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救命——”惨叫打断酒馆暧昧的氛围，气氛躁动起来。
所有人不由自主往声音发出的方位看去，酒馆门口是错杂惊慌的脚步声，惊叫呼救声此起彼伏。
门边的人下意识想要关紧门窗，杜绝外人进入。
砸门声跟着传来：“放我们进去！求求你们了——救命！”
酒馆里的人僵住。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异种！
敲门声很快戛然而止，随之而来的是“噗呲”一声和浓重的血腥味。
外面悄无声息，只有“嗬嗬”声被拦在门外，表示异种并未离开。
酒馆已经兵荒马乱，所有人慌不择路四处奔逃，渴望寻找到隐蔽的角落躲起来。
白生弦下意识挡在苏蘅面前，警惕观察周围。
现在还没有研究说明异种到底是怎么产生的，又是怎么传播的。但普通人比哨兵和向导被感染的概率更大。
酒馆里普通人不少，密密麻麻的人群在这一刻成为催命符。没经过专业训练的哨兵除了体力更好外，并不会有更多优势。
苏蘅将精神力铺开，查探酒馆内部是否有感染者。
还好，酒馆内目前是安全的。
但门外的躁动预示着骚乱并未停止，反而加剧。
精神力顺着门向外游走，发现外面已经乱套，奔逃的人群发生踩踏，异种还没到，人已经受伤。
“啊——”女人惊叫一声，被黑色的“镰刀”当胸穿过，拉着她手的男人还没反应过来，脑袋翻滚，最后的视线只剩下尖叫奔逃的人群背影。
是螳螂异种。
那双硕大的镰刀般的双臂成了取名的绝佳武器，细长的腿轻松追上跑远的人群。
每一个被取走性命的人最终都化作一摊黑泥，补充流向螳螂异种。
驻守军和警察尚未来到，警报声只是空响，增添绝望的氛围。
苏蘅抿着嘴，试图将精神力灌进螳螂异种的脑海，但屏障太厚，根本无法进入。
这只螳螂异种等级很高。
精神域的微小触动惊动了在猎杀之中的螳螂。它回头，感受力量的来源。
苏蘅将精神力收回，不敢再探。
螳螂疑惑地转动触须，鼓出来的复眼四处转向，最终还是继续向前捕食。
惨叫声通过探出的精神力诚实地传回，苏蘅的脸色白了，望着门。
白生弦将她往后拽，远离门边：“等警察过来。”
如果很棘手的话，说不定得等驻守军过来处理。
希望能等到那个时候，在此之前，就得努力藏好自己，远离人群，严格遵照[对抗异种日常训练]内容，提高自己的存活率。
苏蘅将被螳螂杀死后站起来成为异种的搅碎精神域，然而螳螂造成伤害的范围逐渐扩大，受害者快速增加。
警察率先赶来，一部分疏散人群，一部分试图阻拦螳螂异种。
螳螂异种的等级很高，低等级哨兵一旦靠近，被异种感染的概率很高，而离得越远对精神力操控的要求就越高。
螳螂被围在广场的角落。它进，人退；它退，人进。双方陷入拉扯阶段。
苏蘅的精神力加入时，大多数酣战中的哨兵都吓一跳，但那股精神力没给他们拒绝的机会，强势入侵他们的精神域。
苏蘅控制着，没有接管他们的身体，让他们在疼痛中回过神后自己继续战斗，她将将精神力分为几股，给哨兵们套上一层精神力隔离罩。
异种的危险感显而易见降低，精神域在异种威胁下的紧绷与战栗消散不少。
“异种污染已被暂时隔离，我坚持不了多久。”一道很年轻的女声在精神域中响起，哨兵们对视一眼，同时冲向螳螂异种。
那是异种很奇妙的感觉，他们通过精神域的链接，间接和自己的战友也链接起来。通过那道陌生的精神力能够感知其他哨兵的想法和计划，进行密不透风的合作。
为了能够链接更多哨兵，苏蘅将精神力的其他作用全然屏蔽，只剩下沟通和防护。仅仅是这样，同时链接十几人的巨大消耗依旧让她脸色惨白，精神域刺痛。
白生弦眼睁睁看着苏蘅原本好端端的，突然虚弱下来，闷哼一声，软靠在他肩上，支撑不住的模样。
“你怎么了？”他连声询问，毫无办法。
这个节骨眼，也不敢出门去医疗所，但苏蘅的状态太差，他不得不考虑强行破门出去的可能性。
苏蘅紧闭双眼，没有回答的力气，只是虚弱靠着他，尽力延长精神力维持时间。这次失败，伤亡人数只会更多，那群哨兵不是螳螂异种的对手。
“这是精神力消耗过度的症状。”
一道迟疑的声音传来，正是那个表演脱衣舞的哨兵。
周围渐渐围上来不少人，纷纷点头：“应该就是。”
“我看着也像。”
哨兵一般是因为使用精神力攻击太多，会消耗过度；向导则是一次性治疗哨兵太多会出现这种症状。
