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新生:好感度零。
首尔的三月，春天将将降临的一个季节。
清晨的空气里还带着点点冬天残存的寒意，但到了午后，阳光很快变得暖融融的，迎面吹拂过来的空气里也含着一种清爽的舒适感。
温暖的日光透过舞蹈室的落地窗斜斜投射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光带。
空气里有淡淡的松香味道，以及静默混杂在一块的、多种不知名香水的气味。
光线明亮的舞蹈室内，社员们三两聚集在一块，有人靠着墙壁喝水聊天，有人大咧咧地坐在地板上喘气休息，汗水浸湿了大半个领口。
翰林艺高的舞蹈社团每周都会进行一次例行合练，而在今天的练习开始前，还有一项重要内容，就是验收各个年级的自编舞蹈。
“下一个，一年级新生代表。”
社长金敏珠的声音并不大，但整个舞蹈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这一瞬转向了同一个角落，角落里，已经脱掉校服外套的黑发少女用手腕上的皮筋简单扎好了头发，然后大大方方地站起身，来到场地中央。
女孩有一张相当出色的漂亮脸蛋，皮肤白得像浸在月光里，眉眼也生得极精致。
一双猫瞳又圆又亮，却不是那种调皮狡黠的风格，更多偏向一种劲劲儿的冷艳。
因为年纪还小，眉目间理所当然含着些许青涩，青涩但不幼稚——事实上，别人在看到女孩的第一眼，就能感觉出她是那种很有主见也很骄傲的人。
并非令人反感的傲慢自大，而是有实力、有底气的自我托举。
“大发，她皮肤好白。”
“是纯素颜吗？看起来不像是化了妆的样子。”
“待会儿一跳全身都是汗，化什么妆啊。”
“知道她今天要表演什么吗？听说这位新生实力很强。”
没人不喜欢长得好看的人，在颜控这个层面，韩国更是重灾区。
但在今天、至少在当下这一刻，比起女孩的漂亮脸蛋，社员们更愿意关心的还是她的舞蹈实力。
好奇对方的水准是不是真的像传闻中那么强。
社长金敏珠站在舞蹈室一角，低头看了眼签到表上的名字——
郑恩琳。
这个后辈很特别。
金敏珠默默想。
不久前，女孩以压倒性的实力考入了翰林艺高实用舞蹈科。
作为一年级首席，又在每年惯例的新生展示会上以优秀表演惊艳四座。
“感觉我们这些前辈都被一个新生碾压了。”
金敏珠的同期这样告诉她。
虽然郑恩琳是翰林艺高的高一新生，资历尚轻，但她也在最短时间内让自己成为了学校里的某种风云传奇。
这个女孩身上有许多传闻，金敏珠就听到过不少。
有人说她从小就很天才，别的小孩学舞蹈的时候要老师很耐心去教，然后一节一节的抠动作，但郑恩琳看一遍就能全部记住，然后一比一复刻。
有人说郑恩琳的舞蹈老师是国内顶级舞社创始人，有资源也有底气，女孩在读初中的时候就拿遍了国内各类舞蹈赛事的奖牌。
还有人说郑恩琳每次出门的时候都会遇到星探递名片，邀请她签约成为练习生。
说她是“艺人公司收割机”。
太夸张了。
金敏珠忍不住想。
关于这位后辈的有些传闻有些描述，听起来实在太夸张了。
但实打实的联系上当事人之后，好像又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特别是当下的此刻。
当郑恩琳落落大方站在她面前的此刻。
金敏珠突然有了一种感觉，一种莫名期待莫名兴奋的感觉。
一种……她将亲眼见证奇迹的感觉。
不知道最开始是谁先开的这个口，有人说，郑恩琳是“翰林的怪物新人”，说她的舞蹈天赋表演天赋属于十年难得一遇的水平。
但开学到现在半个多月，女孩一直很低调。
如常上课、练习、下课，金敏珠从没见过她在社团活动的时候单独展示过自己。
是因为日常的活动练习都太基础，所以看不出普通人跟天才之间的区别吗？
