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奎勋番外:玫瑰
你是我贫瘠荒原上最后的玫瑰,
根茎刺进心脏时,
我终于懂得痛楚才是爱的沃土。
——博尔赫斯《密谋》
……
郑恩琳在生日这天收到了李知勋精心为她准备的生日礼物——
一张包装得较为特别的cd。
这张cd没有封面,没有专辑名,甚至没有任何正常专辑应该包含的细节信息,就只是一张纯粹的cd而已。
通身都是黑色,正反面都看不到属于制作者的署名。
但李知勋说这里面有他写好录好的一首歌,是送给郑恩琳的礼物。
女人笑着收下,笑着说了谢谢,然后一直到生日过完了的一个多星期后,才想起要收听cd里的这首歌。
金泯奎实在太黏人了,作为年下男友,他对郑恩琳的独占欲理所当然很强,床上床下都是一样。
女人前几天过生日的时候,seventeen的其他成员都为她准备了礼物,金泯奎嘴上忍着没抱怨什么,心底还是介意,晚上把郑恩琳扑倒到床上后,明显要比平日里更卖力,还撒娇让郑恩琳一定要天天戴着他送她的项链,跟个想要找主人讨要奖励的小狗似的,模样湿润又可怜。
郑恩琳选择宠爱金泯奎,李知勋送她的礼物比较特殊,女人当然不会没事找事,非要当着男朋友的面听别人专门为她写的歌。
后面过了几天,因为有其他事情分散注意力,郑恩琳就把这张cd忘了,还是周末惯例收拾房间打扫卫生的时候才重新拿了出来。
虽然是周末,但金泯奎还在随大队跑各种行程,暂时回不来。
于是郑恩琳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听完了这首没有名字的歌。
平心而论,这首歌的歌词旋律确实都很美,编曲以及演唱者的演唱也很让人惊艳。
像月光下流淌的溪流,又似暮色里渐浓的雾霭,每个音符都像被精心打磨过的珍珠,在听觉里铺成一片温润的光。
李知勋说,这是写给郑恩琳的歌,她猜到对方可能会借此抒发些什么,但稍微有点出乎女人预料的,李知勋写的这首歌,歌词非常含蓄。
要不是郑恩琳心知肚明对方的想法,这份礼物又是在比较特别的一个日子里送出的,其实都可以不联系到爱情上。
他没有直接写爱,但显而易见的,这就是一首表达爱情的歌。
写李知勋对她的爱,得不到回应的、已经失败的爱。
“怒那我回来啦!”玄关的大门被人从外推开,金泯奎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等到郑恩琳听到动静迎过去的时候,立马像是恶狗扑食那样撞到了她怀里。
力度并不重,但明明是一米八几的大高个,非要自己蜷缩着身体黏在郑恩琳身上,像跟家长撒娇的小朋友一样。
“怒那……”
“怒那我好想你啊……”边说边用毛茸茸的大脑袋在那儿来回蹭。
“喝酒了?”郑恩琳嗅到了一股明显的酒味,是从金泯奎身上散发出来的。
“嗯,喝了一点……就一点点哦!”男生擡手比了个很可爱的手势,“成员们也都喝了……”
郑恩琳嗯了一声,“那我现在扶你去浴室里洗澡?”
