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矩形（3）算计
低空坠落，奥莱菲特空中娱/乐城。
这是整片w-302号区域里最高的建筑。
顶层是一家空中餐厅。
现在已经过了营业时间，餐厅的内部一片漆黑，也不知言序是怎样溜进来的，他不要命似的坐在观景台边缘，就着高空的风，将手指比成相框，对准墨特音乐酒吧的方向，慢慢收到眼前。
“哥，”沃森把调试好的设备递给言序，“东西。”
“嗯。”
言序戴上隐形眼镜。
镜片很薄，里面藏了芯片，信号连接到他腕上的终端。
他调试了一下，找到“天空之眼”系统，整片w-302号区域的地图在他眼前弹出，将附近的景况尽收眼底。
“通过入侵实景地图系统来当监视器，”沃森啧啧两声，给言序竖大拇指，“亏你想得出来。”
言序说：“基础。”
比起低空坠落那些时不时就被人为破坏，入侵易被发觉的监控网，地图系统三个月才更新一次数据，平时都交给机器人维护，这种时候，反而更方便他们动手脚。
言序操作终端，点进录像模式，在地图上划拉两下，很快选定了这次的目标摄像机。
拍摄点：墨特音乐酒吧门口。
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准备下班的许初时离开酒吧。
锁好门后，他拉上兜帽，朝对面的路口望了一眼。
言序选中许初时的轮廓，设为目标跟随的主体，将录像放大。
路口有一辆言序从未见过的悬浮摩托。
从设计和外型上看，这类机车的造价应当十分昂贵，想必性能也是顶尖。
他的手指在按键上敲了两下，眼前立刻弹出了这辆机车的全部数据。
sf。
是空岚的垄断产品。
言序感叹了两句：“不愧是低空坠落规模最大的非法组织，空岚的后台就是硬，来人来得如此光明正大，不加掩饰。”
不过，这样正好。
“守株待兔”的“兔”已经到了。
接下来，就看“诱饵”如何表现。
言序换了个姿势，把自己往里收了收，只剩半条腿耷在高楼外面。
许初时在关店之后，并未急着离开。
他拐到酒吧旁边的后巷口，前几起命案发生的地方，手动拆掉警戒线，快速绕了进去。
每天的尸体都会在早上被人运走，也会用白笔在尸体边缘画上痕迹固定线，一层一层、一天一天，描上重复的边。
然而这里早上被冰雹砸过，现场的痕迹已经完全花掉，线也变得断断续续。
言序拆开一块巧克力，放在嘴里含着，等巧克力慢慢融化，他才站起身来。
他朝沃森伸手：“这段时间我让你们用微形记录仪拍的现场照片，都在吗？”
沃森说：“传给你了，看看收到没。”
言序“嗯”了声，操作终端，将画面分屏。
他一边继续观察着许初时那头的情况，一边打开新收到的压缩包。
言序：……
压缩包里有百来张照片。
拍摄的数量和角度倒是还可以，可画面不行，他看到了好几道重影，好多地方都不清晰。
他不满意了：“质量好差。”
“你们就这拍照技术？怎么过的审核？”
沃森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哥，你知足吧，那边有干预装置，本来就不给拍摄。我们还是后台操控，到处找刁钻角度，已经尽力了。”
“这还是修过之后的版本。”
言序心想：关我什么事。
又不是他的问题。
言序不觉得这种简单的事情还需要他去特地确认，就算真出了岔子，也应该上报给他。
但现在计较也没用，又不能当场重拍。
而且，照片也不重要。
于是言序装出一副随和的态度，轻轻揭过了这桩失误，“善解人意”地勾了勾唇角，笑容温良无害：“行吧。”
“下不为例。”
言序手动调了调照片的锐度。
沃森提议道：“哥，这边离酒吧还有一段距离，我先去那边蹲个点？一会儿行动也方便。”
言序：“去吧，保持联系。”
他懒得多管，只顾自己快速而认真地将线索浏览过一遍。
对他来说，目前现场最值得在意的问题，共有两点。
一、凶手的作案手法。
二、凶手的作案工具。
首先可以确定的是，根据现场的痕迹判断，死者的四肢与眼睛，都是在死后才被对方切割下来的。
能够在低空坠落里安然生存的人，大多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甚至好些个死者名头不小，想要以分尸的手法虐杀他们，并非一件易事。
其次，今早言序去看过尸体。
虽然威尔利克的双眼被挖，面部极度扭曲，瞧上去可怖狰狞。然而细看就能发现，死者的机械半脸却定格在放松、随意的状态。
据说威尔利克生前曾遭遇过一场火灾，毁过容，这半张脸不知是在哪个黑诊所做的手术，虽然面容仿真，与人的皮囊没有区别，表情的改变却经常比另半张脸慢上一拍。
