你……”同事看他表情扭曲,担心出什么事,伸手拦住他,“你是不是遇见什么事了?”
平时和这个同事关系没有多亲近,乍一听他关心自己,李达利一愣,莫名有些委屈集中在心里。
他揉揉鼻子,随口道:“没事,我就是去确定一下。”
“你要是碰到啥玄乎事了,我给你介绍一下人。”同事仔细将他打量完后低声说,“你需要吗?”
他可太需要了。
找不到能帮自己处理的,现在就送上门了,老天对他也没有那么无情。
李达利握住同事的手:“你真的能给我介绍吗?”
“可以。”同事示意他放心,随后拿出手机,点开vx推给他一个名片,“你直接添加这个人就行,就说找他处理事。”
李达利激动道谢,各种表示自己要请他吃饭,同事大手一挥,进入卫生间了。
李达利忍住兴奋回到工位,尝试添加对方,没想到秒同意。
这几天运气那么背,现在终于好过来了。
李达利打字询问:“大师,我有事找你处理。”
“我知道。”对方很快回复,没有多问,也没有给李达利说明自己碰到什么的机会,“你近日被噪声骚扰,头痛不已。”
“大师,你好厉害,你怎么知道?”噪声这种事李达利没跟同事说过,他自然没办法和这位大师联手哄骗自己。
对方说:“我要是这都不知道,还叫什么大师?”
李达利兴奋到直接转去一千:“大师,给你一点押金,事情解决后您想要多少我都能给。”
意外的是,对方迅速将钱退回来。
“我帮你,只收取手续费,其他一概不收,你想解决眼前这事,只需要听我的话照做就行。”
“切记,一定要按我的话照做,不然发生了什么意外,我可不负责。”
虽然觉得这话第一时间有些怪,但李达利沉浸于快要解决这件事的激动中,没有去多想,一口答应下来。
“大师你放心,我绝对全部照做。”
大师:“好,那我现在给你发一些东西,收到后直接按照我说的来。”
李达利大脑空白一片,根据本能下意识问:“大师,你不再仔细问问我吗?”
“你的情况我都知道。”大师说,“你叫李达利,住在东方小区,a栋。楼上邻居吵闹,你冲上去想要解决,结果发现里面没人住,对不对?”
“对对对,大师你真神了。”李达利立刻回复。
“你的楼上就是有问题,还有你看见的物业,他们两个横死在你的小区,怨气深重,无法入轮回,所以想害人代替自己,这样就能正常轮回了。”大师耐心解释,“你现在还有什么好奇的吗?没有的话我直接给你发快递了。”
李达利满腹疑惑,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想着先解决这两个东西,好奇的问题等解决后再细致询问。
“没有了大师,谢谢大师,您收取多少手续费?我好提前准备。”
“一块。”大师说。
李达利愣住,想过最低几百,几千,万万没想到是一块。
原本还有点担心是骗子,现在最后一点怀疑消失不见。
不会有想骗他一块钱的骗子。
“谢谢大师。”李达利快速回复。
大师没有理他,直到半个小时后,发来一些东西的注意事项。
李达利看不明白,等晚上下班回家,注意到家门口有个箱子,打开后发现里面的物品和大师发的信息对上了。
“今夜子时,将碗中血泼在大门上,两根白色蜡烛立在客厅,放着一面镜子,随后点燃蜡烛。蜡烛点完后,将头发烧了,放在碗中,兑水后喝下。”
“做完这一切后,你只需要静静躺在蜡烛前,头对镜子就可以了,我这边会跟着操作,解决掉它们。”
李达利翻看着这些信息,一一对应着箱子里的东西,心里突突乱跳,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大师,这样做就行吗?会不会太简单了。”他不放心发消息询问。
“你这是不相信我的能力吗?”大师反问。
李达利着急辩解:“不是,我是觉得那两个东西困扰我多时,大师一定要让它们魂飞魄散。”
“放心,抓到它们后,自会让它们付出应有代价。”大师说,“切记这些流程,顺序一定不能乱,两根蜡烛点燃后头必须对着镜子,千万不能脚底朝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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