“好啊。”金泯奎很乖的点了点头,下一秒又突然做出了要哭的模样。
“怒那,我是不是很臭啊?我变成臭男人了,怒那肯定很讨厌我……”
他那张脸本来就被酒意熏的驼红,现下摆出这么一副委屈巴巴泪眼汪汪的模样,更是可怜加倍。
“阿尼,不讨厌不讨厌,我们泯奎是香香的男人。”郑恩琳熟练哄着对方,然后牵着金泯奎的手走到了浴室里。
“要洗头发然后洗澡,这样就会一直香香的哦。”
金泯奎瘪了瘪嘴,当着郑恩琳的面就开始脱衣服脱裤子了。
女人神色不变,走进去帮金泯奎打开花洒调好了水温。
转身准备离开浴室去拿睡衣的时候,突然被金泯奎从身后伸手搂住了。
“怒那,我好喜欢你。”金泯奎把脑袋搁在郑恩琳的肩膀上说道。
“我超级、超级爱怒那,只喜欢怒那。”他的眼睛很干净也很明亮,黑白分明的一双眼中同时浸着湿漉漉的酒气,以及莫名的执拗。
“怒那知道吧?怒那一定要知道哦。”
郑恩琳点头嗯了一声。
虽然看不到金泯奎此刻的表情,但他说的认真,她也就回的郑重。
“我也很喜欢很喜欢泯奎,泯奎要记住这一点。”
他要记住这一点。
…
是夜,公司高层的作曲工作室内,李知勋有些走神地望着已经重新暗下去的手机,片刻,似是自嘲般的笑了一下。
他在等郑恩琳的回复。
他还在等那个已经迟到许久的回复。
郑恩琳以为那张作为礼物送到她手上的无名专辑里只有一首歌,可事实上,在唯一一首歌播放结束,在歌词旋律正常走向尾声的50多秒后,还藏着另一段截然不同的旋律。
那是更完整也更悲伤的一首曲目,由李知勋一手制作,也由他亲口唱出——
“我用嘴巴用脑子给你写信,你收不到的一封信,
上面装满我的懊悔混乱,还有那赤裸到无处安放的爱意。
我没有嘴巴,也没有脑子,
我只知道这样给你写信……”
这是一首别人永远听不到的歌,也是永远都不会被李知勋主动提及、对外公开的歌曲。
它由某人在关了灯的房间里独自录下,然后偷偷藏到那张独一无二的cd里。
送给喜欢之人的cd里。
这是带着悲伤也带着期待的一首歌曲。
是一封郑恩琳没有听见——以后也不会再发现的信。
李知勋在等某种回应,但他心里清楚,不可能等到的。
他已经没有机会了。
他写的这封信,是还未寄出就已经能预料到失败的一封信。
因为它找不到正确的航线,它永远都不可能以崭新、干净的姿态被送至正确的那个人手中。
郑恩琳对李知勋没有爱。
她对他,没有足够的在意和爱。
所以她等不到那50秒之后,更不可能听到李知勋的另一种声音。
这是一封完完全全失败了的、只能就此被掩埋在无尽黑暗中的情书。
……
“叮铃叮铃。”
门口悬挂的风铃不断摇晃着发出清脆的声响,郑恩琳提着买好的冰咖啡走进店里的时候,金泯奎还一脸认真地站在电脑前看着屏幕里的照片。
“怎么样?选好了吗?”郑恩琳问。
“差不多。”金泯奎朝她笑笑,“其实我觉得这些照片都拍的很好,我选了几张怒那特别美我也特别帅的合照!”
郑恩琳嗯了一声,低头对上了朋友明显带着调侃打趣的眼神。
“真甜蜜啊,恩琳xi。”
女人无奈笑笑。
两人今天来的这家店是郑恩琳朋友自己开的一间摄影室,主要面向10代20代的年轻人提供拍摄修照片的服务。
金泯奎想像普通的年轻情侣那样跟郑恩琳拍摄恋人合影留作纪念,但他职业特殊,去外面任何一家店都有暴露上热搜的风险,于是郑恩琳就把他带到了自己朋友的工作室这边,找自己人实现金泯奎的愿望。
女人的目光在面前的电脑屏幕上短暂停留了一会儿,她偏过头去看身侧那人,就此撞入一片专注明亮的深色眸海。
那片专注像沉在海底的锚,稳而亮,当她这样望过去的时候,仿佛自己也成了一抹投入海面的月光,被这片静静漾动着的海稳稳接住。
“不是看照片吗?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照片看完了,现在怒那比较重要。”金泯奎笑容开朗的说:“啊,不对,怒那一直都很重要!”
