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住的房间在七楼,一开始毫无压力,上到五楼,张明双腿没了力气,弯腰喘气休息。
  没想到这一停下,出了问题。
  刚路过不久的四楼开始出现“噔噔噔”的声音。
  有人在用指甲敲击楼梯扶手。
  张明反射性看向楼下。
  银色的楼梯扶手在手电筒的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楼下空无一人。
  他一愣,毛骨悚然,心想不会这么倒霉吧,不敢再继续休息,拔腿飞快朝楼上跑去。
  拿出钥匙打开房门,张明打开灯,关门反锁后才松了一口气,失力坐在地上。
  他不敢回想研究那声音是怎么发出的,谁发出的,起身进入卫生间洗澡。
  “噔噔。”花洒打开的刹那,水流声中,张明听见窗外响起在楼道中听见的响动,霎时间僵在卫生间中。
  什么动静?
  张明用力深吸一口气,关闭花洒,仔细听着窗外的动静。
  窗户对着电梯方向,右边是楼道,如果楼道里有东西跟上来,恐怕此刻就在窗外。
  张明被自己的幻想吓到,本来脱了衣服,只穿着单薄的睡衣,此刻冷到浑身冰凉,慌忙套上外套。
  “噔噔噔。”声音越来越近,近到只要他一转身就能看到。
  张明屏住呼吸,一点点扭头看向身后窗户的位置。
  心脏提起,等待着那声音再一次响起,好确定具体的方位,尽管让自己放松,可还是紧绷到身体如拉紧的弦。
  耳边没有任何动静。
  张明吐出一口气,缓缓凑近窗户,刚停下,耳边响起急促的“噔噔”,外面的东西好似发现他贴着窗户,故意和他玩一样。
  张明浑身激灵,脑海中的弦断掉,他后退两步,心里的恐惧逐渐被怒火占据,猛地打开窗户,发出很大的动静:“谁在外面?”
  没有人回答。
  窗外空气阴冷,张明关闭窗户,凝神仔细分辨片刻,确定那奇怪的声音消失后才敢重新打开花洒。
  他不敢洗头,毕竟需要闭上眼睛,而他害怕一闭眼,窗外会多出一双眼睛偷窥着自己。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窗户,张明胡乱挤上洗发水,敷衍洗了两下,视线全程不敢离开窗户。
  洗完热水澡,身体没有任何暖意,他颤巍巍地穿好衣服,狂奔进卧室,锁上房门躺着被窝的那一刻才放松下来。
  耳边静悄悄,只剩下自己沉重急促的呼吸声,张明打开手机,刷短视频转移注意力。
  “噔噔噔。”耳边响起清晰的动静,张明以为是手机发出的,立刻暂停视频,发现那声音还在。
  “噔噔噔。”就在被窝外面。
  张明缩着身体,没敢动,屏住呼吸,瞪大眼睛,身体越发紧绷,努力去注意那动静。
  “噔噔噔。”这一次的响动像是被故意拖长,变得缓慢至极,也正是因为这样,张明辨认出这是脚步声。
  正在朝着他靠近的脚步声。
  灵魂吓得快要飞出体外,张明死死捂着嘴,尽管再去努力,还是控制不住身体颤动,连带着被子也开始摇动。
  “哒。”声音停在身后,张明呼吸一窒,脑海里已经出现,自己一转身,对上一张恐怖扭曲的面容场景。
  可怕的是,在这提心吊胆的时刻,耳边声音全部消失。
  悬起的心脏刚放松一点点,脖颈处一凉,好似有冰冷的东西在身后,对着脖子张开嘴呼出冷气。
  张明猛地掀开被子,大叫着睁开眼。
  窗外阳光灿烂,他愣住,发现自己不知道何时睡着了。
  张明擡手揉了揉脖子,那种犹如毒蛇缠上的冰冷感仍旧存在,他颤了颤,无法确定他是在上床的那一刻睡着了,还是说在掀开被子前睡着了。
  恐慌感让他精神恍惚,无精打采地进入卫生间洗漱。
  简单吃过早饭,张明打车来到了学校。
  天气阴沉,头顶乌云聚集,隐约可以听见远处雷声涌动。
  张明打了个哈欠,困倦地进入简陋的教师办公室。
  “没睡好吗?”李老师来得比他还早,见他垂着脑袋,提不起精神的模样不禁问道。
  “有点。”张明笑笑,欲言又止。
  李老师说:“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
  “你在这里待了多久?有碰到什么奇怪的事吗?”张明问。
  李老师挠挠头,神色不太自然,但没多说什么:“这学校挺好的,只要下班后就回去,就没什么奇怪的事。”
  “什么意思?”张明当即来了精神。
  “有一次我太累了,下课后在办公室打了个盹,醒了的时候外面没人了,天也黑了。”李老师缓缓开口。
  “你看到什么,碰到什么了吗?”张明问。
  “倒也不是,我就是明显能感觉到,天黑之后,学校里有除了人以外的东西存在。”李老师说。
  “我从小第六感比较强,出办公室后就老觉得有人盯着我,四处打量也没看到人。存在感最强的就是宿舍楼方向,再加上学校一直有传闻,我就立刻跑了,除此之外倒真没啥。”
  张明应了一声,想起宿舍楼的楼梯,顿了顿问:“李老师听过阴阳梯这个说法吗?”
