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有口（14）培训所旧址
系统时19时16分。
w-233号区域，培训所旧址。
许初时右耳戴着耳机，拨了拨，开启摄像功能。
他听着对面无讯号的“滋滋”电流声，用头发掩住侧耳，再拉上兜帽，把东西好好地藏了起来。
他费了些力气，才来到这个曾经的猎人培育基地。
大火过后，就是一片废墟。
焦黑的建筑物、剩下半截的钢管、坍塌的楼栋……被沙土覆盖的操场无人打理，已经生满了杂草。
寄生型植物趁虚而入，见缝插针地填满各种缝隙，相互缠绕。
到底还是空岚的领地，哪怕培训所已然人群尽散，废弃的建筑物被空岚遗忘，不作任何处理——也没有人敢打这座遗址的主意。
连接近都很少。
培训所位置偏僻，建在无名山的顶部，外围有一圈小树林，危险的植物丛生，都是末世后异变的食人生物，里面还布满陷阱。
别说从培训所逃跑，找来也要花不少力气，稍有不慎便会尸骨无存。
“……”
他以前也在类似的地方待过。
在许初时的印象里，这样的培训所，理应永远冰冷、干净。他们对规矩和整齐的要求苛刻到恐怖的地步。
如今却只剩下荒芜。
遗址的大门堆满碎砖瓦片，倾倒的铁杆拦着，警报系统的保护罩破碎，玻璃碴子一地。
围墙竖得很高。
对许初时来说，爬高不是难事。
真正麻烦的是上头密密麻麻的针尖，很长，攀上去会挨扎，不能幸免。
针都淬了毒，有害物质的留存，能够持续数百年。
现在的天还没有完全黑下去，许初时在原地定了一会儿，避开脚下的陷阱，围着建筑物边缘绕。
空岚的所有培训所，都是按照同一张设计图纸建的，规格和构造一模一样。
如果许初时没有记错的话，培训所的后方，应当有一条专用的暗道。
用来运送活人。
只能进，不能出的那种。
还好他的记忆还算完整，许初时很快就找到了能进去的地下通道。
通道口已经坏了，上边厚厚地盖了一层草木枝叶，紧挨着悬崖。
要是不留神些，就容易踩空跌落。
许初时摸出匕首，快速把那些杂草清理到一边，底下黑洞洞的一片，看着很像陷阱。
他直接从通道里滑了下去。
底下是迷宫，又长又绕，甚至还装了吸光的石头，什么也看不见，记不住步数，只能一点一点往前试探。
起码要经过十来道三岔路口，拐七八条道，才能抵达出口。
许初时闭着眼睛都能摸到路。
他步履轻快，快速前进，很轻松就溜到了培训所的内部。从地下出来，好好观察起这片火后的废址。
说起来，起火的原因，许初时也有所耳闻。
几名在培训所里接受教育的预备猎人，不知为何生出了自己的想法，谋划着离开这里。
空岚不允许培训所的人有任何深入交流，每隔五天，就会将所有受训者打乱，重新分组训练。课程和时间错开，连凌晨也不放过。
他们一定准备了很久，想方设法交换暗号，才最终在一个雾蒙蒙的夜晚，共同引燃了这里。
现在培训所应该什么都不剩了。
但许初时还是想来碰碰运气。
据说当初最先起火的楼栋是宿舍，随后教学区、训练区、研究区得到信号，爆炸声响彻云霄，火光与滚滚浓烟吞噬了漆黑的天空。
这些建筑长久无人处理，哪怕踩上去，都要考虑坍塌的风险。
只有位于培训所最外围行政基地要好一点。
行政基地与其他建筑物隔得较远，平时看管严格，不会允许受训者随意进出。虽然在火灾当日，也或多或少受到了高温影响，但总体还算完整。
许初时拨开乱七八糟的藤和草，从路边找了一根熔断的铁杆，撬开行政基地已经卡住的大门，一脚踹开。
此时已近低空坠落的黄昏。
寄生的植物密密麻麻地攀在建筑外围，挡住残阳。行政基地内部一片黑暗，风灌进去，掀起激荡的灰尘。
许初时拿口罩掩住半脸，打开终端的手电功能。
他把光线调到最弱，好让自己的踪迹从建筑外看上去没那么显眼，起码不会立马觉察到里面有人。
许初时边照边走。
行政基地共有四层。
第一层是大厅，房间很少，只有两间导师办公室和医务室。
门缝被无孔不入的绿植堵满，推不开。
许初时用消毒巾擦擦灰蒙蒙的玻璃，微微调高了点光线，切到穿透功能，勉强照亮内部的情景。
如他所想，架子和柜子都被绿植撑开，重要的教学文件和资料都已经消失，除了草叶，里面空空如也。
他放弃了破窗的想法，简单过了一遍一楼的状况，便提步往楼上走。
“嘟……嘟……”
耳机对面传来嘈嘈的杂音。
许初时顿了顿，碰碰耳机。
他原以为是言序拨了通讯进来，但终端迟迟没有出现通话提示，只是一味地开始闹，像是接触故障。
“嘟……”
奇怪。
虽然培训所地下通常会埋屏蔽器，不会提供信号。但常态的屏蔽器需要电来一直供能，这边废弃了这么久，应该是能收到信息的。