朋友受不了了,这一次,她不再故意用敬语调侃郑恩琳了。
“啊真的,拜托你们,我也是个人啊!”
八卦男爱豆跟自己朋友的恋爱事实确实很有趣,但一直这样吃狗粮,她也很受伤的!
“米啊内。”金泯奎乖乖道了歉。
郑恩琳看了他一眼,伸手牵住对方走去旁边的休息区。
“先在这边坐一会儿吧。”郑恩琳说:“她修照片也需要时间。”
金泯奎嗯了一声。
“怒那。”安静一会儿后,男生突然挑起了新话题,“你……你之前跟enhypen的后辈们合作的怎么样啊?”
最近这一两年,随着hybe逐渐做大做强,郑恩琳也被越来越多的人了解、喜欢(曾有不止一档热门综艺主动邀请女人过去当嘉宾),p社以及总公司理所当然对郑恩琳更加看重。
公司提供给了郑恩琳更好的物质待遇,更多的曝光机会,与之对应的,则是郑恩琳工作量的分散、增加。
seventeen已经进入兵役期,人员本就不完整,定位不再是seventeen专属编舞师的郑恩琳自然开启了与hybe其他组合的良好合作。
比如前段时间负责的enhypen,在2020年出道,也算是seventeen的亲师弟了。
“挺好的啊,成员们都很认真,也很有礼貌。”郑恩琳实话实说。
金泯奎无意识咬了下嘴唇,模样看起来有点纠结。
“那、那怒那你觉得……他们中间有没有……有没有你比较欣赏的成员?”
“欣赏?西村力吧,他舞蹈实力很出众,不过……看着他们,我其实很容易想起当年的你们。”郑恩琳笑着说。
“一样的稚嫩,小心翼翼,努力又认真,mingyuxi当年就是这样的小孩呢。”
15、16年那会儿,金泯奎才刚刚成年的样子,确实很小。
“莫呀,我哪有……”金泯奎有点不服气。
“内,现在不是了。”郑恩琳擡手捏了捏金泯奎的脸,“我们泯奎现在已经成长为帅气的大人了,是优秀的男人。”
虽然郑恩琳捏人脸这种行为还有点像是在哄小朋友,但金泯奎一下满血复活了。
他心里那点莫名的忐忑不安,以及隐隐的排斥委屈,都被恋人简单一句话抚平了。
一颗心轻飘飘地,轻盈又雀跃。
从摄影工作室离开的时候,金泯奎的心情相当明朗,他给徐明皓夫胜宽几个人都发了新鲜出炉的情侣合照,照片主角自然是他跟郑恩琳两个人。
在关于郑恩琳的很多事情上,金泯奎都喜欢主动炫耀。
像是动物习惯性标记地盘的那种行为,金泯奎的这种炫耀,很多时候就是一种刻意的宣示主权,因为他知道组合里其他人的心思,知道郑恩琳是被觊觎的珍宝。
他在用这样的方式试探、警告其余失败者。
最开始,金泯奎会在只有13个人的组合聊天室里发照片,谈论自己的恋爱日常。
理所当然引发了好几场极具火药味的矛盾后,他就不怎么发了,因为目的已经达到,听说了这类争执的郑恩琳也专门劝告过他。
不在组合群多人聊天室里发,金泯奎就把分享的对象换成了徐明皓夫胜宽几个人。
因为性质不一样,徐明皓他们也是心思比较纯粹的那类人,这种行为就只是单纯的分享。
类似年轻人会给身边的熟人朋友说自己的恋爱故事那样。
发完照片,看到徐明皓夫胜宽他们表示不想再吃狗粮的愤怒回复,金泯奎心情很好的放下手机,继续跟郑恩琳一起往前走。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自己主动分享完照片的十多分钟后,压根不是金泯奎分享对象的李知勋意外看到了这一组合照。
照片里,郑恩琳穿了一条样式简单的白色长裙,黑长发自然披散在肩侧,整个人看起来有种“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美丽,站在她旁边的金泯奎则是配套的浅色衬衫牛仔裤。
两人脸上都挂着最真心的笑容,乍一看就像是在拍订婚照一样。
很难形容李知勋在看到这组照片后第一时间的心情。
他坐在沙发上足足愣了十多秒,心脏感觉到了一股缓慢但始终无法忽视的疼痛。