半分钟后，金敏珠知晓了答案。
她亲眼见识到了。
今天参与舞蹈社的活动，郑恩琳穿了一件样式简单的纯黑t恤，裤子也是黑色的，没有任何图案花纹或是特别的设计，看起来非常普通，非常平平无奇。
但当她在场地中央动起来的那一刻，整个画面感顿时不一样了。
负责播放音乐的男社员顺下按下音响的播放键。
一首looped风的纯音乐编曲，低沉的808鼓点先跳了出来，然后是层层叠加的合成器旋律。
节奏不算很快，但韵律感极强，每一个鼓点都像是直接敲在人的心脏上。
郑恩琳对自己选择的编曲旋律自然相当熟悉，当那个代表启动的音符出现时，女孩动了。
她的身体从静止状态到彻底启动的这一过程没有经过任何过渡。
她也不需要任何过渡。
像一辆从零速瞬间加速到最大码的跑车，第一个八拍，女孩用一个极其干净利落的wave起手，从指尖到肩膀到胸腔到胯部最后再到脚尖，整个身体的流动都像水一样丝滑，每一个关节都在精确地传导同一个波形。
“大发……”
坐在最前排的几名舞蹈社社员表情震惊地互相对视了一眼。
第二个八拍，音乐的节奏有了一个突然的停顿，郑恩琳的身体在音乐停顿的这一刹那完全定格，不是那种僵硬的停滞，而是像被按了暂停键的机器人一样，整个人迅速完成了从动态到静态的切换。
之后，一连串密集的hi-hat涌现，女孩脚下踩出了一连串精准的step，步伐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但每一个落脚点都死死卡在反拍上，相当利落也相当干净。
伴着舞蹈室内一些人情不自禁发出的惊呼声，歌曲的节奏旋律开始变得开阔起来，郑恩琳的舞蹈动作也从帅气的碎拍切换成了大开大合的风格。
女孩作为天赋型舞者的超强延展性在这一刻完美的展现了出来，四肢自然的拉开，每一个舒展的动作背后都蕴藏着清晰的肌肉控制与精准的力量感。
她的脸蛋很漂亮，舞蹈动作也很漂亮，但这种漂亮一点都不软绵绵。
美丽与酷飒，柔和与刚硬在她身上达成了某种近乎完美的统一。
很快，旋律播放到了高潮部分，郑恩琳开始在舞蹈室里移动自己的位置。
从中央到左侧，一个转身，重心下沉，以一个超低角度的slide滑过小半个地板，然后猛然弹起，在空中完成一个完整的旋转。
落地时膝盖微曲，重心稳得像直接钉在了地上。
这个弹跳的高度以及旋转的流畅度，让舞蹈室里几个专攻breaking的男社员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莫呀。”
“完全大发。”
“这个滞空时间……她是练过体操吗？”
郑恩琳当然不会回答。
她继续自己后半部分的表演。
音乐进入了一段复杂的变奏，鼓点也开始变得不规则起来。
很多舞者在遇到这种节奏变化的时候都会本能地选择简化动作，把重点放在卡主拍上。
但郑恩琳没有。
她像是完全吃透了这段音乐的每一层组分，身体的不同部位都随之开启了不同节奏的律动。
上半身在处理旋律线的起伏，下半身在踩碎拍的鼓点，不同的节奏同时进行，互不干扰，却又在整体上达成了和谐的统一。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跳舞了。
很多人、包括那些名声在外的专业舞者，都不一定能做到像郑恩琳这样绝对完美的掌控自己的身体。
“恩琳呐，你是天才。”
从小到大，郑恩琳听过无数次类似的评价。
所有人都说她是天才。
她是天才中的天才。
舞蹈室里彻底安静了，没有窃窃私语，没有小声惊叹，所有人都在屏息，都在认真的观看。
因为这种级别的控制力，他们只在youtube上那些国际顶级舞者的视频里见过。
而此刻，这个穿着普通黑色t恤、扎着马尾的一年级新生，就在他们面前，在翰林艺高这间不算大的舞蹈练习室里，做出了同样的东西。