  “我知道,没什么吧。”李老师不在意摆摆手,“以前老房子不都是这种楼梯,网上我看到不少人在说,想要变成他们说的那种,有条件的吧,不然以前岂不是人人都能碰到那些东西。”
  “也是。”张明觉得有道理,咧嘴笑笑,努力集中精神,让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
  上课铃声响起,另外两位老师刚好赶上。
  张明拿上课本,去往教室的路上,冷不丁打了个寒战。
  他动作微顿,扭头看向宿舍楼方向。
  离得远,但恰好宿舍楼的楼梯对着教学楼,以至于能一眼看到。
  明明没有什么,一切正常,张明却有一种怪异的被注视感,非常强烈清晰。
  到了他怀疑自己视力有问题,没看清的地步。
  “上课了,张老师。”李老师提醒道。
  张明立刻回神,笑着点头,忧心忡忡地进入教室。
  这个学校不行,得辞职。
  这个想法在放学下暴雨时更加确定,张明叹口气,撑开之前备着的小伞,往外面走去。
  “张老师,我带你。”车喇叭声音响起,李老师降下车窗,笑着对张明说。
  她开的是电动小汽车,窄小的后排放满了东西,但副驾驶是空的。
  张明没有拒绝,上车后轻声道谢。
  “不用谢。”李老师笑着说。
  车内有些沉默,只剩下雨刮器不停刮动,以及噼里啪啦的雨声。
  “把我放在路边就好。”车子到达宽敞的马路,张明连忙开口。
  “我送张老师回家吧,雨太大了。”李老师说。
  “这多不好意思。”张明笑着拒绝。
  李老师坚持,张明虽然觉得奇怪,但雨确实很大,最终同意,心里还在想着该怎么回谢,忽然听见李老师说:“张老师今天早上问我楼梯的事,是碰到什么了吗?”
  雨声不停,李老师平静的语气听着莫名有些毛骨悚然。
  张明哆嗦着搓搓手臂,没多想道:“也不算,就是最近老觉得哪里怪怪的,怀疑是不是来的那天在宿舍楼住了一下导致的。”
  李老师“喔”了一声。
  张明侧头,发现她的脸在模糊雨幕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阴森苍白,以至于让他心脏一紧,半天没缓过来。
  “怎么了?张老师?”车子停下等红绿灯,李老师扭头笑吟吟地看着张明。
  离得近了,张明才发现李老师瞳孔颜色很淡,淡到发灰的程度,空洞无光,根本不像活人。
  他骤然后退,背脊贴紧车座,呼吸混乱:“没事,没事。”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停在张明居住的楼下。
  张明道谢,急忙去开车门,手扣住把手准备拉开的那一刻,他浑身一颤,想到一件极为重要的事——他没有透露自己住在哪。
  李老师怎么知道的?
  瞳孔不受控制地缩小,张明努力斜着眼看身后,可角度有限,他只能看到黑色的雨刷器不停刷动。
  “张老师怎么了?”李老师疑惑地问。
  张明试图发出声音,嗓子感受到身体内部的恐慌紧张,像是被胶水黏合住,难以扯动半分。
  他张嘴半天,只发出了模糊的音节,胸腔里的心脏“怦怦”乱跳个不停
  “天彻底黑了,张老师不急着回家吗?”李老师笑了笑,声音温柔,“张老师,你为什么一直不说话?怎么了?”
  仿佛被冰冻住的身体终于得以活动,张明费劲喘了一口气,哆哆嗦嗦道:“那个,我没说我住哪,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在狭窄的车内扩散开。
  李老师轻笑道:“你忘记了,你在学校填了信息表,我无意间看到了,这有什么。”
  原来是这样,自己紧张过头了,张明猛地松了一口气。
  不对。
  信息表上很多东西他根本没填,特别是地址,他还问了另外一位老师需要填写清楚吗,对方说不用。
  细小的漏洞随着深想逐渐扩大,到了无法忽略的地步,张明喉结滚动不停,不敢回头看李老师,拉开车门跑了出去。
  “砰。”车门关上的刹那,身后水花溅起。
  等到张明转身去看,那辆小车消失在雨幕之中,只留下地面上波动不停的水以及地址之谜。
  张明顾不得挡雨,仓皇逃上楼,狼狈地掏出钥匙打开门,关闭大门反锁的那一刻,才觉得整个人活过来。
  他现在确定不了,究竟是自己有问题,还是李老师不对劲。
  太混乱了。
  张明脑袋抵在墙壁上,任由头发上的雨水往下滑落,拼命思考,想找出一切问题的答案。
  张明这次学聪明了。
  手机里存了三位老师的手机号,他站直身体,率先打给周老师。
  “周老师,我们学校有李老师吗?”张明抹去脸上的雨水。
  “有呀。”周老师说。
  张明又问另一位老师:“有郑老师吗?”
  周老师迟疑道:“有,张老师你怎么了吗?”