像藏在被褥里的小针,令他翻来覆去,饱受折磨。
恍惚间,李知勋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了自己与金泯奎之间存在的一些不同。
少年坦荡、热烈,他爱憎分明,想到什么就会去做,想要得到什么也会尽全力去争取。
他的喜欢与在意都是触手可及的,于阳光下璀璨而明媚,一览无余。
可他不一样。
他因为音乐梦想选择加入pledis,成为seventeen的一员。
他的追梦之路并不轻松顺畅,从遥远的以前一直到辉煌的当下,都始终伴随着未曾停歇的质疑。
质疑他为什么能成为爱豆。
质疑他存在于组合的必要性。
李知勋是自信的,同时也是自卑的。
他能在不断前行的路上努力将自身才华、将他所有的优点长处都发挥到极致,同时也在这个过程里清晰无比的看见那些磕磕巴巴的伤痕。
那是他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的阴影。
因为人不可能做到真正的完美,李知勋明白这一点,却不能真正毫无芥蒂地接受这所有。
所以他是含蓄的,更是矛盾的。
他看着属于自己的那朵爱恋之花一点点的盛开。
然后一点点的凋谢。
他没有那么多可以肆意展露的明媚热烈。
所以他永远要比金泯奎迟上那么一步。
一开始,他以为自己足够清醒足够了解自己,他天真的以为自己看待郑恩琳的目光永远都不会变,后来才知道,他根本没能理解爱情的真正含义。
他以为一切都来得及,他还来得及弥补,来得及争取。
但在他如此迟钝看清自己那颗心的同时,就已经错过了她。
他注定会错过自己最爱的人。
甚至,连尝试挽回的方式都是那么失败。
他的爱要比别人都晚来一步。
懊悔的痛苦同样如此。
他是不会写情书的人。
李知勋是太过蹩脚的园丁,拥抱不了爱意的胆小鬼。
他亲手种下的花种,他也亲眼见证了花的凋谢。
他爱的那个人不是为他而生的花,她本来就生机勃勃美丽明媚。
他想做呵护这朵花的人,摘下这朵花的人。
他什么都不是。
他只是没有勇气的胆小鬼。
“我用嘴巴用脑子给你写信,你收不到的一封信,
上面装满我的懊悔混乱,还有那赤裸到无处安放的爱意。
我没有嘴巴,也没有脑子,
我只知道这样给你写信,你看不到的信。”
她永远都不可能看到那封信了。
郑恩琳永远都不会接受他这样的胆小鬼。
李知勋怔怔地、怔怔地坐着,一张脸狼狈得发白,像是没有灵魂的石膏像。
桌上早就熄了屏的手机突兀的亮起,第一条消息就是来自队友弟弟的关心。
——胜宽:hiong,你还好吗?
——胜宽:米啊内,我刚刚才发现自己发错照片了。
“……”
李知勋突然很想笑。
想放肆的大笑。
看啊,就连胜宽都知道,明明大家都知道——
他在意着谁。
他在无望的爱着谁。
“……”
“…………”
他是不合格的园丁,不合格的爱人。
过去,现在,未来——
都是如此。
都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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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发现这一章开头的隐喻。
其实正文里我也用到了“玫瑰”这个概念,是用在小葵身上的,在第75章,但开头那句短诗代指的其实是作为失败者的woozi,在本篇番外的时间线上,小葵拥有了他的玫瑰,而李老师失去了。
虽然这样说不太好,但李老师真的好适配这种伤痛文学啊哈哈哈。
ps:这一章的小葵是男主视角,李老师是苦情男二视角,下一章番外也是这种模式,男主全圆佑,男二文俊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