……也就是说，死者是在完全没反应过来的状态下失去生命的。
这就是很大的问题了。
低空坠落本就危险，常有飞来横祸，尤其近期酒吧后巷事故频发，任何人经过这里，都难免会变得警惕。
言序最开始将汇合点定在音乐酒吧时，威尔利克还百般不情愿，后来是言序坚持，对方才勉强妥协。
所以……
什么情况下，死者会放下戒备，并在反应不及的时候，怀着安然的心态停止呼吸呢？
言序只能考虑到一种情况。
死者熟悉的人，亦或是交易对象，就在死者身边。
还有。
除了四肢与脸上的划痕外，死者身上似乎没有其他伤处。
人是当晚死的，现场留下的血迹能被许初时在短短几个小时内清理干净，本身就说明死者流的血并不多。
起码表面的消除工作不算麻烦。
致命伤也许不在表面。
言序关掉文件夹，重新调回录像画面。
许初时到隔壁自动贩卖机买了一瓶水。
他刷了两次付款码，水却只掉下来一瓶。
许初时定了一会儿，从底部取出瓶装水。
他拧开瓶盖，一口没喝，而是倾倒过来，将整瓶水都倒在了地上。
地面瞬间被打得潮湿，在录像里黑了一片。
倒完，许初时将水瓶捏到自己的手里。
那附近的夜非常安静，软壳瓶被许初时慢慢捏扁，大概率会发出不小的声响。
这动静终于惊扰到了隐匿在附近黑暗中的人。
后巷路口，一道人影一闪而过，伴随着隐隐约约的红光，像是某种信号发射装置。
也在同一时间，分屏里的许初时，擡头看了眼天空。
言序微顿。
许初时的视线追寻着信号波及的方向，同时也对准了悬于空中的隐形摄像机。
那正是言序用于监控情况的拍摄装置。
这一眼，就像他在透过屏幕，望向拍摄网背后的言序一样。
下一秒，地图程序跳出一大串红色警告！
言序眼前一黑。
信号发生错误，摄像机的数据瞬间紊乱，病毒一般的对话框不停弹出，无法继续记录画面。
系统的自动防护模式触发，程序在下一秒锁死，强制关闭，无法继续启用。
言序的入侵路径也反馈给了主系统。
“……”
看来被发现了。
言序取出自己眼中的镜片，果断丢到地上踩碎，在系统维护人反应过来之前，切断了所有的追踪路径。
很耐人寻味。
他利用地图网络进行实时监控的事，应当没有其他人知道。平日里地图的信号也常年覆盖，很难被发现出问题。
如果说是谨慎，也实在矛盾。
空岚都光明正大地将机车停到路口了，还怕被人看见吗？
言序戴上耳机，连接上指定的频道，转身步入漆黑的楼道之中。
没关系，他也不需要监控。
*
巷口。
隔着兜帽，许初时将扎在身后的头发捋到身前，专门漏出一缕，将右侧脸挡住部分。
他看了眼终端上的时间，凝眸定向巷口。
有人到了。
来者身披黑袍，面佩银色面具，肩头挂着空岚标志性的徽章，手中还握着一把通体漆黑的激光短刀，与暗夜融合，几乎成为一体。
很标准的“猎人”装束。
许初时把扁瓶子丢到一边。
瓶子撞上墙壁，骨碌碌地响。
许初时镇定地等在原处，静待着黑袍人朝自己靠近。
一步、两步、三步。
近了。
更近了。
擦肩而过。
许初时将目光后移。
对方就如同只是路过一般，不声不响地偏了一下身，与许初时错了过去，目不斜视地继续向前。
许初时缓缓擡眼。
他看见了一道浮于空中的红色光束。
他反应极快，迅速往旁边侧头，滚烫的激光刹那间打在他的脸边，正擦着他的兜帽过去！
如果没有躲过，这道光会刺穿他的左眼。
在铝板铺的外立面上，烧出一道漆黑的焦痕。
许初时的指缝间夹着一枚瓶盖。
是刚刚从瓶装水是拆下来的，还沾着水，边缘做成锯齿状，摸上去不锋利，也不扎手。
可力道合适的话，它甚至可以割喉。
在下一道激光射来之前，许初时将瓶盖往空中一掷。
瓶盖飞出的速度极快，狠狠撞上了一架通体漆黑的无人机，正好卡在激光发射的口中。
机器扭曲了一下，内部短路，自顾自在空中失灵。
坠落到地上，粉身碎骨。
黑袍人终于站住。
他安静转身，面具底部藏着一双浑浊的眼睛，定定地看向许初时。
许初时说：“你不是空岚的人。”
“盗用他们的身份行使便利、栽赃嫁祸，是很严重的行为，会被追缉。”
“……”
黑袍人静了一秒，问：“怎么看出来的？”
“你有异能？”
许初时：“没有。”
他很认真地回答道：“有异能的人不能留在低空坠落。”
黑袍人踢了一脚旁边损坏的无人机，开口道：“那你挺厉害。”
“无人机没那么容易坏，真正的猎人都未必有你准头好、力度大。”
话没多说，红色的激光自对方手中的刀柄上冒出，“滋滋”地响，照亮整个巷道。
黑袍人将激光刀对准了许初时。
作者有话说：
除第一天外，一般是每天晚上九点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