音乐进入尾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郑恩琳的动作也停住了。
她的身体微微后仰，右手轻轻搭在肩膀上，表情平静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秒，两秒，三秒……短暂的沉默过后，社长金敏珠第一个带头鼓掌，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整个舞蹈室里的掌声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夹杂着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和口哨声。
“哎一古……这可真是不像话啊。”
“好厉害，完全不像一年级的新生。”
“胡说什么呢，老生也做不到她这样吧？”
郑恩琳笑了笑，朝大家礼节性的鞠了一躬，然后迈腿走回角落里，拿起地上的水瓶仰头喝了一大口。
喝完水，郑恩琳用毛巾擦了擦脸上还有脖子上的汗，然后靠着墙坐下来，打开手机看了眼未读消息。
她的表情非常平静，跟上台之前没有任何区别，就好像刚才这几分钟里只是做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旁人的关注议论、欣赏赞美，都无法引起她过多的情绪变化。
因为理所当然。
因为她一直都在接受这样的目光，这样的赞赏。
“下周我们跟首尔艺高那边不是有一场交流赛吗？带她过去吧。”副社长表情兴奋地来到了金敏珠身边。
“肯定能赢。”
“恩。”金敏珠点了点头。
她没有理由拒绝这个提议。
社团活动结束后，金敏珠主动去到郑恩琳身边，跟女孩提了这件事。
“下周五？周五下午吗？”郑恩琳追问了一句。
“内，我们三点出发。”金敏珠看了她一眼，体贴问道：“那天有其他安排了吗？”
“下午的话没关系。”郑恩琳笑了笑。
“我上午要去参加舞蹈工作室的选拔。”
“工作室的选拔吗？”金敏珠很惊讶。
郑恩琳现在才刚上高中啊。
不过……
“那就提前预祝你成功了。”女社长给予了善意的祝福。
天才跟普通人是不一样的。
金敏珠想。
天才有天才要走的路。
她默默看着就好了。
她只能这样见证。
…
一周的时间过去的很快。
周五上午，郑恩琳按照提前约定好的时间准时来到了圣水洞。
韩国街舞文化成熟，首尔又是绝对的核心圈，各种顶尖社团舞蹈工作室遍布。
在韩国，顶级的舞社、工作室大致可分为两种流派，一种是偏向streetdance竞技的地下专业舞社，在内部圈子里地位很高，一个则是以urban、k-pop编舞为主的网红商业舞室，名声大，网络传播力强，无论是在线上线下都拥有相当深厚的粉丝积累。
两大派别分庭抗礼，谁都不服谁，谁也不能打包票说自己就一定比对方强。
不过郑恩琳并不在乎。
以她的实力天赋，想去哪一边都行。
但现在是网络飞速发展的时代，也是流量可以变现的时代。
郑恩琳不管核心圈子里的那些专业舞者怎么看待另一些网红舞者、商业舞者。
因为她要成为的，就是这样的人。
被追捧被偏爱的人。
什么都可以得到的人。
“第一次见面时的印象吗？就觉得这个孩子特别年轻，特别自信。”在后来的一档综艺访谈里，1million舞蹈社的创始人金慧兰如此评价郑恩琳。
“她是我接触过的所有有实力来参加选拔的人里年纪最小的舞者，也是最有天赋最会跳舞的舞者，但是你们知道最吓人的是什么吗？”金慧兰摇头笑了笑，她很感慨也很怀念的笑了起来。
“一直到现在，我都没见过第二个像celine这样的人，她是独一无二的——”
“她是唯一、最顶尖的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