许初时目光微动，擡手调了调耳机的位置，方便后续接收。
他继续往上，在二楼的楼道口站定。
再往上的楼层全被堵住了。
目之所及皆是破碎的石块，防火门歪歪扭扭，压住碎钢。
许初时时间有限，面对这种复杂的情况，不可能再专门清理出一条道路。
于是他擡起手腕，利用终端扫描功能，对三、四楼进行障碍透视。
很奇怪。
楼上是两层空壳，内部都塌了。
这情况，不可能是火灾所致，更像是人为破坏。
还特地避开了承重墙，让行政基地的表面保持完整。
这时，他连通的耳机对面，竟隐约传来了微弱的回音。
“陌生号码****2716请求与您通话。”
“是否接听？”
许初时查了一下。
这号码ip不详，是个空号。
鬼来电吗？
他操作终端，按下了“是”。
“……”
“滋滋……”
“听得到……吗……？”
声音逐渐清晰：“10258g？”
许初时一静。
旋即他敏锐地擡起头，一道漆黑的人影猝然自走廊尽头出现，冲着他的方向快步走来，步履很稳，听不到一点脚步声。
空岚的猎人。
许初时在原地站定，摆弄了一下手指，看着那道人影如空气般从自己身上穿过，往楼栋中间的资料室走。
像鬼一样。
许初时转身跟上。
通讯对面卡顿了一会儿。
“滋滋……滋……”
“你……命令……”
一段听不清的古怪碎语之后，通讯才再次恢复，断断续续地拼出几个正常音节。
“新……任务……”
“w-100……整区狩猎……”
“十点……”
“标记……2704年4……”
2704年4月18日。
许初时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这是空岚下达给猎人的专属命令，以最后的标记为准，他们将为空岚完成标记命令中的所有事项。
听完之后，通讯主动挂断。
许初时的终端没有出现该条通话记录。
他吐出一口气，停在资料室的门口，不再继续前进。
因为资料室也已经不成样子了。
里头全都是杂草。
是长在砖土、书桌、铁柜或者纸页上肆意吸取养分，不断繁殖的变异爬山藤，生命力旺盛，填满了所有缝隙。
而方才进入其中的猎人，正站在内部。
他的手指穿过葱郁的绿植丛，从空荡荡的架子上，凭空取下一份文件。
许初时知道这是什么。
往事复刻——是末世时代时常发生的异常现象之一。
过去发生的事情，有时会在机缘巧合之下，被世界记录下来。
当某个时刻的环境条件与记录点相吻合时，过往的影子便会出现，回放当时的情景。
包括通讯信号。
看来，行政基地的二楼就是记录点，因此许初时上来时，通讯信号就发生了异常。
许初时想，大抵是对三四两层进行扫描的行径，成为了打开“往事复刻”的开关。
听说在末世以前的世界也会出现类似这样的实景投影现象，但很少见，也不会像“往事复刻”那样清晰、真实。
比如，如果里面的猎人投影，带着他手里拿到的那份资料出来的话，许初时能清楚地阅读到资料中的内容。
哪怕资料已被销毁。
难怪空岚迟迟不肯来处理培训所的问题，要放任其风化成土。
往事复刻作为一种现象，不会因为培训所的消失而消失，而且效果最长能够持续近二十年。
也就是说，倘若空岚将此处重建，再次接纳新的成员，那么人人都可能触碰到复刻的开关，接到不存在的通讯，看到过往的情景。
而这很可能是空岚必须要掩埋的秘密。
许初时划出通讯录，在那一溜相同的备注里，挑了最后一个，主动拨了过去。
通讯响铃两秒，通了。
“喂？”
耳机对面，传来言序懒散的声音。
“xa？真难得，你选对了号。”
许初时：？
他问：“什么意思？”
言序一本正经道：“我其他的号码卡有的丢了有的拆了，你竟然能刚好挑中我现在插在终端里的那个。”
许初时：……
因为言序刚刚就是用这个号码给他通讯的。
许初时不想扯皮，问：“你到哪里了？”
言序望向窗外的景色。
太阳马上就要落下，路灯已经亮起，光芒连成一片，教低空坠落的黑夜继续燃烧。
还有古老的大钟，钟摆一晃一晃，很快就要进行整点报时。
言序说：“w-233号区域，奥莱菲特世纪花园。”
“很巧是不是？”
“我下午找你的时候，你也刚好坐到这里。”
许初时应和道：“是很巧。”
讲到这儿，言序和许初时都停了两秒。
须臾，言序出声：“xa，你那里还有别人吗？”
“我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连着加班一周，忙得我不行了，今天还接了预计工时13小时的工单……啊啊啊都请好假了没想到居然赶上了0点