但是苏蘅本人一直在这里，要是精神力消耗过度，只能是她的精神力在外诊疗哨兵。
“估计就是距离太远加重精神力负担，所以才会这样。”有人猜测。
“那要怎么办？”白生弦急声询问。
“呃——一般来说，哨兵遇到这种情况就需要向导安抚，但是向导吧，很少出现这种情况……”
帝国对向导的保护力度大，几乎不会出现透支向导的这种情况存在，一向都是量力而行，宁可牺牲哨兵，也不能损耗更难培养的向导。
“我之前见过一次，就是静养就行。”那次不严重，哨兵没说，免得增加心理负担，尽可能安慰，“再等等，等异种平息去医疗所看看，他们应该会有经验。”
问题是现在等不下去了。
苏蘅脸上出现冷汗，牙齿咬得嘴唇冒出一滴红艳艳的血珠。
另一边的哨兵如有神助，十几人好似共用一个大脑一般，不断磨着螳螂异种的血条。
那两三米的腕足，被一根根砍下，异种嘶吼着，散发的异种污染呈指数倍增长，但被精神力屏障牢牢挡在精神域外。
外围的作为最后一道防线的低级哨兵都受不住被压得后退，然而那十几个哨兵悍不畏死、无知无觉一般压进螳螂异种。
外围的哨兵艰难睁大双眼，互相交换眼神：
“他们啥时候这么厉害了？”
“不知道啊。刚刚还不是这样的。”
“奇了怪了，开挂了？”
被苏蘅精神力笼罩的哨兵只感觉从来没有这样畅快过：自己好像多了十几个分身一般，既不怕污染，也不怕死亡，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杀了它！
他们的身体好像自发规划出最有利的行动，每一次攻击都恰到好处，招招命中致命点，配合默契无间。一个人撤下，另一人的补充恰好接上。不浪费任何一分体力和精神力。
爽，成了所有哨兵的心声。
苏蘅就没这么畅快了。同时供应十几个人精神力，对于现阶段的她来说，太勉强了。哨兵在生死边缘，她不敢从他们身上汲取精神力，怕导致他们失误引来死亡。
但精神域的刺痛也不容忽视地告诉她，再这样下去，只有精神域崩溃这一个结局。
她只能，加大精神力输出！
让哨兵尽快取胜，这就是最合理的。
螳螂异种行动缓慢下来，不再能一蹦三尺高，让人逮不住，连身后的翅膀都被削掉一根，复眼上插着一把一米的长刀，黑泥从中不断涌出。
它的口器发出阵阵嘶鸣，可惜没人为之动容。
哨兵们身上的伤痕不比它少，螳螂足上的倒刺一旦刮过，就是一片血乎刺啦，鲜血根本止不住。然而他们的痛觉系统好像被关闭，连眉都没皱，不断往前压缩螳螂的空间。
他们能感觉到，精神域里的那股精神力虽然更多，但那股源头的波动在变得虚弱微小，另一头的向导要坚持不住了。
所有哨兵只有一个念头：尽快解决螳螂异种。
两边陷入不要命的苦战，螳螂率先坚持不住，倒在地上，只剩口器还在不断喷出黑泥试图污染他们。
黑色污染物被无形的精神力屏障拦截，没有半点碰到哨兵。
一把横刀贯穿螳螂异种腹部，狠狠向下划拉，直接开膛破肚，黑泥流了满地。
异种唯一一根足最后挥舞着挣扎一番，不动了。
精神域里的精神力也在那一刻骤然消散，没有留下一句话，消失得无影无踪。
哨兵们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真的解决了一个远超他们等级的异种，对着它的尸体严阵以待，深怕对方是假死诱敌。
好似许久，终于有人低声：“死了？”
“死了！”
结冰一样的气氛猛然融化，所有人都兴奋起来，围着那十几个哨兵叽叽喳喳询问。
他们眨眼，想到那股突然消散的精神力，胜利的喜悦没能涌上心头，只有浓浓的担忧。
苏蘅昏迷了。
白生弦等不下去，抱起苏蘅，强硬推开众人，要去医疗所。
“先冷静，这种时候医疗所不一定有人！”
“对，而且外面又异种，你们两个向导出去不是送菜吗？！”
众人七嘴八舌劝道。
白生弦已经听不清周围的声音，双眼猩红，执意要走。
见拦不住，那个脱衣舞哨兵一咬牙：“算了，老子跟你一起去，免得你们一出门人就没了。”
周围面面相觑，半晌，有人：“我也去吧……”
“多个人多点力量。”
“先说好，我可不会打架，最多跟你们刺探点情报……”
“……”
陆陆续续跟上的人不少，除了哨兵，甚至还有不少普通人。
“毕竟是向导嘛。保护向导我们还是懂的……”
一群人拥着打开酒馆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