  张明还是不放心:“我们学校加上你我只有四位老师对吗?”
  周老师:“对啊,就是四位老师。”
  张明呼出一口气,道谢后准备挂断电话。
  周老师关切地询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张明实在苦恼,索性一股脑全部说出来:“在学校宿舍待了一天后,我变得很奇怪,老觉得身边的人不对劲。”
  他把看到三位假老师和保安的事说出来,叹气道:“今天放学是李老师送我回来的,我没告诉她我住在哪里,她却直接把我送到家楼下了,太奇怪了。”
  周老师说出一句惊得人起鸡皮疙瘩的话:“李老师最近请假了,没有上班……”
  又来了,又是这种怪异感。
  张明呆呆地拿着手机,一时间反应不过来,直到周老师喊了他好几声。
  “那个,学校是有点问题,不过我和其他老师没碰到,你说的那个保安对得上,至于三位老师没见过。今天李老师的事,确实太吓人了,实在不行你找个懂行的人看看。”
  张明:“所以最近几天李老师一直没来上班吗?”
  他回想在学校和李老师见面打招呼的次数,从头凉到脚。
  “对的。”周老师歉意道,“我以为你知道。”
  “那我在学校有什么不同吗?”张明追问。
  “没有,挺正常的。”周老师说。
  张明顿住,如果李老师不存在,他应该会表现得非常奇怪,不可能是正常的。
  现在的问题是,其他人看他是一种情况,他自己碰到的又是一种情况。
  就好像,他的记忆和发生的事实不一样,有人在篡改他的记忆。
  张明浑身一个激灵,无法确定自己的猜测,他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干了。
  周老师听他说不干了没有任何反应,习以为常道:“我理解张老师,张老师身上的事的确吓人,还是赶紧找人看看。”
  张明不知道找谁,迟疑片刻道:“那我明天就不去了,工资我也不要了,要是其他人问起来你就说我不干了。”
  “好。”周老师答应。
  张明挂断电话,打算先去医院检查一下脑子,确保没问题后再看看是不是有东西缠上自己了。
  窗外大雨不停,房间内空气阴冷潮湿,张明进入卫生间洗澡。
  他想起昨晚的动静,特意锁上窗户,用最快的速度洗完澡,吹干头发,回到睡觉的房间。
  雨越来越大,狂风卷着雨水拍打窗户,“砰砰”乱响。
  张明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烦躁到睡不着。
  灯光晃眼,他迷迷糊糊伴着雨声睡了过去,直到被敲门声吵醒。
  “咚咚咚。”
  张明揉着眼爬起来,脑子不太清醒,以至于他没思考其他,下意识张嘴问:“谁啊?”
  无人回答,只有敲门声继续。
  张明打开猫眼,贴过去看向外面。
  走廊上黑漆漆一片,没有任何光亮。
  张明眼睛快看瞎了,也没看出什么,后退两步,合上猫眼。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四下安静无比,直到敲门声再次突兀地响起。
  “咚咚咚。”
  “啪啪啪。”似乎察觉到他不会开门,敲门声变成了拍门。
  与此同时,张明听见熟悉的声音顺着门缝挤进来。
  “开门,开门。”
  张明一愣,一时之间没想起来这声音为什么熟悉。
  “你是谁?”他皱眉低声问。
  “你是谁?”外面的人重复道,连语气都模仿得一模一样。
  张明仿若被电击般颤动,眼睛赫然睁大。
  这分明是他自己的声音。
  “开门。”那声音继续说,“开门。”
  “咚咚咚。”敲门声催命般响个不停。
  张明反射性往前走去,恐惧叫嚣着让他躲进房间,可好奇心催动着他打开门一探究竟。
  到底是什么东西。
  张明颤巍巍地推开猫眼盖子,再一次贴过去。
  这次不再是漆黑一片,走廊亮着昏暗的灯光,他看到了另一个自己,正以夸张的站姿面向大门。
  随后像是发现他在偷窥般,那张脸骤然贴向猫眼,眼珠子死死地抵在猫眼上,瞳孔疯狂转动着。
  “开门,开门,我是张明。”属于他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不知道是不是说了太多话,那声音变得有些嘶哑,在深夜中格外诡异瘆人。
  “你是张明,我是谁?”张明倒退几步,远离猫眼,心脏狂跳不停,他擡手压在胸口,一字一句地盯着大门问。
  门外突然安静下来,张明眼皮乱跳不停。
  倏地,那声音从门下缝隙传进来:“我怎么知道?我是张明,你是谁?”
  刹那间,张明眼前眩晕晃悠不停,所有场景成了一条条闪动扭曲的线,恶心与呕吐感不断冲击着理智。
  耳边朦胧模糊,他唯一能听见的就是那道声音不停引诱他打开门。
  “开门,我是张明,快开门呀。”
  “咚咚咚。”
  张明拼命摇头,想让自己清醒点,可眩晕感更加昏重。
  他咬了咬舌尖,疼痛使他短暂清醒,侧身瞬间再次失去身体控制权。
  张明只能任由自己快步靠近大门,抓住门把手,用力向下压去。
  门“咯吱”一声,缓缓打开。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